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暗閣迷蹤

銀色卡片在林小滿掌心沁出冰寒，那些蝌蚪狀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表面覆蓋的銀霜隨著她的呼吸凝結成細密冰花。她用指甲刮擦卡片邊緣時，金屬發出指甲劃過琉璃的刺耳聲響，剝落的碎屑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靛藍色，每一粒都像微型齒輪。

蘇棠的左眼數據流劇烈閃爍，藍光將她半張臉切割成像素化的殘影，彎刀出鞘時帶動的氣流卷起她耳畔碎發，卻在觸及刀刃的瞬間被高溫炙成灰燼?！斑@不是普通引魂令，“她突然用刀背重重砸向地面，石板應聲裂開蛛網紋路，飛濺的碎石在她臉頰劃出滲血的傷痕，“芯片里封存著星羅的意識殘片！“她說話時脖頸青筋暴起，嘴角溢出的血沫里混著細小的金屬碎屑。

山腳下傳來的金屬碰撞聲如同生銹齒輪的絞殺，阿福蜷縮在溪邊巨石后，布滿老繭的手指死死攥著銅煙桿，煙鍋被捏得變形，煙灰簌簌落在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襟上。

三名蒙著黑紗的女子呈三角陣型逼近，她們每走一步，地面就會留下冒著青煙的腳印——那是腰間青銅羅盤滴落的黑色黏液在腐蝕石板。羅盤表面的桃花紋早已扭曲成猙獰的鬼臉，縫隙中不斷滲出帶著腐肉氣息的油狀液體，在月光下泛著珍珠母貝的虹彩。

林小滿甩動青禾的銀鈴，鈴舌撞擊內壁的聲響本該清脆悅耳，卻在觸及對方衣擺的瞬間扭曲成尖銳的蜂鳴。她敏銳地注意到暗衛們黑袍下閃爍的紫色光痕，那是星羅機械羽翼同款的能量流動紋路。“她們的關節處嵌著神經接駁器！“蘇棠大喊著揮刀劈開鎖鏈，刀刃與金屬碰撞的火星濺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燙出細小的焦痕，“這些根本不是活人！“話音未落，羅盤突然噴射出藍色毒霧，霧氣在空中凝結成三頭六臂的虛影，每一張嘴里都伸出布滿倒刺的長舌。

混戰之中，林小滿瞥見其中一名暗衛手腕內側的刺青——那是望舒臨終前用最后的力氣，在她掌心刻下的符文。記憶如閃電劃過：望舒被阿鳶玉扇貫穿頭顱時，嘴角溢出的黑血在她手背上畫出半朵未完成的桃花。

她咬著牙冒險近身，銀鈴擦著對方耳畔掠過，在黑紗上割開一道細口的瞬間，暗衛的皮膚如融化的蠟油般剝落，露出底下布滿齒輪的機械軀體。

當那具軀體轟然倒地化作黑色黏液時，林小滿在黏液中摸到半枚齒輪，齒牙間卡著的湘妃竹帕碎片還帶著熟悉的茉莉香——那是蘇棠母親臨終前留給女兒的遺物。

“是蘇棠的！“林小滿舉著碎片轉身，卻看見蘇棠正用彎刀抵住自己咽喉。玄衣少女左眼的數據流徹底紊亂成刺目的紅線，脖頸處浮現出與暗衛相同的紫色紋路，嘴角掛著扭曲的冷笑：“謝家的血脈，就該獻祭給最完美的容器?！暗度袎哼M皮膚的瞬間，林小滿突然抓住蘇棠的手腕，指尖死死按住對方虎口處的舊傷疤——那是她們兒時偷練刀法時留下的印記?！澳阏f過，要帶我去看漠北的胡楊林！“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在顫抖中透著堅定。這句話讓蘇棠瞳孔猛地收縮，數據流出現短暫的停滯。

千鈞一發之際，溪邊老槐樹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樹皮如鱗片般翻卷剝落，露出內部發光的年輪。

抱著箜篌的玄衣少女不知何時現身，紫色花鈿在額間流轉著銀河般的碎光，每一片花瓣都在吞吐著微弱的數據流。她輕撥琴弦，音波化作實質的光刃劈開毒霧，當光芒觸及蘇棠脖頸時，紫色紋路發出刺耳的尖叫，如同被灼燒的活物?！拔沂钦颜训拿妹妹魃?。“少女的聲音帶著空谷回響，尾音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她輕撫箜篌第七弦，弦上跳躍的數據流與泠月左眼如出一轍，“天機閣在復制靈女的能力，而你們......“她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帶著熒光的血液，“是唯一能阻止他們的鑰匙。“

