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第一天,蘇黎早早醒來,陽光從臥室半開的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灑在床單與被角之間,像悄然落地的柔光羽毛。
她眨了眨眼,沒看到沈硯舟,床頭的鬧鐘指向七點四十五。被窩還留著余溫,他應該沒走太久。
蘇黎起身,披著睡衣走出臥室,一股煎蛋與咖啡混合的香味撲鼻而來。
餐桌旁,沈硯舟正穿著居家T恤,低頭翻著手機。他聽到腳步聲,抬頭朝她笑了一下:“醒啦?早餐快好了。”
蘇黎抱著胳膊站在廚房門口,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你居然起得比我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手腕一轉,把雞蛋翻面:“今天是我們婚后的第一天,當然得有點儀式感。”
她朝他走近,輕輕地從后面抱住他,貼著他的背說:“硯舟,咱們是不是該認真想一下接下來怎么過?”
“比如?”他把蛋鏟放下,轉過身望著她。
“你工作忙,我接的幾個項目也快要上線,家務誰做?以后你媽要來住怎么辦?你父親那邊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
一連串問題拋出,像提前預演的一場現實劇目。
沈硯舟看著她,眼神微頓,原本柔和的氣氛被她的冷靜拆解成了未觸發的炸藥包。
“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他沒有正面回應。
蘇黎抽出手,坐到餐桌邊:“不是沒睡好,是我突然發現我們從訂婚到領證太快,連兩家人的正式見面都還沒進行,就跳過太多步驟。”
沈硯舟沉默了一會兒,拿出兩盤早餐放在她面前:“黎黎,我們才剛開始,別把未來想得太復雜。”
“我不是在想復雜,是在避免將來復雜。”
她的語氣仍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理性鋒利。
他垂眸看著她,片刻后輕聲說:“那我們今天就把父母的事定下來。我爸那邊我來處理,媽那邊你別擔心,她不會貿然過來。我們先過好我們兩個人的小日子。”
蘇黎點了點頭,卻沒再開口。
婚姻從來不是一張紙就能解決的問題。那張紙只是儀式,而現實,是兩個人帶著過去、帶著性格與選擇共同走進未來。
他們彼此相愛,可相愛從不是生活的全部——柴米油鹽、親情糾纏、工作壓力,這些才是檢驗婚姻的真實底稿。
早餐過后,兩人各自回房換衣準備外出。
蘇黎今天有個客戶見面會,是她主導的一個新文創IP項目。她穿上淡駝色西裝外套,扎起低馬尾,鏡子里的自己專業而干練。
沈硯舟從門外回來,手里提著剛買回來的豆漿和油條,遞給她:“中午你別喝咖啡了,這個墊墊肚子。”
蘇黎接過,眼神柔和了些:“你今天也去公司?”
他點頭:“有個合約要敲。”
“你是老板,還需要親自去盯?”
“我是你老公,更得盯緊。”
蘇黎無奈地笑了一下:“那你下午有空嗎?”
“怎么了?”
“我想和你一起回趟我家。”
沈硯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爸媽知道我們領證了?”
她低頭整理包里的資料:“他們當然知道。我媽還哭了,說我沒給她時間準備嫁妝。”
沈硯舟上前拉住她的手:“你知道我不是在乎這些。”
“我知道,可那是她的心意。”
“行,我們下午一起去。”
……
下午四點,蘇家。
沈硯舟第一次以女婿身份踏進這棟三層獨棟小樓。蘇黎的母親早早在門口迎接,穿著一襲深藍色旗袍,神情矜持卻掩不住欣喜。
“阿姨。”沈硯舟低聲開口,語氣里透著尊敬。
“以后要改口叫媽了。”蘇母笑著接過他手里的伴手禮,語氣柔和卻鄭重。
飯桌上,蘇父沒說太多話,更多時間在觀察沈硯舟,偶爾點頭,偶爾皺眉。
直到晚飯結束,蘇父才將他單獨叫進書房。
“聽說你是重頭創業,過去那幾年很苦。”蘇父開門見山。
“是。”沈硯舟沒有掩飾。
“我不在乎你現在有多少錢,也不在乎你事業有多成功。”
沈硯舟直視他:“那您在乎什么?”
