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攤開左手,掌心向上。太極印記緩緩浮現,黑白雙魚開始旋轉。隨著旋轉加快,印記逐漸脫離皮膚,懸浮于掌心上方三寸,越轉越快,最終化作一道微型陰陽漩渦,吞納周遭靈力。漩渦中心那粒黑點依舊靜止,仿佛在等待某種信號。
指尖輕點邊緣,黑點微顫,隨即恢復沉寂。我收回手掌,印記沉入血脈。肩頭的黑色蝴蝶輕輕振翅,感知到外界風向已變。北方的氣流中裹挾著一絲異樣——不是尋常魔氣,而是混雜了雷靈力的波動,極細微,卻與紫電道門的功法軌跡完全吻合。
玄天王朝的征召令是在子時送達的。一道金紋符紙自天而降,落于海面時未沾水痕,直接化為傳音符陣,宣告北境魔氣暴動,邊關告急,命各宗化神以上修士即刻馳援。我沒有回應,只是將符紙收入袖中,轉身踏浪北行。
三日后,我立于北境烽火臺外。守將是一名金丹后期的將領,披甲持戟,見我孤身前來,眉宇間掠過一絲輕蔑。他遞來一份軍情簡報,紙面干燥,字跡工整,內容卻空洞得可笑——“魔氣自地底滲出,已封鎖百里,無傷亡,無擴散”。
我未言語,右手緩緩抬起,太極圖在掌心無聲展開。一縷道息順著指尖溢出,纏繞上那份簡報。紙張瞬間泛起微光,隱藏的符紋被激活,顯現出真正的巡查記錄:過去七日,共有三十六支巡邏隊失蹤,每隊九人,靈力波動最后消失點均指向西北荒原。
守將臉色驟變,手已按上腰間兵符。我目光掃過他脖頸處一道細小的雷痕——那是紫電道門內門弟子才有的護體雷印。他察覺我的視線,下意識后退半步。
“你不必調動兵馬。”我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烽火臺的空氣凝滯,“帶我去看最近一次巡查隊失聯的位置。”
他張了口,最終沒發出聲音,只默默轉身帶路。
荒原之上,風沙卷石。我們抵達一處干涸河床,地面裂痕縱橫,深處滲出暗紫色霧氣。我蹲下,指尖貼地,太極圖微轉,將一縷魔氣吸入掌心。《大夢錄》立即啟動解析,靈力數據流在識海中展開:魔氣中混有七種不同來源的靈力殘渣,其中兩股清晰可辨——琉璃仙宗基礎吐納術的寒息,以及紫電道門獨有的雷煞。
更關鍵的是,魔氣流動軌跡呈螺旋狀下沉,指向地下三百丈某處封閉空間。能量匯聚模式與古籍記載的“修羅獄引靈陣”高度相似。
我站起身,望向西北方向一座孤峰。那里沒有魔氣外溢,也沒有守軍駐扎,但《大夢錄》推演結果顯示,整片區域的靈力流向,最終都匯聚于峰底。
“你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我問守將。
他搖頭,眼神閃爍。
我沒有再問。當夜,我獨自潛行至孤峰腳下。山體表面布滿血紋陣,漆黑如墨,每一道都以人血繪制,尚未完全激活。而陣眼處,竟嵌著一枚紫電雷符,正以雷靈力為引,緩慢喚醒血陣。
我取出雙魚玉佩,將噬靈蠱釋放為微粒狀,順著雷符與血紋的接縫處滲透。兩者靈力屬性截然相反,卻因某種特殊符序強行融合,形成共振盲點。噬靈蠱借著這絲縫隙,將一縷道息送入陣內。
眼前景象驟然清晰。
山腹中,一座巨大祭壇深埋地下。九十九名修士被鎖在血籠之中,經脈外連靈管,靈力正被緩慢抽離,匯入祭壇中央的符陣。他們大多昏迷,少數睜著眼,目光渙散,口中喃喃念著宗門名號。
我的目光停在第三排左側。
張昊。
琉璃仙宗外門弟子,半月前因偷取丹房藥材被我當眾責罰。他此刻被縛于鐵架之上,胸前烙著“棄子”二字,嘴角滲血,卻仍在低聲誦念宗門心法。
我指尖微動,啟動《大夢錄》的記憶回溯功能,調取他最后一次宗門簽到記錄。畫面浮現:半月前,他手持任務令,前往“北境巡查”,簽發人是外門執事李強——一個與我并無交集的中層管事。
但任務令上蓋著的,是掌教直系才能調用的“玄字令印”。
我收回視線,太極圖在體內緩緩旋轉,壓制住心神波動。宗門派弟子來此,不是失蹤,而是被送來當祭品。而簽發任務的執事,竟能動用掌教令印。
祭壇下方的能量流向已被《大夢錄》完整推演。九十九人抽取的靈力,經符陣轉化后,沉入地底深處,最終匯聚于一處封閉空間。坐標與古籍記載的修羅獄第七層入口完全重合。
這不是偶然的魔修作亂,而是一場有預謀的獻祭。紫電道門提供雷符,魔修布陣,而琉璃仙宗……提供了祭品。
我緩緩后退,準備撤離。就在此時,遠處傳來腳步聲。三名魔修自側道走來,身披幽紋斗篷,神識無法穿透。他們低聲交談,提及“明日子時,雷符全啟,血祭完成”。
我屏息,太極圖內斂,將道息壓縮至經脈最深處。靈力波動降至近乎于無,連呼吸都與風沙節奏同步。三名魔修從我身側不足三尺處走過,毫無察覺。
然而就在最后一人即將通過時,他腰間一枚玉簡突然微光一閃。我認出那是密令符,通常用于傳遞高層指令。
機會只有一次。
我指尖輕彈,噬靈蠱化作一縷殘息,順著地面沙粒爬行,附上那名魔修的靴底。他毫無知覺,繼續前行。我借著殘息的感知,悄然將一道微型道息注入玉簡縫隙。
三息后,玉簡內部符陣被短暫干擾,一道加密信息泄露出來。我立即啟動《大夢錄》進行破譯,內容僅有十六字:“雷陣已備,祭品無缺,子時啟門,恭迎真主。”
我收回噬靈蠱,正欲撤離,那名魔修卻忽然停步,低頭查看玉簡。我僵住,太極圖在體內蓄勢,準備強行突圍。
但他只是皺了皺眉,將玉簡重新收好,繼續前行。
我等到他們徹底消失,才緩緩起身。袖中,那枚被道息篡改過的玉簡靜靜躺著——我已將“子時啟門”改為“丑時啟門”,并替換了一個方位符。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
我轉身向山外走去,肩頭的黑色蝴蝶輕輕振翅。風沙中,我聽見遠處傳來戰鼓聲,一聲比一聲急。
左手腕上的符文手環突然一震,冰魄玄鐵的寒意順著經脈蔓延。我低頭看去,手環內側的噬靈蠱紋路正微微發燙,仿佛感應到了什么。
前方沙丘后,一道身影緩緩站起。黑袍覆體,胸前繡著紫電道門的雙雷紋章。他手中握著一柄雷光纏繞的長戟,戟尖直指地面。
我沒有停步。
他也沒有阻攔。
我們錯身而過,相距不足五步。
他忽然開口:“你本不該來。”
我繼續前行。
“你知道了什么?”
我抬起左手,指尖輕撫手腕上的符文手環。噬靈蠱紋路的熱度正在上升,與玉簡中的密令產生共鳴。
“足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