第11章 武林大會風云匯,眾生皆醉我獨醒
書名: 塵見恩仇作者名: 我行故我素本章字數: 6408字更新時間: 2025-07-10 09:14:41
詩曰:
太湖煙波三萬頃,不及英雄名利心。
我自賣畫謀三餐,笑看臺上假鳳吟。
自瘦西湖那場充滿了兇險與算計的畫舫一會之后,時光如水,轉眼已是半月。
揚州城里,表面上依舊是車水馬龍,歌舞升平。只是那空氣之中,卻不知不覺地多了一股子平日里沒有的、緊繃而又充滿了火藥味的味道。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江湖人物,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魚群,又如那遷徙的過江之鯽,紛紛從四面八方涌向此地。他們腰間懸掛的兵刃,五花八門,從名貴的鯊魚皮劍鞘到銹跡斑斑的厚背大刀,應有盡有。他們眼神里那份不加掩飾的桀驁與煞氣,也讓揚州城里習慣了安逸的尋常百姓,紛紛退避三舍。
一場天大的熱鬧,即將在離揚州城不遠的太湖之畔,隆重上演。
近十年來聲名鵲起、被譽為江南武林第一大莊的“七星樓”,廣發英雄帖,遍邀江南各路豪杰,要在三日后的“聽雨小筑”,召開一場規模空前的武林大會,共同推舉一位德才兼備、武功蓋世之人,出任那空懸已久的“江南武林盟主”之位。
“七星樓”這個名字,近十年來在整個江南武林,可謂是如日中天。其樓主“君子劍”陸晴川,據說是一位出身書香門第、溫文爾雅、仗義疏財的儒俠。他不僅武功高強,位列江南三絕之一,更兼喜好結交天下英雄,在江南一帶,名望極高。此次由他親自牽頭,召開這等盛事,各路門派,自然是響應云集。
一時間,“武林盟主”這個充滿了誘惑與榮耀的名頭,成了所有江湖人口中,最炙手可熱的詞兒。大大小小的門派,有實力的、沒實力的,都動了心思。誰不想一朝功成,號令江南,名揚天下?
揚州的各大客棧,早已人滿為患。茶館酒肆里,更是三步一見俠,五步一遇雄,到處都是背著刀、扛著劍的江湖豪客,他們唾沫橫飛地議論著誰最有可能奪得此次盟主的寶座。
有人說是根基深厚、弟子三千的“太湖幫”幫主,“翻江蛟”龍四爺,他的水上功夫獨步江南,在太湖一帶,說一不二。
也有人說是風流倜儻、文武雙全的“詠春堂”掌門,“鐵扇書生”白子期,他一手判官筆,使得出神入化,神鬼莫測,據說還曾是前科的舉人,在士林中亦有聲望。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看好此次大會的主人家——宅心仁厚、武功深不可測的“君子劍”陸晴川。
整個江南武林,仿佛都陷入了一場為了名利而舉辦的、盛大而又狂熱的盛宴之中。
而蘇見塵,這個似乎與波詭云譎的江湖沒有半點關系的刑部小吏,此刻,卻也無聲無息地,混跡在了這片狂熱之中。
他沒有去住那些早已價可比金的昂貴客棧,而是在揚州城南一處龍蛇混雜的大雜院里,用極其低廉的價格,租下了一間最是潮濕陰暗的廂房。
這日清晨,他換上了一身早已洗得發白的、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布衫,臉上不知從哪里尋了些鍋底灰,隨意地抹了幾把,讓自己那張本就算不上英俊的臉,顯得愈發面黃肌瘦,營養不良。他背上,背著一個早已磨破了皮的舊畫筒,手里,則拎著個掉了漆的小馬扎,依舊是一瘸一拐地,隨著擁擠的人潮,朝著太湖邊的“聽雨小筑”方向走去。
他今日的營生,是一位在街頭賣畫的畫師。
他那破舊的畫筒里,裝著十幾卷畫軸。畫的,無非是些《鐘馗打鬼圖》、《關公夜讀春秋》、《麻姑獻壽》、《財神送寶》之類最是俗氣、也最是受市井小民歡迎的題材。至于畫工嘛,只能說是平平無奇,匠氣十足,毫無半分靈性可言。