穿過布滿機關的密道時，墻壁上的青銅獸首突然睜開赤紅雙眼，噴射出帶著腐蝕性的黑霧。

明瑟迅速撥動琴弦，音波在黑霧中織成透明屏障，卻在接觸的瞬間發出玻璃碎裂的聲響。“這些機關經過量子加密，“她的指尖在琴弦上快速跳躍，指甲縫里滲出的血珠滴在琴弦上，竟化作細小的符文，“每破解一次，就會生成更復雜的防御?！傲中M注意到少女走路時微微跛腳，裙擺下隱約露出的機械義肢關節處，刻著與昭昭箜篌相同的桃花紋。

懸浮在地下暗河上的閣樓充滿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暗河的水泛著幽綠色，表面漂浮著半透明的生物組織，不時有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掠過，掀起的漣漪中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墻壁上的星圖與機械裝置相互連接，齒輪咬合的聲響與遠處傳來的哭喊聲交織成詭異的交響樂。

中央的水晶球投射出各地分舵的實時影像：長安分舵內，機械人正在給活人植入芯片；杭州分舵的地下室里，陶土人偶的瞳孔被注入藍色液體。

當畫面切換到金陵城郊的巨大工坊時，蘇棠突然抓住林小滿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要捏碎骨頭——畫面中，戴著銀色面具的監工正在調試一具人形機械，那機械的面容，竟與林小滿七分相似。

明瑟觸碰墻面的桃花紋，暗格彈出一卷泛黃的圖紙，邊緣布滿被酸液腐蝕的孔洞?！队郎媱潯さ诙A段》的標題用朱砂寫成，字跡力透紙背，卻在某些筆畫處呈現出詭異的機械彎折。“三十年前，天機閣首席機關師玄璣子突然失蹤，“蘇棠的聲音沙啞，指尖劃過圖紙上精密的齒輪結構圖，“他最后留下的日志里寫著：'生命不過是最精妙的機關'?！八蝗粶喩眍澏?，左眼數據流再次紊亂，“現在我才明白，他們要制造的不是傀儡，是......“

閣樓地板突然翻轉，眾人墜入充滿福爾馬林氣味的密室。玻璃棺整齊排列，棺中少女們的面容與十六靈女如出一轍，胸口嵌著的發光晶體隨著呼吸規律閃爍，血管里流淌的卻是銀色的液態金屬。明瑟的琴弦發出悲鳴，音波震得玻璃棺嗡嗡作響：“這些'容器'的腦髓被抽換成量子計算機，心臟位置安裝著命珠能量轉換器?！八穆曇魩е坦堑暮抟猓罢颜?.....就是被他們活生生取走了聲帶?！?

林小滿湊近玻璃棺，發現少女們的指甲縫里都塞著細小的銅絲，腳踝處烙著編號，而在某個編號“X-13“的腳踝內側，赫然刻著與蘇棠相同的桃花胎記。

林小滿握緊玉佩，赤色紋路燙得如同烙鐵，幾乎要燒穿皮膚。父親日記里的殘句在腦海中回響：“玄璣子的真面目，藏在星軌逆行之處?！八ь^望向密室穹頂的星圖，發現所有星辰的運行軌跡都與正常天象相反，組成的圖案竟是一個巨大的機械齒輪。

當她將銀鈴、齒輪、圖紙碎片按特定順序擺放，地面裂開通往更深處的階梯，階梯下方傳來令人牙酸的齒輪轉動聲，以及隱約的童謠吟唱：“十六子，歸位時，永生門，為君啟......“那聲音忽遠忽近，仿佛從時空的縫隙中傳來，讓人不寒而栗。明瑟的箜篌突然自動發出刺耳的聲響，琴弦上泛起紅色預警的數據流，她臉色大變：“不好！他們發現我們了！“

話音未落，密室頂部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以及機械義肢特有的金屬敲擊聲，伴隨著一個冰冷的電子音在空間回蕩：“檢測到未經授權的生命體，啟動清除程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