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我和陸湛......”
蕭染輕聲呢喃，嬌軀輕輕顫抖。
“沒錯，就是為了成全你們。”
蘇穎的語氣愈發沉重。
“殿下，你想想，雖然我們察覺到了陸湛不對勁，想要試探一下他，看看他的真面目是不是我說的那種小人，但陸平對此卻是毫不知情，從沒懷疑過陸湛的為人。”
“在他眼里，雖然陸湛有點礙事，時不時就妨礙他對你的追求，甚至壞他的事，但陸湛以前表現得太完美了，每次提出的理由都很正當，很難讓人起疑。”
聽到這話，蕭染輕輕點了點頭。
“陸平...對陸湛的確很寬容。”
說著，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眼中悄然閃過一抹復雜之色。
“不過他應該是為了得到靖國公的認同，讓他這一脈重返陸家，完成他父親的夙愿。”
“殿下你這么想就大錯特錯了。”
蘇穎毫不猶豫地否定了蕭染的說法。
“這世上可沒有男人能夠容忍自己喜歡的女人在意別的男人勝過自己，哪怕是親兄弟，陸平之所以沒有針對陸湛，并非是因為陸湛在靖國公府受寵，純粹是因為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
頓了頓，她的臉上莫名閃過一抹異樣的色彩。
“他一向識大體，性子善良寬厚，明辨是非，就算心里對陸湛心生不滿，也不會在明知陸湛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前提下怨他恨他。”
“更何況每次出事，陸湛都是一副自責、懂事的樣子，讓人不忍怪罪，所以陸湛在陸平心里，陸湛的形象估計不會太差。”
說到這里，她看向蕭染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而且，我覺得，比起陸湛，陸平對你的不滿和怨氣其實更大。”
蕭染苦笑，無法反駁。
蘇穎沒有糾結現在陸平對蕭染的看法問題，而是面色微微一沉，凝聲道：
“因為陸湛在陸平心里不是什么惡人，而你又喜歡陸湛，所以他肯定會像以前那樣，為了讓你開心，為了讓你幸福，拼盡全力去做他能做到的一切。”
“哪怕這么做會讓他痛苦萬分。”
聽到這話，蕭染頓時猶如被人一把捏住心臟一般，嬌軀猛地一顫，就連呼吸在這一刻都停滯了下來。
“為了讓我幸福...”
呢喃間，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陸平從追求她開始，這幾年為她所做的一切。
為了她，無論多危險的秘境他都會毫不猶豫地主動請求入隊，然后在秘境中變成她最堅固的盾牌，把她死死護在身后，即便面對高出一個大境界的敵人也死戰不退。
有一次她在外執行任務時被邪修暗算，身中劇毒，雖然保住了性命，但修為卻在快速倒退，急需找一位元精通醫術的修士幫她解毒。
而當時附近有名氣的醫修，就只有一個脾氣古怪的老頭。
同樣身受重傷的他二話不說，直接背著她步行五里地，找到那老頭，然后毫不猶豫地放下身段，在對方門前跪了三天三夜，直到傷重昏迷，才終于打動了對方......
諸此種種，陸平為她付出的，何止生命，那是把能給她的全都給了她，為了她連尊嚴都可以丟棄。
但這些不計代價的付出，卻被陸湛曲解，讓她以為陸平和別的男人一樣，純粹是為了她那好看的皮囊。
然后她就理所當然的認為，等到時機成熟，就嫁給他，把這幅他最想要的身體給了他，滿足他的欲望，還了他的恩情即可。
純粹的交易，沒什么值得多想的。
一想到這些，蕭染便不由得一陣羞愧，同時一股強烈無比的悔意涌上心頭，將她難以平靜的內心徹底淹沒，讓她有種窒息般的酸澀感。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
這時，蘇穎再次開口：“他之所以不肯見陸湛，想來應該是想要引起靖國公的不滿，徹底斷絕回到陸家的希望，跟陸家劃清界限，進而斷絕跟陸湛的關系。”
“嗯？”
聽到她這么說，蕭染瞬間回過神來，而后下意識地道：“這不可能吧？他是個純孝之人，一直都想回到靖國公府替父盡孝，怎么可能會這么做？”
蘇穎目光深邃，幽幽道：“的確，他向來純孝，照理說是不可能放棄他父親遺愿的，但......如果是為了你呢。”
聞言，蕭染頓時心神狂顫，吶吶說不出話來。
“殿下，你不妨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
蘇穎深吸了一口氣，而后凝聲道：
“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倘若你想跟陸湛在一起，或者說你想嫁給陸湛，那么，你和陸湛之間最大的阻礙以及顧忌是什么？”
蕭然沉默。
好一會，她才緩緩開口，語氣中透著一絲艱澀。
“是陸平。”
這個答案很容易就能猜到，畢竟她欠陸平的恩情實在太多，哪怕是之前不喜歡陸平的時候都是想著把自己交給他償還恩情。
哪怕真的喜歡陸湛，她也會顧及陸平的想法，絕對不會踏出那一步。
而以陸平對她的了解，肯定也會想到這個可能......
“沒錯。”
蘇穎點了點頭，緩緩道：
“陸平既然認定了你喜歡陸湛，肯定會覺得他已經成了你幸福的阻礙，所以他會為了你，想盡一切辦法消除他對你和陸湛的所有影響，然后徹底消失在你們的世界里。”
“這么一想，他主動提出解除婚約，對你惡語相向、動粗、跟你劃清界限，鬧到御前，故意把事情鬧大，以及故意不見陸湛等等一系列反常態的舉動，也就可以理解了。”
聽到這話，蕭染徹底怔住了，腦子里頃刻間閃過數個念頭。
過了一會，她仿佛徹底醒悟了一般，猛地瞪大眼睛。
“原來是這樣...一切...都是為了我么......”
她明白了，陸平這兩天所做的一切，她全都想明白了。
因為在乎她，所以希望她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哪怕她的幸福里沒有他。
為了不讓她心懷愧疚，他借著那天晚上的事主動提出要解除婚約，把她的嫁妝丟了出來，退掉賀禮，不留半分余地，還對李忠大打出手，故意做出一副沖動易怒、不顧后果、遷怒他人的樣子，故意激怒她。
之后又在皇姐面前大放厥詞，提出那個很可能給自己招禍的提議，既是為了激怒皇姐，自絕于朝廷，也是為了進一步降低她的心理負擔。
他還找了幾個不娶她的借口，也是為了讓她能心安理得地解除婚約。
現在更是為了她，連回到陸家的夙愿都不顧了，想來，他肯定是覺得要是回到陸家，成了陸湛的族兄，陸湛和她都會顧忌他的想法和以往的情分，無法走到一起。
所以他故意不理陸湛，故意激起靖國公的不滿，自絕于陸家，放棄回到陸家的希望，只為她能幸福......
一念至此，她便感動不已。
這到底是對她喜歡到何種境界，才會為她做到這種地步？
片刻后，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捂住小嘴，眼眶微微發紅，呼吸變得愈發急促。
陸平對自己毫無保留，寧肯犧牲一切都要成全自己，而自己又是如何對待陸平，如何回應這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愛意的？
一想到過往的種種，她的心中仿佛被一座大山重重壓下，沉重地有些喘不過氣來。
片刻后，她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兩行清淚順著臉頰落下。
淚珠滴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我...我以前都做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