這種畫,在揚州這種“三步一詩人,五步一畫家”的文人遍地走的地方,自然是入不得任何雅士法眼的。但用來騙騙那些不懂風雅、只圖個熱鬧的江湖草莽,或是哄哄那些為主人家采買、圖個吉利彩頭的富家管事,換回幾個銅板來買饅頭果腹,倒也足夠了。
他來到了“聽雨小筑”的外圍。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車水馬龍。各路英雄豪杰的華麗馬車,幾乎將通往小筑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聽雨小筑”本是七星樓樓主陸晴川的一處私人別業,建在太湖的一個延伸水灣之上,亭臺樓閣,曲廊環繞,雕梁畫棟,極為雅致。此刻,這座平日里清幽的莊園門口,鋪上了鮮亮奪目的紅地毯,兩排身著統一藍色勁裝的七星樓弟子,手按腰刀,一個個神情倨傲,威風凜凜地站立兩旁,負責檢視各路來賓的英雄帖,并引其入內。
能從這扇門進去的,無一不是在江南武林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蘇見塵自然是沒有那勞什子英雄帖的。他這樣的小人物,恐怕連給人家看門的弟子提鞋,都會被嫌棄礙事。
他很識趣地,沒有往那熱鬧的中心湊。而是在數百步開外,一處人流最為聚集的岔路口,尋了個不礙事的墻角,將手里的小馬扎放下,打開畫筒,把那一幅幅“驚世大作”,在自己面前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攤開,像個最尋常不過的、靠手藝吃飯的街頭賣畫人。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開過光的靈符,鎮宅的神畫!鐘馗爺在此,妖魔鬼怪不敢近身!關二爺坐鎮,保您財源廣進,義氣長存啊!”
他用一種略帶沙啞的、有氣無力的聲音,懶洋洋地吆喝著。那聲音,很快便被周圍鼎沸的人聲、馬嘶聲所淹沒,幾乎無人理會。
他也不惱,依舊不緊不慢地喊著,只是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卻瞇縫著,一邊享受著初春那溫暖的太陽,一邊看似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那些騎著高頭大-馬、穿著綾羅綢緞、在一片吹捧聲中意氣風發地走進“聽雨小筑”的“英雄豪杰”。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標尺,掃過“翻江蛟”龍四爺那粗壯如牛的脖頸,和他腰間那柄鑲金嵌玉、俗不可耐的寶刀;掃過“鐵扇書生”白子期那故作風雅的白色長衫,和他手中那把看似瀟灑、實則暗藏致命機鋒的鑌鐵折扇;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霸道、或陰鷙、或虛偽、或狂熱的面孔。
他的眼神,如同一潭被歲月遺忘了的古井,深不見底,波瀾不驚。
眾生皆醉我獨醒。
在蘇見塵那洞悉了一切的眼中,眼前這場所謂的、聲勢浩大的“武林盛會”,不過是一場精心布置、演員眾多的滑稽鬧劇。
一個巨大的、華麗的、用名利與榮耀作為誘餌的陷阱。
這十數日來,他看似每日與那神秘莫測的魔教妖女凌紫瑛周旋,沉迷于吃喝玩樂,實則,早已通過丐幫遍布江南的情報網絡,將這橫空出世的“七星樓”,和他那位完美無缺的“君子劍”樓主陸晴川的底細,給摸了個七七八八。
“七星樓”樓主陸晴川,明面上是位仗義疏財、悲天憫人的儒俠,可他發家的背后,卻處處都透著一股無法解釋的詭異。那些曾經與他為敵的門派、或是擋了他路的江湖勢力,總是在不經意之間,或是遭遇滅門慘禍,或是莫名其妙地卷入官非,最終身敗名裂。而他本人,據說與京師朝中的某位權勢熏天的大人物,關系匪淺。
其義父,正是當今權傾朝野,令百官側目,連皇帝都要忌憚三分的司禮監掌印大太監,東廠總提督——曹正淳!
