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褪去夜色，掩體內的空氣仍帶著昨夜未散的寒意。電臺旁的儀器已經停止了嗡鳴，只剩下通訊員輕輕敲擊紙張的聲音，像是一枚針墜入湖面。

陳啟銘站在地圖桌前，手指懸在通信樞紐外圍的一處標記上，眉頭緊鎖。他的目光從那點緩緩掃過整個戰區地形圖，像是要從中找出一條生路。

“敵軍增援已至。”通訊員低聲匯報，“特種單位先遣組正在向樞紐推進。”

屋內眾人沉默。趙鴻志低頭翻看著一份武器測試記錄，手中的鉛筆無意識地劃過紙頁邊緣；張猛靠在墻角，肩上的繃帶還泛著淡淡血跡，眼神卻銳利如刀。

“不能再拖了。”陳啟銘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落在所有人的心頭，“我們必須重新部署。”

他轉身走向會議桌，示意眾人圍攏過來。

“誘敵深入，分兵合圍。”他說出這個計劃時語氣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般落進每個人的心里。

趙鴻志抬起頭，皺眉道：“我們剛經歷一場惡戰，彈藥和人員都不充裕。若要誘敵，必須有足夠火力支撐，否則很容易被反咬一口。”

“我明白。”陳啟銘點頭，“所以我們得把有限的力量用在最關鍵的地方。”

他指向地圖上的三處高地，“日軍主力會沿著主干道推進，這里是我們設伏的最佳位置。只要他們進入伏擊圈，我們就切斷他們的補給線，讓他們進退兩難。”

張猛站直身子，沉聲道：“我可以帶隊繞到他們后方，制造混亂，牽制他們推進速度。”

“你一個人？”趙鴻志皺眉，“你是突擊隊長，不是死士。”

“我有我的判斷。”張猛語氣堅定，“如果我不去，誰來確認他們的動向？誰來確保我們的伏擊能命中要害？”

趙鴻志沒有再爭辯，只是低頭看了眼手里的記錄本，輕聲道：“上次的新武器還沒完全測試極限……不過，如果只是一場騷擾性的突襲，它們應該夠用了。”

陳啟銘看向他：“你能調撥多少？”

“五臺輕型壓制裝置，配兩組操作員。”趙鴻志頓了頓，“前提是你們能在夜間完成部署。”

“沒問題。”張猛接過任務清單，迅速掃了一眼，“什么時候出發？”

“天黑之前。”陳啟銘說，“我們要趕在他們完全展開前動手。”

會議室內陷入短暫的安靜。每個人都在消化即將執行的任務，也在衡量風險。

趙鴻志忽然抬頭：“這些新裝備的散熱系統還不穩定，長時間使用可能會卡殼。”

“撐過這一仗再說。”陳啟銘語氣堅定，“我們沒時間等技術成熟。”

趙鴻志點點頭，不再多言。

“其他部隊呢？”一名軍官問道，“友軍那邊有沒有回應？”

“第八旅已經開始布防，但不會主動出擊。”陳啟銘回答，“我們必須自己解決眼前的問題。”

氣氛再次凝重起來。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戰術調整，而是一次賭上所有資源的戰略反撲。

“我有個建議。”趙鴻志忽然開口，“我們可以利用地形優勢，在東側設置假目標，吸引敵軍注意力，給他們造成我們主力仍在原地的錯覺。”

“可行。”陳啟銘點頭，“你負責設計布置方案，今晚前完成。”

“明白。”

會議繼續進行，各項細節逐步敲定。每個人都知道，這將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行動。

會議結束時，已是午后。陽光透過掩體縫隙灑進來，在地面投下細長的影子。空氣中浮塵微動，仿佛連時間也變得沉重。

張猛收拾好行囊，走到陳啟銘身邊，低聲道：“如果我沒回來……記得幫我把刀交給老李。”

陳啟銘微微一頓，隨即點頭：“你會回來的。”

張猛笑了笑，沒再多說什么，轉身大步離去。

趙鴻志整理完資料，抬頭看了眼陳啟銘，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么？”陳啟銘問。

“我只是覺得……”趙鴻志頓了頓，“這次太冒險了。”

“我知道。”陳啟銘望向窗外，“但我們別無選擇。”

趙鴻志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掩體內恢復了安靜。只有電臺偶爾發出的電流聲，像是遠方戰場的呼吸。

陳啟銘站在窗前，望著遠處起伏的山脊線。風掠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聲。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

夜幕還未降臨，戰斗卻已在心中打響。

遠處傳來一聲馬蹄踏碎枯枝的脆響，驚飛了幾只棲息的烏鴉。

一只烏鴉掠過掩體屋頂，翅膀拍打的聲音如同戰鼓初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