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城的鋼鐵廢墟上飄著青灰色的雪。那些不是真正的雪,是焚燒尸體產生的骨灰與納米機器人殘骸的混合物。柯雅踩過一具半融化的機甲殘骸,金屬外殼在她軍靴下發出垂死般的呻吟。
“第三偵查小隊全滅。“通訊器里傳來沙啞的報告,“他們在G-7區發現了修羅王機器人的殘骸,確認是第七代仿制品。“
魂香的紅發在灰雪中格外刺眼,像一簇不肯熄滅的火焰。他蹲下身,從焦土中挖出半個破碎的金屬面具——那上面雕刻著修羅王標志性的三道爪痕。
“第九個了。“他黑色瞳孔里映出面具的裂痕,“車蕓到底造了多少個贗品?“
青丘村幸存的孩子們正在給陣亡者刻碑。沒有石材,他們就用機甲殘片。十二歲的阿泥用等離子切割器在一塊鈦合金板上刻字:
【張三生于路邊死于渤海】
【李四生于卡車死于渤海】
【王五生于廢墟死于渤海】
“為什么都寫渤海?“七娘包扎著斷臂處的傷口問道。
“因為大家都說,渤海就是我們的家。“阿泥抹了把臉,在合金板上留下五道黑印,“死在家的孩子,不用寫從哪里來。“
山頂的風突然變得很急,吹散了那些剛刻好的“墓碑“,它們在懸崖邊沿叮叮當當地翻滾,像一串凄厲的風鈴。
秘密會議室里,全息投影展示著令人窒息的真相:三十七個修羅王機器人同時出現在全球各處的監控畫面里。他們屠殺天工部隊,解救兄弟會戰俘,然后像幽靈般消失。
“贗品比真貨更激進。“陳勝的電子煙在黑暗中明滅,“上周在未央城,一個修羅王機器人單槍匹馬摧毀了整個基因庫。“
吳廣調出一段模糊的影像:某個修羅王機器人摘下面具,露出下面精密的仿生肌肉組織。“它們在學習。這個在問俘虜'生命的意義是什么'。“
投影突然閃爍,切換到一個加密頻道。畫面里是車蕓的實驗室,一百個培養艙空空如也,艙壁上用血寫著:
【你們偷走未來,我們燃燒現在】
醫療帳篷里,朱金彌留之際突然抓住柯雅的手:“知道我為啥叫朱金嗎?老團長在朱家鎮的金店廢墟里撿到我的...“
他的機械臂突然迸發出最后的火花,全息投影自動播放起記憶片段:二十年前的朱家鎮,天工集團的凈化光束掃過街道,一個嬰兒在融化的金飾堆里哇哇大哭。
“后來我才明白。“朱金的聲音越來越輕,“哪有什么朱家鎮...老團長根本不識字,他是看我躺在'朱金記'的招牌下...“
監測儀拉出長音。玄影耳畔的白花突然凋謝了一瓣。
當夜,魂香帶柯雅登上渤海城最高的殘塔。沒有光污染的夜空里,銀河像一道潰爛的傷口橫貫天際。
“獵戶座旋臂正在以每秒240公里的速度遠離我們。“魂香的黑眸倒映著星光,“三萬年后,地球上就看不到這些星星了。“
他突然撕開自己的胸膛——沒有心臟,只有一團跳動的暗紅色能量體。無數光點在能量中流轉,仔細看會發現那是一個個微縮的記憶片段:被屠殺的村莊,燃燒的機甲,路邊啼哭的嬰兒...