想通了這一層,眼前這場所謂的武林大會,其真正的目的,便昭然若揭了。
這根本就不是什么推舉盟主,為武林同道謀福祉。這根本就是一場由東廠在幕后精心操縱的、意圖將整個江南武林的力量進行收編和清洗的“鴻門宴”!
那些被名利沖昏了頭腦,一個個削尖了腦袋想往里鉆的“英雄”們,他們哪里知道,自己今日所爭的,根本不是什么號令群雄的盟主之位,而是誰能第一個,將自己的脖子,乖乖地套進朝廷早已準備好的、那冰冷的絞索里。
他們,以及未來將要臣服于他們的整個江南武林,都將成為曹正淳那龐大棋盤上,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
而蘇見塵,今日來此,便是要親眼看看,這盤關乎天下格局的大棋,究竟是如何下的。他要看的,不僅僅是臺前那些可悲又可笑的傀儡,更是那隱藏在幕后,那只無形的、牽動著所有絲線的手。
他正看得入神,眼前忽然多了一雙極為精致的、鞋尖上繡著金色鳳凰的紫色繡花鞋。
他緩緩一抬頭,便看到了那張讓他“頭疼”不已的、總是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玩味的笑靨如花的俏臉。
是凌紫瑛。
她今日,又恢復了那身華貴逼人的紫衣,腰間的金鈴在陽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儀態萬方,貴氣逼人。她的身后,依舊是那四名如同鐵塔一般、氣息沉凝的黑衣護衛。
她正蹲下身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地上那些被蘇見塵攤開的、“慘不忍睹”的畫作。
“蘇大哥,你這畫……可真是……別致啊。”她拿起一幅畫得最是糟糕的《鐘馗打鬼圖》,仔仔細細地看了半天,才憋出這么一句讓人哭笑不得的評語。
那畫上的鐘馗,豹頭環眼,畫得倒是有幾分兇神惡煞的氣勢。只是那人物的比例,實在是不敢恭維。一只腳畫得比另一只大了足足一圈,手里那柄降妖伏魔的寶劍,畫得歪歪扭扭,跟一根剛從灶膛里抽出來的燒火棍似的。
蘇見塵那張涂了鍋底灰的“老臉”一紅,訕訕地笑道:“凌……凌姑娘,見笑了,見笑了。混口飯吃,就是混口飯吃而已。”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想要將地上的那些畫作都給收起來,仿佛是怕在美人面前丟人現眼。
“別啊。”凌紫瑛卻伸出纖纖玉手,按住了他的手背,“我覺得,挺好的。”
她那雙慧黠如星辰的眸子里,在蘇見塵那張灰撲撲的臉上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笑意盈盈地說道:“畫如其人。你看這鐘馗爺,表面上看著兇神惡煞,氣勢洶洶,實則呢,腳跟不穩,根基虛浮,手里的家伙,也是樣子貨。說到底,不過是外強中干,虛張聲勢罷了。你說,是不是跟這世上的某些人,很像啊?”
她這話,意有所指,一語雙關,分明是在點他。
蘇見塵心中一凜,面上卻故作不解地憨笑道:“凌姑娘說笑了。我這等俗人,哪里懂得什么‘畫如其人’的大道理。我就知道,我這畫,請廟里的高僧開過光,掛在家里,能辟邪!”
“是嗎?”凌紫瑛笑得愈發神秘莫測,“那正好。本姑娘最近總覺得,身邊有些不干不凈的東西跟著,心里瘆得慌。你這幅畫,我買了!”
她說著,竟真的從自己的衣袖之中,取出了一張一百兩的、由京師最大的錢莊“四海通”開出的銀票,輕飄飄地,放在了那幅堪稱“鬼畫符”的鐘馗圖上。
蘇見塵的眼睛,在一瞬間,又直了。
一百兩!就買這么一幅連他自己都覺得拿不出手的破畫?!
