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我需要一個解釋。”

深海科技大樓對面的咖啡館里，男人端起咖啡，用一種近乎儀式感的、精準無比的姿態，輕輕抿了一口，甚至沒有讓杯沿碰到自己的嘴唇。

他叫“壹”，在“世界防火墻”東七區，他的職位是“紀律官”。

這個職位，不負責外勤，不負責戰斗，只負責一件事——確保所有的“清除程序”，都像鐘表里的齒輪一樣，精準、高效、毫無差錯地運行。

他是監督“零”這種人形兵器的人。

“兩次。”壹放下咖啡杯，伸出兩根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力，“目標代號‘林夜’，一個覺醒不到一個月、權限等級預估不超過LV.3的野生Bug，從你的手里，逃脫了兩次。”

零坐在他對面，一身黑色的便裝，銀灰色的短發在咖啡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柔和。但她的表情，依舊像冰雕一樣。

“第一次，他復制了‘鎖定信標’，是情報的缺失。”零的聲音，沒有任何辯解的意味，只是在陳述事實。

“第二次，他引爆了‘邏輯炸彈’，是戰術的失誤。”

“那么，第三次呢？”壹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銳利，“距離上一次在購物中心的交手，已經過去七天了。這七天里，目標‘林夜’，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從整個城市的數據層面，徹底消失了。”

“零，”壹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我們的工作，是‘清除’Bug，不是和Bug玩捉迷藏。組織的資源，不是讓你用來一次次驗證目標的‘狡猾’程度的。”

零沉默著，沒有說話。

她知道，“壹”說的沒錯。

這七天里，她動用了自己權限范圍內的一切追蹤手段。

她掃描了全城所有的監控錄像，卻只能看到林夜最后消失在網吧的身影。

她監控了所有的銀行賬戶和消費記錄，林夜那張存有一千萬的卡，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她甚至冒著引發數據波動的風險，對全城進行過兩次低烈度的“存在性掃描”，結果都一無所獲。

林夜，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

這種感覺，讓她這個縱橫分區，從未失手的王牌“清除程序”，第一次，感到了挫敗。

“總部對這件事，已經表達了‘關切’。”壹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一個能主動學習、快速進化、并且懂得如何‘隱身’的Bug，其潛在威脅等級，已經從Beta（貝塔）級，上調到了Alpha（阿爾法）級。”

“所以，我來了。”壹看著零，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馬的輕蔑，“我帶來了新的‘工具’，以及……新的‘方法’。”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零手腕上的通訊器微微一震，接收到了一份來自“壹”的，擁有更高權限的授權文件。

【行動方案升級：天羅地網（Skynet Protocol）】

-授權內容：臨時接管城市70%的公共數據節點。

-授權單位：城市大腦、交通系統、電力網絡、通訊基站。

-行動目標：構建覆蓋全城的、無死角的數據柵格掃描網絡。

-掃描模式：被動式“代碼特征”捕捉。

零看著這份授權文件，瞳孔微微一縮。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追蹤”了。

這是要將整座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時刻運轉的“捕蟲網”！

之前的“主動掃描”，就像用雷達去照射一片區域，雖然精準，但動靜大，容易被目標提前察覺。

而現在的“被動式捕捉”，則是將無數個微小的、幾乎沒有能量波動的“傳感器”，鋪滿整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它們不會主動掃描，只會在那里靜靜地“聆聽”。

一旦目標“林夜”，在城市的任何一個地方，使用了哪怕最微弱一絲的“代碼”能力——無論是修改一個紅綠燈，還是查看一件商品的屬性——他身上那獨一無二的“代碼特征”，就會像一滴落入蛛網的飛蟲，瞬間觸動最近的“傳感器”。

屆時，整個“天羅地網”系統，會在一秒鐘之內，通過交叉定位，鎖定他的精確坐標！

無處可逃，避無可避。

除非……林夜能永遠不再使用他的能力。

但這，可能嗎？

一個品嘗過神之力量的人，又怎么可能甘愿變回凡人？

“這套系統，會消耗巨大的城市運算資源，并且，有一定幾率，對普通民眾的電子設備，造成不可逆的損傷。”零抬起頭，第一次，對上級的命令，提出了異議。

在她看來，這種無差別、大范圍的監控，已經違背了“防火墻”組織“維護世界穩定”的初衷。

“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零，你似乎忘記了你的身份。”

“你是一個‘程序’，你的天職，是執行命令，不是質疑命令的‘代價’。”

“當你的手術刀不夠鋒利時，換一把電鋸，是理所當然的選擇。至于手術過程中，是否會劃傷病人的皮膚，那不是我們需要考慮的問題。”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切除腫瘤。”

“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

“系統，將會在今晚零點，正式啟動。”

“我希望，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能看到你帶著目標的‘核心代碼’，出現在我面前。”

“否則……”他頓了頓，深深地看了零一眼，“組織，或許就該考慮，是否需要一個更‘聽話’的‘清除程序’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下零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原地。

咖啡，已經涼了。

零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城市，銀灰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迷茫。

她一直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這個世界的“秩序”。

但現在，她卻發現，為了所謂的“秩序”，他們正在使用的手段，本身，就是一種“混亂”。

她握緊了拳頭，手腕上的通訊器，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

無論如何，命令，必須執行。

今晚零點之后，這座城市，將變成一座為林夜一個人，而設下的，天衣無縫的數字囚籠。

而她，就是那個手持鑰匙的……典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