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這樣的話……”

姜桓楚的這決定，無疑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天下之不敢做。

別的不說，就說改革稅收這一點，作為林子壽的頭號馬仔，姜文煥比誰都清楚稅制的改革到底意味著什么，代表著什么，會影響什么！消息一出，會在大商爆發出怎樣的驚濤駭浪！

在全國推行稅制，以所得稅、增值稅、商業稅為基，這意味著從此之后，地方諸侯將逐漸喪失對本邦國的統治，對各諸侯國而言，將會是一種慢性自殺，會讓百姓慢慢“不只有邦，只知有國”！

貨幣改革也同樣要命！

貨幣改革看似只是方便了商品流通、稅收征收，實則，當只有朝歌王庭擁有貨幣鑄幣權，那么，針對天下邦國的流通經濟、實物貨品，朝歌天生就具有碾壓之勢，這只屬調整貨幣的發行額，便能夠實現對各諸侯國經濟商品糧食的全面收割。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么……”

“可大王提了個條件，一個，我無法拒絕的條件……”

東伯侯姜桓楚可清醒的很。

以如今大王的脾性，以及能力，大商是定然會再次實現中興的，大王看似放蕩不羈，看似昏庸無道，實則，只不過韜光養晦罷了。

表面上不上朝。

實際上，大王如今對天下的掌握力，這比大商前幾代商王都強，且大王知人善任，就連費仲尤渾這樣只會拍馬屁的馬屁官，如今也都有板有眼！

大王是不喜歡上朝，但這馭人之術，姜桓楚那真是自認不如，所以與其都會等到大王對各路諸侯動手的那一天，不如主動給大王獻上這一把殺豬刀。

另外，如今他姜桓楚身邊，這全是大王委以重任之人。

女兒是大商王后，位置穩固。

外孫即將是大商太子，鐵板釘釘。

兒子是朝歌禁衛軍統領，儼然新生代將領領袖，未來妥妥入閣……

而他東伯侯姜桓楚則更是一番巨擎，姜桓楚不敢想，若大王哪一天去了，王子武庚即位，他姜家將會多么輝煌？！

這邊，小型的家庭會議最終達成了共識。

畢竟，這大王給大商外戚的條件實在太好了，一點都不擔心外戚專政，于是乎，便也見這時，從父親姜桓楚這兒得到支持，姜玉鳳也都趕緊道，“女兒這就去告訴大王好消息……”

姜桓楚搖了搖頭，“不用！”

“有些話，還得是我親自去說！”

“咱雖是答應了這場交易，但，你爹我總得還是得去跟大王討價還價……”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很顯然，女兒姜玉鳳早已和大王是一條心了，不過姜桓楚卻冷靜得很，男人這種東西，承諾最無用了，大王說是只愛王后一人，但亂花漸欲迷人眼，尤其宮里又將進那么大一批人。

真是傻女兒呀……

別家王后都會吃醋，害怕丈夫的心被分走，傻女兒姜玉鳳倒好，這主動去幫大王選妃，殫精竭慮，廢寢忘食，唉……

此次朝歌一行，有失望，有收獲，但更多的，這也是讓姜桓楚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那就是，堅定的站在大王這一邊！

無論何等誘惑，無論何等言說，他姜桓楚，永遠都將是王子武庚最堅固的大山，永遠永遠！

……

話分一邊。

朝歌，內閣旁不遠處的一處小黑屋。

今日，這正有一場封頂保密級別的會議在此舉行。

不僅參會人員保密，大家都不知道誰來，參會內容大家到了地方也都不清楚，只清楚會議通知說是會議全程保密，不許帶任何隨從，不許向任何人透露此次會議的任何內容。

“費大人，你可知，咱們今天開啥會呀??？為啥這么神秘？難不成是大王想通了，大王決定發兵向南，若是這樣……我我我……”

商容雖然是文官，但他也有戎馬南征的想法，雖說他武力值不咋地，可君子所必備的君子六藝，商容也是合格的。

不過，真是南征，他比干，乃至費仲尤渾也都想去啊。

這功勞妥妥白撿??！

只要一去，妥妥名留史書！

以至于這時，雖還不明白到底是啥事。

小黑屋內，比干、商容、費仲等人就先吵了起來，都覺著他們才最適合成為偉大大商的見證者和締造者之一……

“安靜，安靜……”

“吵吵什么？吵吵什么……”