這妖女,又在搞什么鬼?
他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已是欣喜若狂。他連忙伸出那雙臟兮兮的手,將那張銀票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圣旨一般收好,又將那幅“鐘馗圖”恭恭敬敬地卷起,雙手奉了過去。
“姑娘!您真是好眼力!這幅畫,可是小的我食不下咽、寢不安席,嘔心瀝血整整三天三夜才畫成的神品啊!一百兩,您絕對不虧!”他吹起牛來,臉不紅心不跳,活脫脫一個奸商嘴臉。
凌紫瑛優雅地接過那幅畫,看也不看,只是隨意地遞給了身后的侍女。
她卻不走,反而也在蘇見塵的旁邊,學著他的樣子,毫無形象地蹲了下來,看著遠處那熱鬧非凡、人頭攢動的“聽雨小筑”門口。
“蘇大哥,你說,今天這武林盟主之位,最終會落在誰的頭上?”她狀似無意地問道。
蘇見塵一愣,隨即搖頭晃腦、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分析道:“這我哪兒知道?不過,要我猜啊,不是那個使鐵扇子的,就是那個耍大刀的。你看他們那氣派,嘖嘖,前呼后擁的,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他說著,眼中還流露出了小市民式的羨慕與崇拜。
“哦?你就沒想過,這盟主之位,會是此次大會的主人家——‘七星樓’的樓主,陸晴川嗎?”凌紫瑛的眼波,如同湖面的漣漪,輕輕地流轉到了他的臉上。
“他?”蘇見塵撇了撇嘴,壓低了聲音,一副在說小話的八卦模樣,“我可聽說了,這位陸樓主,雖然名號叫‘君子劍’,可背地里,跟官府的人走得可近乎了。咱們江湖中人,最是講究個義氣,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跟朝廷鷹犬勾勾搭搭的。他想當盟主?我看啊,怕是難哦。”
他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完全符合一個混跡于社會最底層的、普通江湖人士最樸素的價值觀與認知。
凌紫瑛聽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中的玩味之色卻更濃了。
她也不再說話,就那樣,靜靜地陪著他蹲著。一個,是風華絕代、權勢滔天的魔教圣女;一個,是邋里邋遢、俗不可耐的街頭畫師。兩人毫無形象地蹲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極為古怪,卻又莫名和諧的風景線。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人馬,自官道上疾馳而來,到了近前,才猛地勒住韁繩。
為首的一人,正是數日不見的燕飛霜。她今日也換上了一身便于行動的黑色勁裝,更顯英姿颯爽,只是那張隱藏在面紗下的臉,似乎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清冷了。她的身后,跟著幾名目光銳利、氣息彪悍的騎士,顯然皆是六扇門中的好手。
燕飛霜翻身下馬,目光如電,一掃之下,便立刻看到了那蹲在路邊、姿態極不雅觀的一對“璧人”。
她的柳眉,瞬間倒豎了起來!
又是他們!
這兩個人,怎么又攪和到了一起?!一個來歷不明的魔教妖女,一個爛泥扶不上墻的無恥俗物,難道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當?
她心中有氣,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便走了過來。
“凌圣女,蘇書辦,二位真是好雅興啊。”她的聲音,冷得像是臘月的寒冰。
凌紫瑛見到她,仿佛見了久別重逢的老朋友一般,笑吟吟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喲,原來是燕捕頭大駕光臨。怎么,你們六扇門也對這江南的武林大會有興趣?莫非,也想來摻和一腳,爭一爭這盟主之位?”