“這是我的歸途。“能量體照亮他破碎的笑容,“吃掉的每個亡靈都在這里繼續燃燒。“
柯雅的金字符突然自動浮現,在兩人之間組成一個從未見過的古老符文。它既不像兄弟會的密文,也不像天工的科技符號,倒像是...某種宇宙常數。
黎明前的作戰會議上,真正的修羅王終于現身。沒有機甲,沒有面具,只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拄著用機甲零件改造的拐杖。
“太陽還能燃燒50億年。“他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鋼鐵,“但人類可能連50年都撐不過。“
全息地圖展開,顯示天工集團正在月球背面建造的“方舟“。那不是飛船,是臺巨大的意識上傳裝置——他們準備放棄肉體,成為純粹的電子生命。
“知道生命最諷刺的是什么嗎?“老人指著窗外泛白的天際線,“我們拼命奔跑,其實只是在原地打轉。“
第一縷陽光照進來時,會議桌自動分解重組,變成三十七臺修羅王機器人的控制終端。每個屏幕上都是同一行字:
【反抗即是歸途】
總攻在正午發動。兄弟會所有幸存的戰士沖向海岸線,他們身后是三十七臺修羅王機器人組成的鋼鐵洪流。天工集團的軌道炮開始飽和打擊,每一發都能蒸發半個街區。
柯雅在奔跑中看見:阿泥舉著自制的電磁脈沖炸彈撲向機甲群;七娘用僅剩的手臂揮舞著焊有金剛經鋼板的盾牌;魂香的紅發在等離子風暴中燃燒成真正的火焰。
她的金字符突然全部離體而出,在空中組成那個神秘的宇宙常數。所有接觸到符文的炮彈都在半空中靜止,像被按了暫停鍵的流星雨。
“原來如此...“柯雅在爆炸的轟鳴中大笑,“根本沒有意義——“
一發穿甲彈貫穿了她的胸膛。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看清了那個符文真正的形狀:那是兩個相互纏繞的莫比烏斯環,代表永無止境的抗爭。
“原來如此...“柯雅在爆炸的轟鳴中大笑,“根本沒有意義——“
一發穿甲彈貫穿了她的胸膛。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看清了那個符文真正的形狀:那是兩個相互纏繞的莫比烏斯環,代表永無止境的抗爭。
朱金的視線已經模糊,鮮血從腹部的傷口汩汩流出,機械臂的能源早已耗盡,只剩下斷裂的金屬骨架。他的耳邊是炮火的轟鳴,天工集團的機甲群仍在推進,兄弟會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媽的……這次真要交代了……”他咳出一口血,咧嘴笑了笑,“可惜……還沒看到修羅王長啥樣……”
不遠處,柯雅的金字符已經黯淡,她的胸口被穿甲彈貫穿,鮮血染紅了半邊身體。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似乎還想再畫一道符,但她的靈力已經耗盡。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他們的意識即將消散的那一刻——
“喵——”
一道黑影輕盈地落在朱金身旁,幽藍色的紋路在黑暗中閃爍,宛如星河流動。
玄影。
它的琥珀色瞳孔凝視著朱金,耳畔的白花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柔和的白光如流水般包裹住他的傷口。朱金瞪大眼睛,感受著血肉在奇異的力量下重新生長,斷裂的骨骼自行接合,就連機械臂的能源核心都奇跡般地重新激活。
“這……怎么可能……”
玄影沒有停留,它輕盈地躍向柯雅,同樣用治愈之光籠罩住她。柯雅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她的金字符重新亮起,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攻擊性的符文,而是治愈與重生的印記。
玄影站在戰場中央,白光如漣漪般擴散,所有瀕死的兄弟會戰士都被籠罩其中。
它沒有戰斗,卻在拯救。
七娘的斷臂重新生長,吳廣被燒毀的皮膚恢復如初,就連那些被炸得支離破碎的戰士,都在玄影的力量下重新站了起來。
“它到底是什么……”柯雅喃喃自語。
魂香的紅發微微飄動,黑眸深邃:“它不屬于這個世界。”
玄影沒有回答,它只是靜靜地站在戰場中央,白光如潮水般涌動,將死亡的氣息一點點驅散。
它來自哪里?
它為何擁有這樣的力量?
它又要去向何方?
沒有人知道。
但此刻,它選擇了救贖。
天工集團的機甲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懾,攻勢短暫停滯。兄弟會的戰士們抓住機會,迅速集結,準備撤離。
“走!”陳勝低吼,“趁現在!”
朱金扛起一名重傷的戰友,柯雅的金字符化作屏障,掩護眾人撤退。魂香的紅發如活物般蔓延,形成一道血色屏障,阻擋追擊的炮火。
玄影走在最后,它的白光仍在持續,為撤退的戰士們提供最后的庇護。
它沒有戰斗,但它改變了戰局。
回到臨時營地,兄弟會的戰士們終于得以喘息。柯雅坐在篝火旁,望著玄影。
“你到底是誰?”她輕聲問。
玄影沒有回答,只是輕輕蹭了蹭她的手掌,耳畔的白花微微搖曳。
魂香走了過來,低聲道:“它不是普通的貓,也不是普通的生物。”
“那它是什么?”
“它可能是……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魂香的黑眸映著火光,“也許它來自宇宙深處,也許它來自時間的盡頭。”
柯雅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不管它來自哪里,它救了我們的命。”
玄影輕輕“喵”了一聲,仿佛在回應。
天工集團的攻勢雖然暫時被阻,但戰爭遠未結束。兄弟會的戰士們重新整裝,準備迎接下一場戰斗。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絕望。
因為玄影的存在,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走吧。”柯雅站起身,金字符在指尖流轉,“我們的戰斗還沒結束。”
朱金咧嘴一笑,機械臂發出液壓加壓的嘶鳴:“媽的,老子還能再打十年!”
七娘的長槍“破軍”重新閃耀寒光:“讓他們看看,兄弟會還沒死絕。”
魂香的紅發在風中飄揚,黑眸深邃如淵:“無論結局如何,我們都不會停下。”
玄影蹲坐在柯雅肩頭,幽藍紋路微微閃爍,仿佛在說——
“我會與你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