“我在乎黎黎的笑容。”蘇父語氣平靜,“她受過的傷,不能再來第二次。”
“我明白。”
“你現在明白沒用,要一直明白。”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蘇父站起身:“我不反對你們領證,但我希望三個月內補上婚禮。黎黎的婚禮,不能缺席,也不能草率。”
沈硯舟鄭重點頭:“好,我會給她一個真正的儀式。”
從蘇家回家的路上,蘇黎安靜地靠在副駕駛座椅上,一只手托著下巴,眼神看向窗外那片暮色下的街景,沉默許久未開口。
沈硯舟一邊開車,一邊側頭望了她一眼:“你爸說什么讓你這么沉默?”
她輕聲道:“他說的都對。他是我爸,了解我哪怕一個眼神的變化。”
沈硯舟握緊方向盤,聲音低沉:“他是希望你好,我能理解。”
“他希望我們盡快辦婚禮。”
“我也這么想。”他頓了頓,聲音更堅定,“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你。你值得一場真正屬于你的婚禮。”
蘇黎嘴角輕輕翹起:“你知道嗎,我從小就不是特別喜歡熱鬧的場合,可是小時候看童話故事,還是會幻想自己穿上婚紗的樣子。”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準備。”他目視前方,語氣篤定。
蘇黎轉頭看他:“你不怕你媽反對?”
沈硯舟笑了笑:“她不是最怕我不結婚嗎?現在你是我老婆,她怎么會反對?”
她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那份熟悉又沉穩的氣息,像一座燈塔,始終站在她情緒最深的海底。
回到家后,她洗了個澡,坐在書桌前瀏覽郵箱中的項目進展。新項目的宣傳策劃剛通過第一輪審核,但總公司突然要求修改整個傳播調性,這意味著她原本設定的核心價值要重構。
沈硯舟走進來,看見她眉頭緊鎖:“工作出問題了?”
“上面改主意了,可能要熬幾個夜。”
“那你今晚別熬,我幫你。”他說著走到她身后,俯身看屏幕,“你這個產品定位,其實不需要大改,重點在于方案亮點的再聚焦。”
蘇黎微愣:“你看得懂?”
“我以前也帶過文創項目,”他一邊翻她的PPT一邊說,“你這版太學術,觀眾記不住,不如直接引用視覺意象去打破抽象認知。”
她挑眉:“沈總,您要不要干脆來我公司兼職?”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不如你來我公司,老板娘負責創意板塊?”
“得了吧,我還想要點個人空間。”
兩人相視而笑。
但下一秒,她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一條匿名郵件彈出,標題只有一行字——
“你真的了解沈硯舟嗎?”
蘇黎盯著那封郵件足足看了十秒,才將手指慢慢移到“打開”鍵上。
郵件正文并不復雜,沒有任何冗余文字,只有一張模糊的照片,拍攝角度在斜后方,畫面里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醫院門口,與一位中年女子低聲交談。雖然照片不算清晰,但那抹側臉輪廓,她一眼就認出——是沈硯舟。
照片下方附了一句話:
“你看到的,并不等于你知道的。”
蘇黎的心沉了沉。
她沒有立刻質問沈硯舟,而是關掉郵件,若無其事地繼續翻閱資料。
晚上的時候,沈硯舟正在廚房煮面,她走過去,輕描淡寫地問:“你今天去醫院了?”
他頭也沒抬:“嗯,我以前的一個導師心臟手術剛做完,我去看看他。”
她輕輕“哦”了一聲,語氣不顯波瀾,卻將那張照片死死壓在心底。
兩人吃過晚飯,沈硯舟提議一起去附近公園走走。
夜風微涼,枝影斑駁,街邊小孩的風箏依舊掙扎在高空,拉線人在一旁緊握著線軸,像是守著某種不肯落地的堅持。
“硯舟。”蘇黎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她神色認真。
“我們從領證到現在,還不到一周,可我發現,我好像突然對你不太確定了。”
沈硯舟一怔:“怎么會這么說?”
“你有沒有什么事,是故意瞞著我的?”
他沉默片刻:“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她點點頭,沒說具體。
“我確實最近去過幾次醫院,不止一次。”他說,“我媽媽身體出了點問題,但她不想告訴你。我尊重她,也沒打算瞞你太久。”
蘇黎愣了愣,隨即輕嘆:“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我們才剛開始,突然有種走在半空的感覺。”
沈硯舟握住她的手:“黎黎,你愿不愿意試著再信我一次?像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樣。”
她低頭看著他掌心的溫度,那份熟悉的厚重感仿佛能穿透一切不安。
半晌,她點了點頭。
“我們結了婚,就要面對未來所有的風浪。”他鄭重地說,“這可能是我們婚后的第一場爭執,但我希望,這不會成為我們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