就在這時，在嘈雜的爭論中，終于，身材偉岸的姜文煥身后，林子壽的身影緩緩出現，中氣十足的姜文煥趕忙一喝，小黑屋內這方才安靜下來。

“主動交代吧，各位……”

“今日大王要聽聽你們的廉潔作風問題，現在主動交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主動交代可以寬容處理，若是出了這扇門，再讓大王聽到什么，就可不要在說什么君臣情誼了……”

只見這時，作為新大商中央層面深入學習貫徹十項規定精神學習教育專班的負責人兼大商錦衣衛統領，大商版“都察院”等紀檢監察機構的負責人。

姜文煥護送林子壽坐上小黑屋內的首座后，就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本本，隨后望著往日他姜文煥都非常尊重的幾人，一臉冷漠。

啊…啥？今日，費仲尤渾、商容比干、黃飛虎等人被莫名其妙的叫到這兒。

結果，原來……大王這是來查貪污，查腐??？大王難道是要勵精圖治了？是想要整頓吏治，認真上朝大興大商了？不對，這是大王要對他們動手吧……

是大王懷疑他們？

懷疑他們做人不干凈??？啥呀……

“這，這……”

“大王，大王明鑒呀……”

“我們……我們怎么可能……”突然談到這事，費仲表情瞬間就冷了下來，背后不知為何，那是一股冷汗慢慢冒了出來。

此外，商容和比干他們是歷代老臣，人們都知道他們的能力和清廉，可如今被姜文煥這么給一威脅，商容比干心里也有點不舒服，因為這顯然是大王懷疑他們呀，不信任他們呀！

感情不在了是吧？

不過本一直冷冷坐著，冷冷望著眼下這幾位處于大商權利中心的人，一直不回應……挪了挪位置，讓屁股能以最舒服的姿態做好長時間聽話準備，望著沉默和憤憤的幾人，林子壽臉色那也都瞬間一冷，“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主動交代，寬大處理……”

“這些話，孤不想再重復！”

“主動交代吧，各位，交代完了，咱們才能說接下來的事……”

“欲戴王冠，需承其重，自己屁股都不干凈，怎么能判斷別人的屁股是正的還是歪的？哼……”

為官和為人自然都不是非黑即白，但，既然大家一起干工作，那大家就總得互相知根知底……

尤其是來抓典型！

這就必須先保證紀檢監察團隊清正廉潔，不然這根本就沒有信服力，畢竟要想擁有權威，這就必須需要監察執紀者本身的絕對光明！

“認罪書是吧，本王我早就準備好了……”

“本王認這些年確實存在一些違紀行為，但這些錢，本王從未用到過自身身上，本王經的起查，小姜，你隨便查……以至于其他同僚，本王相信王叔和丞相肯定也都差不多……”

只見這邊，眾人還本不知大王想干什么，黃飛虎則率先是從懷中掏出來一封奇怪清單，將其交給了姜文煥，就好像黃飛虎提前是跟大王通個氣兒一樣……

而這邊、當將認罪書交出，今兒黃飛虎也一直心藏疑惑，想要發問……至于其他人一看就是沒準備，大家都有扭扭捏捏的，一看都或多或少有隱情在，今天不敢來出這個頭。

“大王，到底啥事啊？為啥您讓我提前準備認罪書呢？”黃飛虎道。

聽著，突然就見林子壽神色一冷，“我大商律法有載，百姓或其他官員不得向官員行賄，行賄者，輕者行黥刑，重者行大辟……”

“如果孤說，有地方諸侯大肆行賄，以巨額珍寶美人行賄我朝歌重要官員，爾等認為該如何處理？”

沒多想，黃飛虎點頭道，“這期間還有諸侯背地如此，必須嚴懲……大王，您是不是聽到了些什么，誰呀？誰這么大膽……”

小黑屋的金絲楠木座上，嘆了口氣，望著前方人群中的某兩人，林子壽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還不交代嗎，孤的好伙伴們……現在交代，可是可被算作主動上交違法所得，現在檢舉什么，不但不會受處理，還更算立功呢……”

這邊，今日全程無語，突然聽到這話，費仲尤渾面面相覷，驟然，似是在眼神中達成了什么共識，費仲尤渾竟是雙雙跪了下來。

“大王……”

“我，我招……”

“我……我們收了錢，收了美人，收了珠寶，我……我們，愿意上繳違法所得，請大王念著我們一心為國、一心干事的虔心，寬寬寬容……”

