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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死寂山脈的亡語

金沙巨凰的振翅撕裂了荒原上空鉛灰色的死寂。雙翼每一次扇動,都卷起焚滅殘魂的熾熱風暴,在身后拖曳出長長的、如同熔金淬火般的流痕。下方龜裂的灰褐色大地飛速后退,化作模糊的背景。唯有手中那枚溫潤的翠綠靈種,散發(fā)著源源不斷的、溫和而堅韌的生命氣息,如同定海神針,撫平著穿越空間亂流帶來的最后一絲疲憊,滋養(yǎng)著體內奔騰如江河的靈力。

荒原的盡頭,并非坦途。

一片更加龐大、更加壓抑、如同太古巨獸匍匐骸骨般的漆黑山脈,橫亙在視野的盡頭。那山體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不祥的、仿佛被墨汁浸透又經烈火焚燒過的焦黑色,寸草不生。怪石嶙峋,如同折斷的巨矛和扭曲的獠牙,直刺鉛灰色的低矮天穹。山脈上空,終年籠罩著厚重的、翻滾不息的鉛灰色陰云,壓抑得令人窒息。一股遠比荒原更加深沉、更加純粹的死亡與枯寂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汐,隔著遙遠的距離,沉沉地拍打過來。

死寂山脈。

荒蕪絕地的核心禁域。生靈的禁區(qū),亡者的樂園。

金沙凰鳥那燃燒著涅槃魂火的頭顱微微側轉,空洞的眼眶“望”向那片不祥的山脈,發(fā)出一聲帶著本能警惕的低沉嘶鳴。它能焚滅荒原沙暴中的怨魂,卻對那片山脈深處沉淀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精純到極致的死寂本源,感到一絲源自本能的忌憚。

我立于凰鳥寬闊的金沙背脊之上,血凰戰(zhàn)袍在高速飛行帶起的罡風中獵獵作響,袍角的暗金紋路因翠綠靈種的生命氣息而流淌著內斂的輝光。靈魂深處的功德金海平靜無波,萬靈俯首的權柄如同蟄伏的巨龍。面對那撲面而來的死寂威壓,心中并無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登天之路,豈能繞行?

“進去。”

意念微動,指令清晰而堅定。

唳——!!!

金沙巨凰發(fā)出一聲穿云裂石的唳鳴,涅槃魂火驟然暴漲!巨大的雙翼猛地一振,速度再增!如同一顆燃燒的暗金流星,悍然撞向那片籠罩著死寂山脈的厚重鉛云!

嗤——!!!

凰鳥體表流淌的暗金流火與蘊含死寂本源的鉛云接觸的瞬間,發(fā)出劇烈的腐蝕聲響!暗金流火瘋狂地灼燒、凈化著那污濁的云氣,但鉛云仿佛無窮無盡,厚重粘稠,帶著一種消磨萬物生機的詭異力量,不斷侵蝕著流火的威能。飛行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

視野瞬間被翻滾的、粘稠如墨的鉛灰色濃霧徹底吞沒。光線被隔絕,神識探出如同陷入冰冷的膠水,被重重死寂之力壓制、扭曲,只能勉強感知身周數(shù)丈范圍。空氣冰冷刺骨,帶著濃烈的硫磺、腐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億萬骸骨堆積腐朽的腥甜氣息。絕對的黑暗與死寂,如同沉重的棺槨,籠罩了一切。

唯有金沙凰鳥體表的暗金流火,在濃霧中頑強地燃燒著,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將翻滾的鉛灰色濃霧映照得如同沸騰的毒瘴。凰鳥的嘶鳴也帶上了幾分壓抑和煩躁。

這死寂之瘴,不僅能侵蝕生機,更能腐蝕神魂!

我微微蹙眉,靈魂深處的功德金海泛起一絲波瀾,無形的功德意志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屏障,將侵蝕而來的死寂之力牢牢隔絕在身周三尺之外。手中翠綠靈種的光芒也微微流轉,散發(fā)出溫和的生命氣息,驅散著侵入骨髓的陰寒。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極其微弱、仿佛從地底最深處、從亙古時光盡頭傳來的嗚咽聲,毫無征兆地穿透了濃霧的阻隔,鉆入了我的耳中!

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時高時低,并非生靈的哭泣,更像是……風穿過無數(shù)骸骨孔洞時發(fā)出的、充滿無盡怨毒與悲涼的共鳴!聲音入耳,竟直接作用于神魂!識海深處的功德金海猛地一震,如同被投入了冰水!一股冰冷、絕望、想要放棄一切的負面情緒,如同跗骨之蛆,瞬間纏繞上來!

亡語!

這片死寂山脈中,無數(shù)隕落強者殘魂混合著天地死寂本源,在漫長歲月中形成的、足以侵蝕神魂、瓦解意志的恐怖低語!

