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風(fēng)，裹挾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鐵銹味，冰冷刺骨。

尉遲璇璣臉色驟變，她手邊的紫金算盤“天運寶盤”竟發(fā)出細微的哀鳴，指針癲狂亂轉(zhuǎn)，死死指向一個代表“極刑”與“裁決”的血色卦象！

一縷凡人肉眼不可見的、代表著“鐵律”與“天譴”的皇道龍氣，已從皇城最深處如鎖定獵物的獵犬，精準(zhǔn)地咬住了這個雅間！

“糟了。”

尉遲璇璣琥珀色的瞳孔猛縮，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忌憚，

“你玩脫了，驚動了人皇那條最不講道理的瘋狗！”

“人皇之刃，玄鏡司都督，凌夜。”

話音剛落，夜雨忽至。

雅間內(nèi)的燈火，被窗外滲入的寒風(fēng)吹得劇烈搖曳，明暗不定。

煙羅背對著門口，正要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沒有腳步聲。

沒有呼吸聲。

但她身后，多了一道如同移動墳場般的死寂陰影。

極致的殺意，如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她的脖頸，讓她每一寸肌膚都炸起細小的栗粒。

下一瞬，兩柄薄如蟬翼的短刀，一左一右，無聲無息地架在了她白皙的脖頸上。

那刀鋒比窗外的冬雨更冷，寒氣幾乎要凍結(jié)她的血液。

一道比刀鋒更冷，不含任何情緒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你身上，有我討厭的、混亂的味道。”

【警告！警告！檢測到‘秩序’法則的具現(xiàn)化實體！皇龍氣運庇護！無法解析！無法對抗！宿主生存概率：0.01%！立刻逃離！】

腦海中，系統(tǒng)的尖嘯幾乎要撕裂她的神魂。

煙羅卻屏蔽了它。

她非但沒有恐懼，反而低低地、愉悅地笑出了聲，仿佛被逗樂的孩子。

在尉遲璇璣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煙羅慢條斯理地舉起手中的玉骨扇，沒有撥開刀鋒，而是用扇柄的圓潤一端，沿著冰冷的刀刃緩緩向上滑動，發(fā)出“嘶啦”的、令人牙酸的輕響，最終輕輕地、帶著一絲狎昵與挑釁，敲了敲男人的手腕。

“叮。”

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雨夜里，猶如驚雷。

煙羅緩緩轉(zhuǎn)身，終于看清了身后這個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男人。

一身裁剪合體的玄色飛魚服，利落的短發(fā)下，是一雙死水般的墨色眼眸，里面只有極致的冷靜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就是一把為“清理垃圾”而出鞘的刀。

煙羅對著那雙冰冷的眼睛，笑意更甜了，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向男人那雙一塵不染的皂靴之下。

那里，一株從石縫里鉆出的小小野花，正被他無情地踩在腳下，花瓣破碎，被雨水打得狼狽不堪。

“凌都督，”

她的聲音甜軟得像沾了蜜，卻帶著毒，

“你是個很無趣的人。你只喜歡清理，卻不懂欣賞。”

她抬眼，目光直視著他，眼底泛起妖異的血色旋渦。

“你看，你踩碎了它。因為它長得不規(guī)整，不干凈，所以就該死，對嗎？”

她向前一步，任由刀鋒在自己頸間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笑得越發(fā)燦爛，

“就像……我一樣。”

男人毫無波瀾的眼神，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不是動容，而是對這種瘋子般的邏輯感到了極致的煩躁。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煙羅像是能讀懂他的心思，拋出了真正的誘餌，

“我知道三皇子與魔道勾結(jié)，藏在合歡宗的那批‘爐鼎’的具體位置。這件事，玄鏡司的卷宗上，應(yīng)該還是一片空白吧？”

凌夜的瞳孔，猛地一縮。

三皇子的案子，是他執(zhí)掌玄鏡司以來，唯一一個毫無進展的污點！

煙羅臉上的笑容越發(fā)蠱惑，她再次向前，溫?zé)岬暮粑鼛缀跻獓娫谒牡朵h上，吐氣如蘭。

“殺了我，你只能得到一具逐漸冰冷的尸體，和一個被永遠掩蓋的、更大的麻煩。”

她的聲音里，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留下我，你就能得到一把……能為你指向京城所有黑暗角落，清理所有‘污點’的鑰匙。”

“凌都督，你選哪個？”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雅間內(nèi)，只剩下三人交錯的呼吸，與那雙冰封眼眸中第一次出現(xiàn)的、劇烈的掙扎。

清除不可控的變量，是他的人生信條。

而眼前這個女人，是比魔道妖人更不可控、更混亂的終極變量！

可她……

偏偏又是最高效的“工具”。

良久。

“唰”的一聲。

那兩柄致命的短刀，被他緩緩收回鞘中。

凌夜看著煙羅，那眼神像是審視一件即將被歸檔的、最高危險級別的證物。

“我監(jiān)視你。”

他留下一句冰冷的宣判，聲音里多了一絲被強行壓下的復(fù)雜情緒。

“從現(xiàn)在起，你就是我案卷上最大的‘污點’。我會看著你，直到你越界那一天……”

“然后，親手將你‘清理’干凈。”

話畢，他的身影如來時一般，化作一道殘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窗外的夜雨之中。

獵人，與他親自標(biāo)記的獵物。

一場最危險的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