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天色將暗,展念炁和小梅便把馬車拉到路邊,找了個平坦干凈的地方,準備扎營休息,弄些熱食熱水。
夜晚的山間,行路可不安全,除了野獸出沒覓食之外,更得防備一不小心翻車掉山崖下面去。
可還不等他們把火堆搭起來,便聽來路上一陣凌亂的馬蹄之聲響起。
展念炁爬到馬車上,往那邊一看,便見到一匹驚馬正狂奔而來,馬背上倒伏著一人,渾身鮮血,看那衣著,分明便是之前的那位友善鏢師。
展念炁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出手救人。
他把馬車再拉到官道上,打橫將路攔住。
那驚馬眼見前方路被堵死了,下意識地便把速度降了下來,等到靠近之時,展念炁便“彈跳”過去,擦肩而過時,一把抓住那鏢師的肩膀,將他帶離了馬背。
因為不知道后面有沒有追兵,所以他沒把這鏢師往車上放,而是拎到了旁邊平整過的營地上,往火堆旁一放,簡單檢查了一下,便發現這人沒救了。
他渾身上下,至少有十幾處刀劍傷,但最嚴重的還是胸腹間的幾個槍眼。
不是紅纓槍的那種冷兵器槍眼,而是鉛彈射在身上的那種槍眼。
就這傷勢,基本上內臟都給打爛了。
“我艸,這是神機營的火銃!”
“是錦衣衛來了!”
“小梅,趕緊收拾東西,準備跑路!”
展念炁心頭一突,吩咐了小梅一聲后,便急忙從包中掏出望遠鏡來,縱身跳到旁邊最高的那棵樹上,向著來路方向查看。
在高清鏡頭之下,他果然見到一隊錦衣衛番子正在遠方趕來。
雖然距離還有些遠,但方向是沒錯的,若他們現在不走,只怕今天晚上就會和這些追兵撞上。
他急忙從樹上溜下來,返回了營地,剛要上車走人,便聽到一陣虛弱的呼喚之聲。
“公子請留步。”
他扭頭一看,卻見那鏢師已經醒了,正滿面蒼白地向他伸出求救之手。
展念炁猶豫了一下,考慮到若不是他突然出現,自己也不會得到警示,于是便來到他面前,遺憾地道:
“抱歉,我剛才檢查過你的傷勢了,太重了,我救不了你。”
“我知道。”方爺眼淚簌簌而下,“我本就是江湖中人,早晚有這么一天,也沒什么遺憾的,只求公子一件事情。”
他伸出顫抖的手,從懷里拿出了一個包裹,遞了過來。
“我本是大理惟揚鏢局的鏢師,叫方友德,這次接的鏢,是給成都府青羊宮的老神仙送一份百歲誕辰壽禮。”
“誰知在前方路上見到一些官兵尸骸,一時心軟,想要將這些同袍埋葬,以至于惹下殺身大禍。”
“那些該死的錦衣衛番子,突然冒出來,見我們在那里掩埋尸首,便說我們是白蓮教的賊匪,襲殺了那些官兵。”
“我苦心跟他們解釋,可他們根本不聽,直接便動手殺人,將我們那三車財貨給奪走了。”
“如今我死期將至,報仇也是無望,只求公子能把這包裹給青羊宮的老神仙送過去。”
“只求他看在我一番赤誠之心的份上,和貴人們說句好話,別把這白蓮賊匪的罪名,扣在我們鏢局頭上。”
“這個……”展念炁突然就有點心虛,感覺挺對不起這方友德的。
原來這特么還是我的鍋!
鏢局那些人掩蓋的尸首,肯定就是被他殺掉的那些衛所兵了!
如果不是他大開殺戒,也就沒有后續的這些因果了。
可這也怪不得他啊!
人家要來殺他,他總不能束手就擒吶!
他低頭看著那小包裹,心中頗有些猶豫。
他現在可是通緝犯來著,這要是去成都府,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方友德肯定也看出了他的猶豫,便喘息著勸說道:
“公子,那老神仙雖然是道門中人,但在官府之中人脈甚廣,不知道多少達官貴人與他有舊。”
“公子若是得他青眼,日后不管是科舉還是入仕,都會大有裨益。”
“雖然那三車財貨丟了,但好在這包裹還在。其中物品之珍貴,據說還在那三車財貨之上,也是老神仙最看重的禮物。”
“公子只要把這東西給老神仙送過去,老神仙必定會承你的人情。”
“隨便他為你說幾句好話,多半便能省卻你數年苦功。”
“再不濟,你借著這層關系,多結交些文脈也是好的。”
他這勸說倒是挺有水平,但他唯一搞錯的事情,就是展念炁不是什么游學的士子,而是新鮮出爐的通緝罪犯。
“呵呵……”展念炁干笑了兩聲,也不瞞著他,反正他都快死了,也不怕他走漏消息。
“兄臺有所不知,我雖然做書生打扮,但不過是為了行走方便。事實上,我不是什么游學士子,我……是通緝犯來著!”
“啊?”方友德聞言頓時大吃一驚,一口氣沒上來,脖子一歪,“嘎”,死了!
哎呀我艸!
你特么死的倒是干脆呀!
展念炁拿著那個包裹,看著死去的方友德,心中有句嘛麥皮,不知道該從何講起。
“少爺,咱們要去成都府嗎?”小梅在旁邊小心地問道。
“去個錘子!”展念炁氣急敗壞地起身,“咱又不欠他的,搭理他作甚?”
“哦。”小梅應了一聲,又問:“那他的包裹,要留在這里嗎?”
展念炁低頭看了眼,捏了捏,猶豫了一下,直接揣懷里了。
“這東西就算留在這里,回頭錦衣衛趕上來,也肯定給私吞了,還不如便宜了少爺我。”
說完之后,展念炁扭頭便往回走,小梅便在后面屁顛屁顛地跟著。
上了馬車之后,展念炁剛欲揚鞭,但看著前方已經有些昏暗模糊不清的道路,展念炁又停了下來。
此刻夜色已經降臨,這茫茫山道之上,不知道有多少險峻之處,若是夜里趕路,只怕一個不小心,便把性命給丟了。
他猶豫一下之后,便又下了車來。
“小梅,咱們不能繼續坐車走了。你把重要東西都帶上,食物飲水也帶一些,剩下的都放棄。咱們不走官道了,直接進山繞路,躲開那些錦衣衛。”
小梅當然什么都聽他的,二話不說便把東西都背好,下了馬車,緊跟在他身邊。
展念炁左右看看,又把那方友德的尸身拎了過來,放到車上。然后摟著那匹馬脖子,給它灌了一葫蘆加過料的烈酒,之后松開馬頭,看著那馬發瘋一樣拉著車子沿著官道狂奔而去,這才放心下來。
他簡單拾掇了一下,把弓箭背在身后,長劍跨在腰間,手中拎著根長矛,全副武裝之后,把手一揮。
“走,咱們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