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聽著老太婆那仿佛是命令一般的聲音，蘇鈺忍不住笑了。

“敢問婆母，您在說什么？”

這一聲詢問，不止是令老太婆身邊站著的寧清荷愣了一下，回想起了早上的經歷，更是讓寧鄭氏眼睛一瞪，一張老臉上明顯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這個自從嫁進寧家以后，就被她呼來喝去的蘇家賤婦，竟然敢反問她了？

簡直是倒反天罡！

“啪！”

寧鄭氏氣得將桌子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狹長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蘇鈺，語氣陰沉的說道：

“你自己做錯了什么，難道還想裝傻嗎？我叫你跪下！”

蘇鈺看了一眼寧清荷，見后者臉上藏著一絲看好戲的神態，心底頓時了然。

不是寧清荷告狀，就是寧如意告狀。

反正跟這娘兒倆脫不開干系了。

“婆母說的話，兒媳不太明白，不知兒媳做錯了什么？”

蘇鈺必然是不會再被寧家的老太婆隨意拿捏的，這老東西大概是忘了，她蘇鈺可是尚書府的大小姐！

“你放肆！”

寧鄭氏還沒有注意到蘇鈺對她的稱呼都已經變了，她只是無法容忍，蘇鈺這個一直都是逆來順受的小賤婦，今日竟然敢頂撞自己，這是要反了天了不成？

“如意是個多好的丫頭，冰雪可人，聰明伶俐，你身為她的母親，不好好待她，竟然還在外人面前罰她下跪！”

“我倒要問問你了，寧家的子女，是你能隨便懲罰的嗎？在你心里，還有沒有寧家的家規了？”

這老太婆，雖然是個泥腿子出身，可這幾年倒的確是學了些惡心人的嘴上本領。

一上來就將蘇鈺懲罰女兒的事情，扯到了寧家的對立面，還給蘇鈺扣上了一個心里沒有寧家家規的大帽子。

若是當真讓這老婆子坐實了，蘇鈺不說被寧家休掉，在江寧縣城的風評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婆母既然知道兒媳懲罰如意，那婆母可知，兒媳為何要懲罰那丫頭？”

蘇鈺當然不會給寧鄭氏扣帽子的機會，雖然她恨不得現在就弄死這一大家子白眼狼，可她不允許自己的名聲再被這一家人連累！

在這大盛朝，除了孝道之外，就是名聲了！

一個人的名聲若是足夠大，即便是她沒那么孝順，也會讓人認為不是她的錯！

蘇鈺今后肯定是要違背孝道的。

所以，從現在開始，她就要珍惜自己的名聲。

“為何？還不是因為你那兩個兒子攢了些私房錢，想給如意買一套新衣和新首飾？”

但寧鄭氏既然找蘇鈺問罪，自然是從寧如意那里將事情都給打聽清楚了，否則又怎么師出有名？

“這件事情，錯在你的兩個兒子身上！”

“你不去懲罰你的兩個兒子，卻當眾那般懲罰如意，你可知道如意都被你嚇壞了？”

“都說母女連心，我看你心里就是沒有如意這個丫頭，現在我就要為如意做主，你是怎么罰她的，我就要怎么罰你！”

說到這里，寧鄭氏看了榮婆子一眼，冷冷道：

“你還不給我跪下！”

蘇鈺當然是不會跪下了。

往常時候，現在就該榮婆子出手，強行讓蘇鈺跪下來了。

可榮婆子剛剛對蘇鈺表明忠心，這會兒哪里敢對蘇鈺動手？

她現在恨不得自己立刻大病一場，要不直接病死算了，也省得夾在中間為難。

而因為榮婆子的倒戈，場間頓時就變得尷尬了起來。

“榮婆子！”

寧鄭氏是真的被氣到了，怎么今兒個不是蘇鈺頂撞她，就是榮婆子這個仆婦不聽她的使喚了呢？

“婆母不必動怒。”

眼看著寧鄭氏是不會被氣死當場，蘇鈺開口了，她還留著榮婆子有用呢。

況且老太婆身邊不止一個榮婆子。

要是這老東西叫其他仆婦動手，她可不好跟幾個下人拉扯。

“德昭跟德明的錯，兒媳已經懲罰他們了。”

“兒媳之所以會當眾懲罰如意，并非是對如意有什么偏見，而是兒媳替婆母感到不值！”

嗯？

“你什么意思？”

聽見蘇鈺那帶著幾分深沉的語氣，寧鄭氏不禁狐疑的掃了寧清荷一眼，又擰眉問道：

“這分明就是你跟如意之間的事情，怎么又扯上我了？”

難道是那小丫頭還隱瞞了什么細節不成？

“再有幾天，就是公爹的六十壽辰了。”

蘇鈺幽幽開口，只一句話，就讓寧鄭氏愣在了當場。

是啊！

老頭子再過幾天就六十歲了！

鄉下人家，不怎么重視這種大壽。

所以就連她都沒怎么在意……

未曾想，這蘇家的小……媳婦，竟是還記得這件事情！

“那這與如意的事情又有什么關系？”

寧鄭氏皺眉問道，雖然還是不相信蘇鈺，可她的語氣卻緩和了不少。

“婆母與公爹，平日里對如意多好？”蘇鈺搖了搖頭，嘆息道：“德超，德之，寧姝他們沒有的，如意都有了，婆母你們只差沒有將如意給捧起來放在心口上護著。”

“可那丫頭在知道兩個哥哥藏了私房錢以后，竟是沒有半分想起婆母與公爹，只想著為自己買一件新衣添一件新首飾，她那些新衣，可是多的都穿不完了呀！”

“兒媳當時太生氣了，即是為這孩子的不懂事生氣，也是為婆母和公爹生氣，所以，才會重重的懲罰這個丫頭，希望她能夠長一些教訓，更希望……”

“她可以永遠記住爺爺的生辰。”

這一番話落下，蘇鈺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

“若婆母覺得兒媳懲罰得重了，兒媳認錯便是，只怕會讓那丫頭愈發只顧著自己，將來長大成人以后，心里更是半點兒不記得婆母你們對她的好……”

寧鄭氏在寧如意身上打得什么算盤，前世返京之后，蘇鈺看得清清楚楚。

她這句話，無疑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戳中了寧鄭氏的心窩子。

寧鄭氏的臉色頓時就陰沉下來了。

“你沒錯！”

這是寧鄭氏第一次認可蘇鈺，但她已經管不了這么多了，因為她完全將蘇鈺的話給聽進了心里。

“錯的是那個小白眼兒狼！她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