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的房屋處也已經被嚴密封鎖了起來。

吳江過來時，幾個戰士的臉色不太對。

“也沒找到人是吧？”

“嗯，但是地窖里面有東西。”

“知道了。”

吳江走進院子，習慣性掃了一眼，已經把大概格局記在腦子里。

原本鎖上的大門已經被撞開了，里面仔細檢查過，和普通人家一樣，院子里晾曬著大量的海貨，散發著濃郁的腥臭氣味。

再加上角落里那間旱廁，混合出一股說不出的難聞味道。

實在太臭了。

但吳江清楚，這種臭味不僅僅來自糞便和海鮮。

走到旱廁旁，順著地窖的階梯緩緩走下，越發刺鼻的味道正從漆黑的地窖里傳來。

腳踩在簡陋階梯上時，吳江有一瞬的晃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在夢境里江夏也是這樣一步步走進地窖的？

這種明明對方其實現實中根本沒有來過這里，卻又每一步都仿佛順著對方走過的路在走的感覺，還真是.......詭異。

深呼吸一口氣，吳江微微低頭，終于踏進昏暗的地窖中。

一瞬間就被濃郁的尸臭味熏的瞇起眼來，他用了一兩秒鐘讓視野適應昏暗的混進，然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并不算寬敞的地窖里，堆砌著一框框土豆紅薯，還有更多晾曬過的海鮮，長滿絨毛的霉菌，說明這些海鮮只是像沒用的垃圾一樣堆積在這里。

而在正中央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完全用尸體堆成的小山，在時間的作用下，幾乎融化成為一體。

小山最頂部快要碰上地窖的天花板，剛好留著能放下最后一具尸體的位置，只是那具“尸體”沒能被堆在這里，很機智的自己跑了。

旁邊是幾個白色的塑料桶，一套刀具，塑料薄膜，和一架小型粉碎機，以及用來裝魚餌的袋子。

看著這些物品，吳江腦子里瞬間閃過了幾個畫面。

本來如果沒出什么意外的話，這些尸體現在應該被做成了魚餌或者其他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大海里了。

不過因為兇手離開了，所以懶得再管這些尸體。

黑暗的地窖里，吳江就這么沉默站在這些尸堆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等到乘坐另外一架直升機也跑過來湊熱鬧的鐵磊趕到時，吳江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張小板凳上，悶著頭一口一口的抽著煙，腳邊已經多了十幾個煙頭了。

“真臭啊。”

鐵磊也不在意的在吳江身旁蹲了下來，打開泡滿茶葉的大茶缸灌了一口。

先前吳江走的急，把他從直升機上攆下來了，他回頭自己又弄了架直升機還是跟了過來，來到海島上時還被盤查了半天。

“果然尸體的味道比咸魚臭多了。”

鐵磊平靜的看著那些正被從地窖里一具一具抬出來的尸體，緊急招過來的法醫正在對尸體進行現場初步檢查比對。

數了數，一共九具。

吳江抬頭看了一眼那些尸體，嗓音被煙氣熏的嘶啞，眼睛里也布滿了血絲。

“九具尸體，八起銀行搶劫，除了唯一跑出去的周鐵寶，那些劫匪頭目應該都在這里了。”

“數目也對不上啊。”

“說明有劫匪過來的時候不止一個人，算是買一送一吧大概。”

正式的生物樣本比對還沒出來，不過結果大概不會有什么不同。

鐵磊又喝了一口茶，臉上的神情有些復雜：“死了這么多人。”

“對，死了這么多人。”

吳江重復了一句，輕輕把煙頭按在地上。

“雖然這些人都死有余辜，但至少不能這么死，咱們國家的人就算犯了死罪，那接受的也該是我們自己國家的審判。”

“外地人.......”

吳江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戾氣。

“憑什么敢殺？”

鐵磊看著吳江面無表情的側臉，咧開嘴笑了笑：“我可太喜歡你這臭脾氣了老吳。”

........

