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個人認為還是演歌出道好,雖然年紀小了點,但年紀小也有小的好處嘛。”正力松太郎一錘定音般說道。
加藤千洋立刻笑著附和,“是啊,雅紀桑,偶像這邊實在太卷了,換作是我,大概也會選演歌路線。”
但有人支持,自然有人反對,川口晴年的態(tài)度截然不同,在他看來,偶像出道才是最穩(wěn)妥的選擇,“我倒是覺得偶像出道更好。”他話音剛落,幾道視線便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川口晴年輕笑一聲,侃侃而談,“現(xiàn)在的演歌行業(yè),說是夕陽行業(yè)也不為過,雅紀桑,你能保證這位新人一定能逆流而上嗎?反觀偶像事業(yè),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為何不順流而下,反倒要去闖那片紅海?這不是白白浪費機會嗎?”
“前有松田圣子、中森明菜,最近貴社的中山美穗也是一飛沖天,有這么好的先例,為什么要放著偶像這條路不走,偏要扎進已經(jīng)夕陽西下的演歌圈呢?”
川口晴年的話落在周防雅紀的耳朵里,也讓他很掙扎,長山洋子的嗓音條件是很適合演歌的,但現(xiàn)在看起來偶像出道也很不錯了。
周防雅紀晃著酒杯,他的內(nèi)心也像里面的酒就一樣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但她的嗓音條件太適合演歌了,不唱演歌,實在太可惜了。”周防雅紀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跟眾人討論。
川口晴年也跟著沉默下來,兩全其美本就難如登天,空氣里一時浮著些凝重,忽然,他又像是被什么念頭猛地撞了下,眼睛發(fā)亮,語速提快,“這樣行不行,先偶像出道,然后在年紀大些時候再轉(zhuǎn)到演歌,這樣豈不完美?”
周防雅紀一愣,仔細琢磨著這個提議,好像還真行,轉(zhuǎn)型固然不易,但也并非沒有先例,現(xiàn)在多少偶像不都在往演員方向轉(zhuǎn)嗎,他猛地攥緊拳頭,重重砸在自己大腿上,眼里的猶豫一掃而空。
周防雅紀想到這顯得有些興奮,“好像真可以啊,可以啊晴年桑,你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
“我只是提一個建議,具體要怎么做還要雅紀桑自己決定。”
“這是當然,不過后面還需要幾位朋友,新人出道,需要加大曝光度,到時候還需要幾位報社的朋友出力幫忙啊。”
周防雅紀對眾人微微頷首,帶笑的語氣溫和親近。
“當然沒問題!BURNING的事就是咱們的事,對吧各位?”正力松太郎笑得敞亮,話說得擲地有聲。
“當然~”
“BURNING的事情就是我們的事情。”
周防雅紀含笑望著眼前這幕,見時機正好,起身端起酒杯,對眾人道,“我在此謝過各位,我先干為敬,諸位隨意。”說罷仰頭飲盡,杯底朝天。
……
酒局一直進行到晚上十點才結束,大家都走后,就剩周防雅紀善后,他的酒量是不錯,但還是喝的迷迷糊糊的,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酒店服務生想要攙扶著他走,被周防雅紀一把推開,“不用~,我,我自己能走。”說罷搖搖晃晃的走出酒店。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即使和喝醉了的狀態(tài)下也不喜歡別人攙著走。
夜晚微涼的風吹在臉上,周防雅紀只覺得臉頰發(fā)燙,不是生病的灼熱,而是醉酒后身體的自然反應,像有團暖烘烘的火在皮膚底下燒著。
“周防桑,請這邊走,車停在這邊。”