金沙凰鳥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體表的暗金流火都劇烈地波動起來!它對這種直接針對神魂的攻擊,抵抗能力明顯不足!

嗚咽聲陡然變得尖銳、高亢!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向識海!

“哼!”

一聲冰冷的輕哼自我唇間溢出。

靈魂深處,那浩瀚的功德金海轟然沸騰!九世善行積累的無量功德之力,混合著萬靈俯首的絕對意志,化作一道橫掃一切的璀璨金光,在識海之中轟然爆發(fā)!

金光所過之處,那侵入識海的冰冷亡語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發(fā)出無聲的哀嚎,被強行凈化、驅散!纏繞上來的負面情緒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

功德之力,至陽至正,萬邪辟易!區(qū)區(qū)亡魂低語,安敢擾我清凈!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似乎是察覺到了亡語的失效,濃霧深處,那嗚咽聲驟然一變!

不再是單一的悲鳴,而是化作了無數(shù)種聲音的恐怖合奏!

有金鐵交擊、大軍廝殺、血肉橫飛的戰(zhàn)場咆哮!

有絕望哀嚎、親人離散、城破家亡的悲泣!

有陰險詭笑、毒計得逞、背叛得利的得意嘶鳴!

更有無數(shù)混亂、瘋狂、充滿無盡惡意的囈語呢喃!

無數(shù)種飽含著極致負面情緒、凝聚了無數(shù)亡者生前最強烈執(zhí)念的——亡者喧囂!如同決堤的冥河,裹挾著毀滅神魂的洪流,從四面八方、從濃霧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地沖擊而來!

這已不再是低語,而是足以將任何生靈拖入瘋狂深淵的——亡魂風暴!

濃霧劇烈地翻涌、扭曲,仿佛有無數(shù)無形的怨魂在其中尖嘯、撕扯!金沙凰鳥發(fā)出更加痛苦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亡魂風暴的沖擊下劇烈搖晃,體表的暗金流火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

“定!”

我立于凰鳥背上,身形穩(wěn)如山岳。冰冷的意念如同敕令,瞬間注入身下巨凰的魂火核心!

嗡!

金沙凰鳥空洞眼眶中的涅槃魂火猛地一凝!一股源自功德權柄加持的、焚滅萬邪的意志,混合著它自身涅槃之火的特性,轟然爆發(fā)!體表搖曳的暗金流火瞬間穩(wěn)定,甚至更加熾烈!如同在亡魂風暴中點燃了一座不滅的燈塔!那些試圖侵蝕凰鳥的亡魂尖嘯,在觸及流火的瞬間,如同飛蛾撲火,被焚成虛無!

然而,這亡魂風暴的目標,主要還是我!

無數(shù)種混亂瘋狂的負面意念,如同億萬根淬毒的鎖鏈,無視了流火的焚燒,穿透了濃霧的阻隔,狠狠纏繞、穿刺向我的識海!試圖將我的神魂拖入那永恒的瘋狂與絕望!

識海之中,功德金海掀起滔天巨浪!璀璨的金光化作億萬柄鋒銳的光劍,與入侵的亡魂風暴激烈絞殺!每一次碰撞,都帶來神魂的劇烈震蕩!雖然能將其凈化驅散,但這風暴仿佛無窮無盡,源源不絕!如同整個死寂山脈億萬年的亡者怨念都在此刻蘇醒、匯聚!

消耗!巨大的消耗!

功德金海的金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黯淡!雖然浩瀚無邊,但面對這整個禁地本源的沖擊,依舊感到了一絲壓力!身體雖未動,但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手中翠綠靈種的生命氣息源源不斷地涌入,勉強維持著識海的穩(wěn)固。

不能這樣被動消耗下去!

必須找到源頭,或者……以更強的意志,反制!

就在我凝聚心神,準備以功德金海為核心,引動萬靈權柄,嘗試強行鎮(zhèn)壓這片亡魂風暴之時——

金沙凰鳥突然發(fā)出一聲極其尖銳、帶著強烈警示意味的唳鳴!

同時,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尖銳殺機,如同毒蛇般,毫無征兆地從斜下方的濃霧深處暴起!目標,直指凰鳥背上的我!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鉆,時機之精準,完全超越了亡魂風暴的混亂喧囂!仿佛一直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終于等到了獵物分神的致命瞬間!

一道灰白色的、凝練到極致的死氣箭矢,無聲無息地撕裂濃霧!箭矢所過之處,連翻滾的鉛云都仿佛被凍結!箭尖之上,一點慘綠色的魂火幽幽燃燒,散發(fā)出洞穿神魂的極致惡毒!

這絕非自然形成的亡魂攻擊!而是……人為的襲殺!蘊含著精純的死亡法則之力!

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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