20分鐘后，負責進行生物比對的兩個組員走了過來，匯報道：

“組長，比對結果出來了，地窖里發現的九具尸體和另外七起搶銀行劫匪的生物樣本一致，都能對上號。”

“嗯。”

吳江點了點頭，接過比對數據看了一眼，果然有買一送一的。

“八起銀行搶劫，一共34人，搶劫過程中死了12個，這里死了9個，還剩13人，死在這里的人都是過來送箱子的，命丟了錢也沒拿到。”

“所以另外那下落不明的13個人，要么躲在什么地方，要么已經帶著一批錢跑到境外去了。”

“整理一下所有資料送到二處去，讓他們動手抓人，一個都別放跑了。”

吳江冷冷笑著，

“想在境內搶錢境外花？誰同意了？”

“是！”

組員領命而去。

吳江陷入思索。

還活著的那13個劫匪帶走的應該只是一小批錢，大頭還是落在背后那幾個人手里，再就是周鐵寶搶走的那些錢。

江夏給了他一個賬戶，說錢都在那個賬戶里。

但這里面有個疑問，他們之前對周鐵寶進行過詳細的摸底，周鐵寶很多年前就跟所有直系親屬斷了聯絡，屬于社會性上的孤身一人。

哪怕知道了被抓會死也要搞出這么大事來，還把搶來的所有錢送給兄弟治病，那個兄弟才七歲？這種奇奇怪怪的感情太不合常理了。

不過只要知道錢在什么地方追回來就不難。

至于另外13個人帶走的那些錢，只要有了方向，早晚也都能追回來，轉到境外去就真以為國家沒辦法了？不存在的。

所以最后剩下的大頭，還是那幾個策劃了這一切的家伙。

殺人，搞動亂，搶箱子，身上還背著國家的錢.......

這種家伙要是不抓出來，他這個國安九處的組長這輩子都得把頭埋在國旗底下。

“組長，篩查完了。”

先前被派去搜島的隊員終于也回來了，只是臉色不太好。

“島上的人大概都篩了一遍，暫時沒發現什么異常，后續的詳細普查已經交給別的部門在進行了，不過應該都沒什么問題。”

吳江并不意外：“嗯，人物肖像做出來沒。”

“有了。”

組員遞過來兩張粗略畫出的肖像圖，

一張是個四十多歲的人，頭發梳的很講究，衣著樸素；另外一張是個顯得滄桑的男人，精瘦，三十多歲，皮膚黝黑。

共同點就是看起來很普通。

“住在山頂的那個原本是島上唯一一所小學的教師，在島上教學教了十幾年了，島上的人都叫他徐老師，這么多年沒發現有過什么不對勁的，隱藏的很深。”

“山腰地窖房子的那個，是島上的快遞員，每隔一段時間會出島收送快遞，跟島上的人混的都很熟，平常也沒有出現過什么異常舉動。”

組員想了想，最后總結道：

“一個老師，一個快遞員，職業都很普通，至少都是潛伏了十年以上的家伙，很不簡單。”

“我知道了，去忙吧，先按計劃流程往下推進。”

吳江揮了揮手，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越普通的身份越是最好的偽裝，因為不會惹人注意，以這種身份藏匿沒什么不對的，就像現在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好幾天，島上的人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對。

但是至少潛伏了十年？

這種級別的一般除了極為重要的事絕不會輕易啟動，所以那只箱子？

而且還有一點不對，江夏說了對方是三個人，這才只有兩個，除了這個老師和快遞員，應該還有一個潛水服才對。

那第三個是什么身份？不在島上又在哪里？

吳江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在那間玻璃房里，江夏其實最后還說了一句：“那些人很聰明，現在應該已經脫身了，你們就算追過去大概率也什么都抓不到。”

起初他是抱有懷疑態度的，因為時間其實過的并不久，萬一呢？萬一對方覺得自己其實沒有暴露，所以不著急撤離呢？

所以他才緊急布置了這么大場面出來，就是希望能抓住那個“萬一”。

但現在還是撲空了，人沒抓到，箱子也沒找到。

每一個環節都跟江夏說的一模一樣。

有的人即便被關在監獄里，卻仍舊像在用上帝視角看清這個世界，和開了掛一樣。

鐵磊輕嘆了一聲：“這種級別的家伙滑的跟泥鰍似的，一旦跑了真不好追吧？”

吳江雙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眺望了一眼天際線升起的朝陽，轉身往山下走去，連腳步都是如此堅定。

“別說是條泥鰍，就算是條毒蛇，我也要把他們揪出來擰巴擰巴放火上烤熟了嚼碎了吃下去。”

聽著吳江殺意四溢的話，鐵磊反應了一下，神色古怪起來。

“你不會是.......準備把大殺器放出去吧？能不能行啊，專業對口嗎？”

吳江頭也沒回撂下一句：

“你真以為他只會造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