一道溫和的男聲鉆進耳朵,周防雅紀瞇起眼,才看清是自己提前叫好的司機。
還好有先見之明,讓酒店服務生幫忙安排了司機,不然今晚還真未必能順利回去。
周防雅紀深吸一口氣,在司機的指引下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事務所吧。”
“好的周防桑。”
司機帶好安全帶就啟動發(fā)動機,一腳油門消失在夜色中。
周防雅紀在車后排覺得燥熱,搖下車窗,清涼的晚風拂過臉頰,那股酒后的悶熱潮意才稍稍退去。
頭依然鈍痛,像裹在厚厚的霧里,昏沉得抬不起來,車窗外的景物全都糊成一片,暖黃的路燈被往來車燈切割得支離破碎,遠光的慘白、近光的昏黃在眼前變成了晃動的光斑,他眨了眨眼,目光卻怎么也落不實。
雖然頭腦渾渾噩噩,但今天卻收獲滿滿,長山洋子的事情積壓在他心里很久,今天終于有了思路。
是啊,何必糾結呢?偶像出道,眼下就是最穩(wěn)妥的路,這就夠了。
能攥在手里的,才是最好的,未來的事,交給未來去想。
想通的瞬間,周防雅紀釋懷地笑了,眼角眉梢的緊繃都松了下來,哪有什么絕對正確的選擇,只有當下最合時宜的決定。
“阿里嘎多果扎伊馬西塔,辛苦了。”周防雅紀對司機道了謝,推開車門踉蹌著下車。
事務所大樓早已黑了燈,看來沒人加班。
周防雅紀摸黑找到社長室的門,摸索著開燈的瞬間,白亮的燈光猛地扎進眼里,他下意識瞇起眼,好一會兒才適應。
他搖搖晃晃的走到沙發(fā)旁,一下摔到沙發(fā)上。
“真舒服啊~”
躺下的那一刻,就仿佛躺在了棉花上一樣,睜開眼看向屋頂,也感覺屋頂在旋轉(zhuǎn)。
躺了一會,緩了緩,只是現(xiàn)在還不能睡。
事務所里沒什么解酒的東西,醒酒湯自然是做不成的。他本想沖杯咖啡提神,卻忽然想起松本友美之前叮囑過,“喝酒后千萬別喝咖啡,傷胃得很。”便又打消了念頭。
咖啡不能喝,熱茶又懶得泡,倒不如找點烏龍茶。雖然是瓶裝飲料,但那股微苦的清冽勁兒,他非常喜歡。
周防雅紀從冰箱里拿出一瓶烏龍茶,冰冰涼涼的飲料入喉的瞬間,周防雅紀感覺從內(nèi)到外的清涼感席卷全身,由于喝了很多酒而火熱的咽喉這時候也緩解許多。
周防雅紀一口氣咕嘟咕嘟的直接喝了半瓶。
想起明天要處理的工作,周防雅紀強撐著坐起身,從抽屜里翻出筆記本,借著燈光,一筆一劃地把待辦事項列下來,重點全是長山洋子的出道籌備,他怕宿醉醒來后腦子發(fā)懵,忘了關鍵細節(jié),提前記下來才穩(wěn)妥。
寫完最后一筆,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角,這才松了口氣,轉(zhuǎn)身走向休息室,這里的條件自然比不上家里,只有簡單的洗漱臺和一張單人床。他用冷水沖了把臉,胡亂抹了把頭發(fā),便脫了外套躺了下去。
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休息室,周防雅紀的生物鐘準時敲響,多年來的習慣讓他無論睡得多晚,總能在七點前醒來。
他捂著腦袋坐起身,酒勁雖已退去,后腦勺卻疼得厲害,稍微晃動一下,就像有根針在里面扎,鈍痛層層疊疊地涌上來。周防雅紀暗自嘆氣,多半是昨晚沒喝醒酒湯,就那么昏沉沉睡了的緣故。
但再痛也得工作。他咬著牙起身,從衣柜里拿出一套新西裝換上。
站在鏡子前,他挺直腰桿,手指仔細整理著衣領,白色襯衣的領口外翻,平整地貼在西裝駁頭外,這是三四十年代流行的款式,在 70年代末重新復興,周防雅紀一直覺得這種高領座、大尖領的設計更襯自己,衣柜里的西裝幾乎都是這個樣式。
周防雅紀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其實并沒有變,只是憔悴了點,而且肚子還有些難受。
是時候出去吃點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