哈哈……

主動坦白是晚了點。

但還好，費仲尤渾終究是沒有死鴨子嘴硬，在林子壽面前，都選擇了揭開他們那隱私了幾十年的貪腐秘密，且幾乎是將他們整個人給剝開，拿給林子壽和在場眾人看了。

而當聽了費仲尤渾有關于他們貪污腐敗的相關數據和條目，林子壽也都愣了愣，話說，當官真的這么賺錢嗎？！

林子壽當然知道費仲尤渾是個貪官，知道他們只會奉迎領導，算是職場中那些跟在領導身后的馬屁精，只是，幾乎一半個朝歌的房產、商鋪，還有王畿數十萬畝的良田，全都是這倆的。

林子壽也都愣了愣。

因為這么來，這費仲尤渾比他林子壽這樣一位大商大王還要富裕啊！

聽完費仲尤渾的懺悔錄。

林子壽沉默了，此刻是真想學習明清的某些位帝王，來靠抄家致富，話說，認真上朝，認真干事兒，這一點錢都弄不來，弄來也都是集體的。

可來抄貪官污吏的家。

抄來的錢，又多又是自己的，真舒服。

不過嘛，林子壽本身就是個擺爛的大王，此前對費仲尤渾的貪污行為，林子壽也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朝歌歷史風情一條街最終是哪些人受益最大，林子壽可清楚的很。

就比如說那日月樓，看似林子壽能從里面賺些零花錢，實際上，這零花錢對于他費仲尤渾所得的巨額財產而言，簡直是螞蟻與皓月的對比。

對此，聽完他倆的懺悔匯報，林子壽也是比較欣慰，不過今日林子壽就從來沒準備來對他倆動手，抄他兩家啥的……

“上交違法所得就行，自己把握該交多少……”

“今日孤并不想管這些，你們慢慢交也行……”

說到這里，林子壽的目光突然便放到了近些日子來林子壽一直都是非常信任的尤渾身上，冷冷問道，“尤大人，孤想問問，您府中那位善使昆侖玉，給您按摩的小紅，是不是也是違法所得呢？”

“那孤想問一句，敢問，小紅，是誰的行賄品？是誰給尤大人您專門培養的朝歌瘦馬呢……”

這……

本一直不明白大王的用意，聽著這話，那瞬間，深知小紅身份的尤渾這瞬間就愣住了，這，這怎么可能？大王是哪兒知道小紅是從西岐來的……怎么可能連他尤渾在府中洗腳的小事兒，大王都知道！

真見了鬼了嗎？

這……大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啊！

別，夜里面，這他才無根的尤渾和別人磨豆腐時說的那些行話，大王也都知道吧？想到這，尤渾臉色瞬間就變得煞白。

“大王……我我……我說……”

這就對了嘛！

林子壽緩緩一笑，當即便是一個眼神，讓姜文煥拿上了一支毛筆和宣紙上前去，隨后一臉笑容道，“前因后果都寫著……”

“然后簽字，再蓋個手印……另外，武成王，王叔，丞相，麻煩你們在這張紙上簽個監督人，作個說明，孤可不是屈打成招的哈……咱這是集體意愿決定，有法律意義的呢……”

……

話分一邊。

朝歌，城門口。

西伯侯姬昌正在此處等人，等待大商北伯侯崇侯虎，以及大商王室大臣魏子啟，幾人約好了今日要去王丁山實地踏查朝歌王陵，并順便算是春游，在微子啟的陪同下，來領悟一番朝歌的風景和人文。

然，這方是才等到了人，小廝牽來幾匹白駿馬，幾人正欲秋日放歌，去城外領會良辰美景呢……

卻突然，西伯侯姬昌才被準備被攙扶上馬，姬昌還沒來得及跟微子啟、崇侯虎打招呼，不遠處，那赫然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隨后直直地就來到了姬昌面前。

來人正不是別人。

正是，大商朝歌禁軍統領，東怡東伯侯姜桓楚之子~姜文煥！

“慢著……“

“西伯侯留步！”

“抱歉，今兒您可能是走不了了……”黑鬃馬上，面示一張有大商玉璽的文件，姜文煥冷冷道。

“為什么？不能等回來……”西伯侯姬昌問道。

姜文煥道，“嚴查貪污腐敗、工作作風期間，因西伯侯您涉及到一起行賄貪污案，內閣與教育專班聯合簽批拘傳令……西伯侯，麻煩您跟我走一趟吧……”

“我能回去換件衣裳，拿點行李嗎？”姬昌問道。

彎身下馬，姜文煥搖了搖頭，“行李，就不必了……小黑屋里，生活物資，一應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