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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河畔木屋:陌生女孩的喚醒

  • 渡世者
  • 清江漁郎
  • 4983字
  • 2025-07-23 20:26:05

眼皮像是粘了鉛塊,每一次顫動都牽扯著太陽穴的神經,傳來撕裂般的痛。唐九在一片混沌中掙扎,耳邊有細碎的聲音在盤旋,像無數根羽毛在輕輕搔刮鼓膜——那聲音很輕,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卻有著穿透意識壁壘的力量。

“大哥哥,你醒醒呀。”

睫毛終于掀開一條縫,刺目的陽光爭先恐后地涌進來,讓他瞬間瞇起了眼。朦朧的視野里,一個模糊的身影蹲在床邊,頭頂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發髻,像兩朵沾了露水的蒲公英。

“水...”唐九的喉嚨干得像被火燎過,發出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他想抬起手,卻發現四肢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稍微一動,骨頭縫里就傳來針扎似的疼。

“水來了水來了!”那身影慌忙站起來,帶倒了腳邊的木凳,發出“哐當”一聲輕響。很快,一只帶著豁口的粗瓷碗湊到他嘴邊,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著淡淡的甜味——那是混了蜂蜜的河水,粗糙卻治愈。

喝了半碗水,唐九的意識終于清晰了些。他這才看清,床邊的女孩約莫七八歲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裙,臉頰上沾著幾點泥漬,眼睛卻亮得像夜空的星星,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里滿是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是誰?”唐九的聲音依舊虛弱,目光掃過四周——這是一間簡陋的木屋,屋頂是茅草鋪的,墻角堆著曬干的草藥,空氣中彌漫著泥土混合著草木的氣息。身上蓋著的被子是粗糙的麻布,卻洗得干干凈凈,能聞到陽光曬過的味道。

女孩往后縮了縮,小手緊緊攥著裙角:“我叫阿禾。”她的聲音細細的,像怕驚擾了什么,“兩個月前在河邊發現你的,你當時躺在水里,身上好多血...”她說著指了指床腳的木盆,里面還泡著幾塊發黑的布料,那是唐九穿的星軌書院外袍,早已被碎界海的混沌氣腐蝕得不成樣子。

“兩個月...”唐九的心猛地一沉。界時夾縫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他在那里掙扎了近二十年(按主觀感受),本以為距離老院長的兩千年之約還有漫長的時光,沒想到一昏迷就錯過了六十天。他下意識地摸向心口,混沌齒輪還在,只是表面的九枚界心母石碎片黯淡無光,像是耗盡了能量。

“你當時手里攥著這個。”阿禾從床頭拿起一枚東西,小心翼翼地遞過來——是那枚黑蓮玉佩,邊緣磕掉了一小塊,卻依舊散發著微弱的暖意。玉佩上沾著干涸的血跡,是唐九自己的。

唐九接過玉佩,指尖傳來熟悉的共鳴。他終于想起昏迷前的最后畫面:萬界樹根系的綠光突然爆發,將他卷入時空亂流,耳邊是守界者殘魂的呼喊“去找‘界河’的入海口...”之后便是無盡的黑暗。

“這里是哪里?”他問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些。阿禾的眼神很干凈,像未被污染的界河源頭,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界河灣。”阿禾指了指窗外,“翻過后面的山就是界河啦,張爺爺說這條河連接著好多好多地方。”她突然想起什么,跑向屋角的灶臺,“我給你留了米湯,張爺爺說你醒了就能喝。”

唐九靠在床頭,看著女孩忙碌的背影。她的動作有些笨拙,往陶碗里盛米湯時灑了不少,卻透著一股認真的執拗。木屋外傳來雞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陽光透過木窗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切都平靜得不像話,與界時夾縫的銀灰色混亂形成了詭異的割裂。

他嘗試運轉靈根,卻發現丹田空空如也,混沌齒輪像是生了銹,只能勉強轉動半圈。守界令、記憶錨點、時間絲...那些在萬界樹旁得到的神秘信物都還在,只是能量微弱,像是被時空亂流沖刷過的余燼。

“大哥哥,你的眼睛好亮呀。”阿禾端著米湯走過來,仰起臉看著他,“張爺爺說你不是普通人,身上有‘河神’的味道。”

唐九接過米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他看著碗里自己的倒影——臉色蒼白,嘴唇干裂,唯有眼底深處,還殘留著萬界樹綠光的余韻。這副模樣,哪里像什么“河神”,分明是個從生死邊緣爬回來的旅人。

“張爺爺是誰?”他舀了一勺米湯,慢慢送進嘴里。米香混著淡淡的草木味在舌尖散開,讓他緊繃的胃舒緩了些。

“是村里的老醫師,”阿禾蹲在床邊,小手托著下巴,“他教我認草藥,還說你能活下來是奇跡呢。你的衣服好奇怪,上面的花紋會發光,不過現在不亮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前幾天有穿黑衣服的人來村里問過,說在找一個‘帶著發光石頭的年輕人’,張爺爺把他們騙走了。”

