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井上雄彥的地獄
- 說好東京打工,你成幕后教父?
- 其明其光
- 2597字
- 2025-08-21 18:47:06
當藤原星海和工藤靜香正要走進那間助手工作室時。
角落的畫桌前突然出現了另一個人,一個留著地中海發型男人。
藤原星海在人才庫里見過他,田中,潛力B-級,職位是資深主筆。
此時他正在站井上雄彥身旁,用紅筆用力地戳著手上捧著的畫稿。
“井上!”田中似乎很不耐煩,“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少女的裙擺,要畫出風吹過的輕盈感!
你畫的這是什么?鐵板嗎?
還有這蕾絲花邊,硬得像漁網!
你這種硬邦邦的線條,怎么不去畫室內設計?”
被訓斥的年輕人正是藤原星海苦找的天才,井上雄彥。
他此時低著頭,一言不發。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緊咬著牙關,下頜的線條繃得筆直。
“聽著,小子。”田中換上了一副為你著想的語氣。
“我知道你有想法,但想法能當飯吃嗎?市場喜歡什么,我們就得畫什么!
安安分分當個助手,以后能獨立畫個背景里的電線桿,就算你出人頭地了!”
井上雄彥終于抬起了頭,看向自己桌角那幾張偷空畫的籃球速寫。
他近乎自言自語卻又極為認真地說道:
“我認為,充滿力量的線條也能畫出讓人心潮澎湃的故事。”
“哈?”田中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心潮澎湃?小子,別做夢了!讀者只想看帥哥美女談戀愛!誰要看你那些臭汗淋漓的肌肉疙瘩!”
“《明日之丈》也是肌肉疙瘩。”井上雄彥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讓田中的臉瞬間漲紅了。
“你……你……你……”田中氣急了。
“你拿自己跟千葉徹彌老師比?你算個什么東西!”
他正要發作,一個更威嚴的聲音從工作室側門傳來。
“田中,一大早這么熱鬧?”
藤原星海一瞧,來人是動畫部的總編佐藤,A-級。
佐藤在手冢Pro地位很高,田中一見他,立刻像換了個人,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
“佐藤總編!您怎么過來了?沒什么,就是跟新人交流一下畫技。”
佐藤總編沒有理他,徑直走到井上雄彥的桌前。
他的目光掃過那張被批得一無是處的少女漫畫稿,又順手抽起那幾張籃球速寫。
工作室里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偷偷用余光觀察著這里。
佐藤總編看了幾秒鐘,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將畫稿放回桌面,看著井上雄彥,問道:“聽說,你覺得自己的畫風,也能畫出好故事?”
井上雄彥迎著他的目光,攥緊了拳頭,點了點頭:“是!我認為可以!”
這是他最后的倔強。
佐藤總編笑了笑,那是成年人看待幼稚孩童的笑容。
“井上君,你的畫很有力量,這一點我承認。”他先是肯定了一句。
“但手冢Pro是公司,不是你的個人畫室。我們不需要無法控制的藝術家,我們需要的是能滿足市場需求的產品。
你這種寫實畫風,十年前就不流行了。它成不了商品。”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幾張籃球速寫。
“你的天賦,用錯地方了。”
佐藤這句話擊碎了井上雄彥所有的堅持。
田中的嘲諷他可以不屑,但佐藤總編從市場給他下的定論,讓他無力反駁。
佐藤總編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好好跟田中君學吧,什么時候你能把裙邊畫好了,再來談你的未來。”
整個工作室恢復了死寂,但氣氛比剛才更加壓抑。
井上雄彥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工作室里的聲音,其他人筆尖在畫紙上摩擦的沙沙聲,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
這些仿佛都來自很遠的地方,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變得模糊而不真切。
他并未感到憤怒,甚至也感覺不到悲傷。
只剩下一種被掏空了的疲憊。
就像一個人用盡全力跑完了馬拉松,沖過終點線時,卻被所有人告知他從一開始就跑錯了方向。
佐藤總編的話在他腦海里回響。
“成不了商品。”
“你的天賦,用錯地方了。”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臺流水線上出了故障的零件,被理所當然地拿掉,以免影響整條生產線的效率。
原來是這樣。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的倔強,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桌角那幾張籃球速寫上。
陽光從布滿灰塵的窗戶照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束,無數微小的塵埃在光束中上下翻飛,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他的手,感覺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緩緩地移動,拿起了那幾張畫稿。
他最后看了一眼畫上的少年。
那個高高躍起準備灌籃的背影,那個在場邊大口喝水的側臉,那個因為勝利而振臂高呼的張狂笑臉……
曾幾何幾時,他以為這些人是活的,是住在他內心里的朋友。
可現在看起來,只覺得那么可笑。
一個成年人,還在做著只有小孩子才會做的英雄夢。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向身邊的那個黑色塑料垃圾桶。
它就那么安靜地待在那里,等待著吞噬掉所有錯誤且沒有價值的東西。
他伸出手,將那幾張畫稿,懸在垃圾桶上方。
只需要松開手指。
一切就都結束了。
松開手,就再也不用和田中前輩爭論。
松開手,就再也不會被佐藤總編批評。
松開手,就再也不用在深夜里被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折磨得無法入睡。
他可以回去,安安靜靜地畫那些少女漫畫。
那很簡單。
那很安全。
就在他即將徹底放手的那一刻。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工作室正門口響起。
“請問,井上雄彥先生是在這里嗎?”
井上雄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沒有回頭。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聲音好像都消失了,時間仿佛變得粘稠而緩慢。
他看到剛剛還像勝利者一樣,準備回到自己座位上的田中。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尊劣質的蠟像。
他看到工作室里所有埋頭苦干的同事們,都像生了銹的機器人一樣,緩緩地抬起了頭。
然后,他才遲鈍地轉過頭,看向門口。
門口站著兩個人。
他們不屬于這里。
他們就像是走錯了片場的電影主角。
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神情平靜,女人美得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人。
他們身后的走廊透進來的光,比工作室里慘白的燈光要明亮得多,將他們的輪廓勾勒得有些不真實。
這個空間里所有的塵埃和墨水味似乎都在主動地避開他們。
田中小跑著迎了上去,臉上堆著諂媚得幾乎要裂開的笑容。
井上雄彥聽不清他在說什么,那些聲音依舊遙遠。
他只看到那個姓藤原的男人,對田中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那是成年人對擋在路邊小孩子的禮貌,不帶任何情緒。
然后,那個男人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越過了那些畫桌、墨水瓶和堆積如山的原稿。
牢牢地鎖定在了他的身上。
井上雄彥下意識地想要躲閃,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我們找了你很久。”他開口說道,“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聊一聊?”
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那句“我們找了你很久”像一聲能蕩破妖邪的鐘磬。
它讓田中臉上諂媚的笑容瞬間崩塌。
田中感覺自己和佐藤總編剛才所有的言論,所有的金玉良言。
都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自己臉上。
而井上雄彥還楞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畫稿,那些線條在這一刻仿佛重新燃燒了起來,燙得他指尖發疼。
他看著藤原星海,那個站在光里的人。
腦子里一片空白,反復回蕩著一句話。
他……剛才說……
他們找了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