“哼,我六扇門乃朝廷公門,奉公執法,從不參與江湖紛爭。”燕飛霜冷聲道,“我只是奉命,來此地維持秩序,以防有宵小之輩,趁機作亂罷了。”
她說“宵小之輩”這四個字的時候,那雙清冷的眼睛,卻是意有所指地,瞟了凌紫瑛一眼。
凌紫瑛何等聰明,哪里會聽不出來,她掩著嘴,吃吃笑道:“那燕捕頭可要擦亮眼睛,看仔細了。這地方,魚龍混雜,可別把好人當成了壞人,又把某些……披著羊皮的狼,當成了可憐無助的兔子哦。”
她這話,卻又是說給燕飛霜,和她身旁的蘇見塵聽的。
燕飛霜聞言,心中一動。她再看向蘇見塵時,眼神,已然變得復雜了許多。
而蘇見塵,從燕飛霜出現的那一刻起,便立刻進入了他那駕輕就熟的“草包”模式。
他一見到燕飛霜,便像是老鼠見了貓,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將地上的那些畫作都抱進懷里,整個人縮到了凌紫瑛的身后,只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燕飛霜,仿佛生怕這位出手狠辣的“女煞星”,又來找他的麻煩。
他那副樣子,要多窩囊,有多窩囊。
燕飛霜看著他,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理智告訴她,此人城府深不可測,絕非凡品。可眼前他這副賤皮賤骨、爛泥扶不上墻的模樣,又讓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與“高手”二字聯系起來。
難道,之前的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錯覺?他真的只是一個運氣好到逆天的無賴?
就在這三方對峙,氣氛微妙到極點之際——
“當——!當——!當——!”
“聽雨小筑”之內,傳來了三聲悠揚古樸的鐘響,聲音傳出數里,清晰可聞。
武林大會,要正式開始了。
凌紫瑛對燕飛霜莞爾一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姿態:“燕捕頭,恕不奉陪了。本姑娘,也要進去瞧瞧這江南武林的熱鬧了。”
她說著,竟伸出一只欺霜賽雪的玉手,極為自然地,拉住了還躲在她身后的、蘇見塵那臟兮兮的袖子。
“蘇大哥,別怕,走,我帶你進去開開眼界,見見世面。”
“啊?”蘇見塵的臉上,露出了受寵若驚又帶著幾分膽怯的復雜表情,“我……我沒有英雄帖,人家……人家不會讓我進去的……”
“有我在此,還要什么狗屁英雄帖?”凌紫瑛的笑容里,瞬間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女王般的霸氣。
她就那樣,半拉半拽地,將蘇見塵這個卑微的“街邊畫師”,在一眾江湖人士驚愕、不解、嫉妒的目光之中,堂而皇之地,朝著那戒備森嚴的“聽雨小筑”的大門走去。
門口的七星樓弟子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橫刀阻攔:“這位姑娘,此乃武林重地,閑雜人等……”
他的話還未說完,凌紫瑛身旁的一名黑衣護衛,已經如同鬼魅般出手,一只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那護衛用一種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我家圣女駕臨,難道還需要請帖嗎?”
“圣……圣女?!”那名七星樓弟子一聽,再看到凌紫瑛手上那枚散發著奇異光澤的“圣火令”戒指,頓時嚇得面無人色,雙腿一軟,幾乎要當場跪下。
日月神教的赫赫威名,在江南,足以讓三歲的小兒止住啼哭!
無人再敢阻攔。
凌紫瑛便這樣,在一片詭異的死寂之中,帶著蘇見塵,在一眾所謂的名門正派人士驚疑、厭惡、又不敢出聲的復雜目光注視下,施施然地,走進了那座象征著江南武林最高權力殿堂的會場。
獨留下燕飛霜一人,立在原地,面色變幻不定,心中五味雜陳。
她看著蘇見塵那被凌紫瑛拉著、亦步亦趨、又驚又喜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多。
有憤怒,有不解,有警惕,竟還有……一絲絲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莫名的煩躁。
她狠狠地一跺腳,也提著劍,跟了進去。
她倒要看看,這對堪稱天底下最古怪的、“魔女”與“草包”的組合,今日,究竟要在這龍潭虎穴之中,唱一出怎樣的驚天大戲!
正是:
粉墨登場皆為利,誰人不是戲中人?
我自佯狂隨波去,冷眼看他起高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