唐九舀米湯的手猛地一頓。黑衣服的人?帶著發光石頭?十有八九是收割者的先遣隊,他們竟然能追到界河灣。

“他們還會來嗎?”他問道,目光落在窗外的山林。那里的草木郁郁蔥蔥,看似平靜,卻可能藏著看不見的眼睛。

阿禾搖搖頭,又點點頭:“張爺爺說界河灣有河神保佑,壞人進不來的。”她指了指墻上掛著的木牌,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符號,“這是河神的記號,張爺爺說能驅邪。”

唐九看著那木牌,突然愣住——那些符號雖然簡陋,卻與守界者殘魂眉心的裂隙神紋有著同源的結構,只是被簡化成了孩童能模仿的模樣。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黑蓮玉佩,玉佩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像是在回應木牌的符號。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守界者殘魂讓他找“界河入海口”,阿禾所在的界河灣有與守界神紋同源的符號,這一切或許不是巧合。

“阿禾,”唐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你能帶我去看看界河嗎?”

女孩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可以呀!不過張爺爺說你還要再養幾天,你的腿傷還沒好呢。”她指了指唐九的小腿,那里纏著厚厚的布條,隱約能看到滲出來的藥汁,“我每天都給你換藥,用的是界河邊最有效的‘凝血草’。”

唐九看向自己的腿,果然傳來隱隱的痛感。他笑了笑,重新靠回床頭:“好,那我就再養幾天。”

陽光漸漸西斜,透過木窗照在阿禾認真的臉上,給她沾著泥漬的臉頰鍍上了一層金邊。唐九喝著溫熱的米湯,聽著女孩絮絮叨叨地講村里的事——誰家的雞下了雙黃蛋,界河漲水時會出現會發光的魚,張爺爺的胡子里藏著草籽...這些瑣碎而溫暖的細節,像涓涓細流,慢慢撫平他在時間亂流中飽受摧殘的神經。

他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收割者的蹤跡、界河的秘密、兩千年的倒計時...所有沉重的枷鎖都還在肩上。但此刻,看著眼前這個為他的蘇醒而真心歡喜的小女孩,唐九突然覺得,守界者殘魂說的“記得為何而守”,或許就藏在這些平凡的煙火氣里。

當暮色籠罩界河灣時,唐九在阿禾的哼唱聲中再次睡去。這一次,他沒有墜入混沌的黑暗,而是夢到了裂隙書院的晨霧,敖斌的笑聲,三姐的藥田,還有老院長在星軌之巔望著星圖的背影——那些被記憶錨點牢牢鎖住的畫面,在界河灣的安寧里,變得格外清晰。

而在木屋外的夜色中,一道蒼老的身影站在月光下,望著唐九所在的窗口,手里捏著一枚與阿禾木牌上相同的符號,眼底閃過復雜的光芒。界河的水流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的到來。

暮色漫過木屋的門檻時,唐九正幫阿禾晾曬草藥,身后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他回頭,看見一個拄著棗木拐杖的老人站在院門口,夕陽的金光勾勒出他佝僂的脊背,白發在風里微微顫動——是阿禾提起的張爺爺。

老人的目光落在唐九身上,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審視,又像是掙扎。他往前走了兩步,拐杖在泥地上戳出深深的坑,每一步都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急切。

“大人。”老人突然彎腰,渾濁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求您救救我的...孫女。”

唐九扶住他顫抖的胳膊,指尖觸到老人皮膚下突出的骨節,像枯樹枝般硌手。“老丈請起,”他的目光掃過屋里正在哼著歌謠的阿禾,女孩正用樹枝在地上畫著界河的波浪,側臉在夕陽里顯得格外稚嫩,“阿禾她看起來很健康。”

老人直起身,重重嘆了口氣,拐杖篤篤地敲著地面:“健康?她這叫健康嗎?”他指著屋里的阿禾,聲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壓低,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六十五年了!我從總角小兒長成白發老兒,她卻永遠是這副七八歲的模樣!”

唐九的心頭猛地一跳。六十五年?他看向阿禾,女孩的眼底沒有絲毫滄桑,畫波浪的手指靈活得像剛抽條的嫩芽,確實沒有一點時間流逝的痕跡。這不是普通的駐顏術,更像是...時間在她身上停滯了。

“您說...她是您兒時的玩伴?”唐九想起剛才老人的話,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

老人在院角的石凳上坐下,從懷里掏出個磨得發亮的木盒。盒子打開,里面是兩枚編得歪歪扭扭的草戒指,草葉早已干枯發脆,卻能看出是出自孩童之手。“這是我六歲那年編的,”老人的指尖輕輕拂過草戒指,“一枚給了她,一枚我留著。那時她就這么高,扎著兩個羊角辮,追在我身后喊‘阿張哥’。”

他抬起布滿皺紋的手,比了個齊腰的高度,眼里的光溫柔得像年輕時的月光:“我們一起在界河邊摸魚,一起偷摘山神廟的供果,一起看著對方長...不對,是我看著自己長,她卻停在了那里。”

二十歲那年,老人發現不對勁。同村的伙伴都開始蓄胡須,他的額頭也爬上細紋,可阿禾還是那副模樣,連聲音都沒變過。村里開始傳閑話,說她是“妖童”,是“河神的祭品”。有游方道士來看過,說她身上纏著“逆天的時間氣”,會給村子帶來災禍。

“那天晚上,我背著她跑了。”老人的聲音發顫,拐杖在石凳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跑到這界河灣最偏的地方,蓋了這間木屋,對外只說她是我撿來的孫女。一晃四十五年,我從壯年走到暮年,她還是每天追著蝴蝶跑,問我‘阿張哥,為什么你的頭發比雪還白’。”

唐九看向屋里的阿禾,女孩剛好抬頭,對他露出個燦爛的笑,手里舉著剛畫好的畫——畫上有兩個小人,一個高個的背著矮個的,旁邊歪歪扭扭寫著“阿張哥和阿禾”。那筆觸天真爛漫,完全看不出藏著六十五年的光陰。

“您說...她跟您有緣?”老人突然抓住唐九的手,他的掌心冰涼,帶著草藥和歲月的味道,“您昏迷的時候,她守在床邊說‘這個人的眼睛里有星星,跟界河底的光一樣’。我活了一輩子,從沒見過她對誰這么親近。”

唐九想起醒來時阿禾遞水的模樣,想起她提起界河時發亮的眼睛,想起她木牌上與守界神紋同源的符號。確實有種說不清的牽引,像是冥冥中自有絲線將他們連在一起——他從時間亂流中墜落,偏偏落在她守護的界河灣;她被時間遺忘,而他剛好握著能感知時間的混沌齒輪。

“她身上的時間氣...有沒有異常?”唐九問道,指尖悄悄運轉起微弱的靈韻,混沌齒輪在丹田輕輕顫動,似乎對阿禾的方向有了反應。

老人想了想,點頭又搖頭:“她不怕冷不怕熱,傷口愈合得比常人快,可除此之外...就是個普通娃娃。只是每到月圓夜,界河漲潮的時候,她會對著河水發呆,說聽見‘好多人在唱歌’。”

唐九的心臟猛地一縮。月圓夜、界河漲潮、聽見歌聲...這與守界者殘魂提到的“界河入海口的時間潮汐”完全吻合。他低頭看向掌心的黑蓮玉佩,玉佩表面的紋路正在微微發亮,指向阿禾的方向。

“老丈,”唐九的聲音變得鄭重,“您信我嗎?”

老人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作決絕的點頭:“我看得出您不是凡人。阿禾這些年總說‘等一個帶星星的人來,就能告訴我為什么我長不大’,或許...您就是那個人。”

屋里的阿禾突然跑出來,手里拿著兩朵剛摘的野菊,一朵遞向唐九,一朵塞給老人:“阿張爺爺,大哥哥,你們在說什么呀?看,我找到會發光的花!”

唐九接過野菊,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在夕陽下泛著細碎的光。他看著阿禾澄澈的眼睛,突然明白自己為何覺得“有緣”——她身上停滯的時間,像極了界時夾縫里凝固的碎片,卻沒有那里的冰冷,反而帶著界河灣特有的溫暖。或許,她就是界河用來警示時間異常的“活路標”,是連接界時夾縫與現實的紐帶。

“阿禾,”唐九蹲下身,與她平視,“你想長大嗎?”

女孩歪著頭,手指卷著衣角:“長大是什么樣子呀?像阿張爺爺一樣有白頭發嗎?可是阿張爺爺說,長大就不能追蝴蝶了。”

唐九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長大可以追更大的蝴蝶,還能看到界河外面的世界。”他轉向老人,目光堅定,“老丈,我會幫她。但這可能需要些時間,還可能...會引來您說的那些‘黑衣人’。”

老人握住他的手,枯瘦的手指用力得發白:“只要能讓她像個正常娃娃一樣,哪怕引來天塌地陷,我這把老骨頭也認了!”

暮色徹底沉下來,界河的水流聲在遠處響起,像是無數細碎的鐘擺,在丈量著這片土地上錯位的光陰。唐九看著手里的野菊,又看了看屋里哼著歌謠的阿禾,突然覺得兩千年的倒計時似乎不再那么沉重——拯救世界或許很遠,但守護眼前這份跨越六十五年的羈絆,就在此刻。

他悄悄運轉靈韻,混沌齒輪雖然微弱,卻已能捕捉到阿禾身上那縷停滯的時間氣。那氣息與萬界樹的綠光有著同源的波動,只是被某種力量束縛著,無法自然流淌。

“或許答案,就在界河的入海口。”唐九望著界河的方向,黑蓮玉佩在掌心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他的想法。

而屋里的阿禾,正把那朵野菊插進陶罐里,對著鏡子似的河面比劃著,嘴里念叨著:“等我長大了,要和阿張爺爺、大哥哥一起,去看河盡頭的星星。”

界河灣的夜,第一次有了期待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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