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百草看著手里這本“青蕪子煉丹手札”，微微一笑，心中感慨良多。

其實，最初教授韓霄煉丹之時，他也有著諸多顧慮，害怕韓霄煉丹天賦太差，那樣教起來既勞心，又費力，很是讓人頭疼。

事實證明，完全是他庸人自擾，想多了啊！

如今，唯有一點，就是韓霄那金、木、火、土的四靈根資質，讓他每每念及，總忍不住暗自嘆息。

丹道一途，修為乃是根本！

神識，法力隨著境界提升所帶來的巨大增益，對于煉丹至關重要。

煉氣修士，哪怕天賦異稟，大多也都只能成為二階初級煉丹師，他自己就是個典型例子。

當然，也有極少數能成為二階中級煉丹師，至于二階高階，已是聞所未聞！

所以，即便韓霄煉丹天賦再怎么出色，只要不能筑基，哪怕打破極限，成為二階高級煉丹師，也永遠觸碰不到三階那道門檻……

他也為此十分感到惋惜，認為韓霄這身煉丹天賦，完全是被他的靈根資質給拖累了。

這些事情，秦百草自然也不便明說，免得打擊了韓霄的信心，以及銳氣，只能寄望于韓霄日后能筑基成功。

那樣的話，他夢寐以求的三階煉丹師之境，這個弟子或許便有希望替他達成。

許是因為師徒名分已定，韓霄也明顯感覺到，秦百草對他親近隨和了許多，兩人離開煉丹房后，在庭院中尋了一座涼亭坐下，不再只“公事公辦”地談論丹道，而是很隨意，也很愜意地閑聊起來。

秦百草說了些早年闖蕩天武國時所遇見的趣事，也提及了他自己的過往。

韓霄這才知曉，他這師尊原來是盤龍嶺秦家子弟。

秦家勢力遠不及韓、趙、魏三家，族中僅有一位筑基修士坐鎮，也就是家主秦守正！

此人乃是秦百草的堂兄，兩人年輕時候關系頗好，卻因一場齟齬，雙方反目成仇，秦百草一怒之下，負氣出走，從此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后來輾轉來到了乾元山，并成為了韓家外姓供奉。

這一待就是數十年！

韓霄問道：

“難道……您就沒想過回秦家看看？”

秦百草沉默半晌，聲音有些飄忽地道：

“想啊……其實當年那點事兒，我也早看開了，可只要我那位堂兄還在族中一日，我便抹不開這張臉回去，怕見他，怕被他嘲笑，或許……”

他頓了頓，看向天邊那沉沉欲墜的夕陽，繼續說道：

“或許，唯有等我死了，才會回去，一個死人，也就無所謂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哈！”

韓霄也聽出他最后一聲輕笑，多有自嘲之意，想了一想，正色說道：

“師尊既有此意，那到時候，弟子親自送你回去。”

秦百草只是笑了笑，沒再言語。

眼見暮色四合，韓霄也便起身告辭，出了秦府，徑直回家。

……

殘霞褪盡。

暮色蒼茫。

韓霄回到自家小院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只見在院中石桌旁，大哥韓凌和大嫂馮瑤，正一人抱著一個嬰孩，在那兒逗他們玩。

大哥抱的是長子韓平，大嫂抱的是次子韓安。

兩個小家伙繼承了父母的好模樣，眉眼生得十分好看，藕節似的小胳膊小腿兒白白嫩嫩，肉乎乎的臉蛋兒也粉雕玉琢，很是可愛。

長子韓平不哭不鬧，并且一點也不怕生，見到韓霄望來，竟咧開沒牙的小嘴，拍著小手，咯咯直笑。

次子韓安則害羞些，一對上韓霄視線后，小腦袋直往娘親懷里鉆。

馮瑤見狀，有些無奈地道：

“阿霄別見怪，這孩子就這樣，膽子小得很……”

韓霄笑著點了點頭，移步上前，伸手輕輕點了點韓平的小鼻尖，帶著打趣之意說道：

“瞧瞧我這大侄子，眉清目秀，天庭飽滿，以后定然跟他二叔一樣，是這天底下一等一的美男子。”

韓凌笑罵一聲：

“你啊，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但愿平兒以后別學得你這天下無敵的厚臉皮就行了……”

韓霄哈哈一笑，旋即好奇地詢問道：

“對了，兩個小家伙現在會叫人了嗎？”

“大的倒是勉強能蹦幾個字兒，就是還有些不太清楚。”

韓凌說著，捏著韓平的小手輕輕搖晃著，耐心教道：

“來，平兒，叫……二……叔……”

小家伙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地看著父親，在韓凌反復教了幾遍后，竟真的奶聲奶氣地蹦出了兩個模糊音節：

“二……二蘇……”

韓霄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這小家伙竟真會叫人，雖然口齒不清，卻也讓他驚喜不已：

“喲！這么小就會叫人了？真是個小機靈鬼，來，讓二叔抱抱！”

韓凌也沒拒絕，直接將孩子交給了他。

韓霄抱著侄子，嗅著他身上的奶味，淡淡一笑，然后在他眼前表演了個單手掐訣，逗得小家伙笑聲不斷。

玩了一陣子后，韓霄想起正事，忽又說道：

“對了，大哥，跟你說件事兒，今天秦大師正式收我為徒了！”

“真的？”

韓凌聞言，滿臉驚喜之色，猛地拍掌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哈哈哈，我就知道二弟你一定能行，果然……哈哈哈，現在咱們家也出一位煉丹師啦！”

在他看來，二弟筑基希望渺茫，但若能夠成為受人尊敬的煉丹師，不光地位大漲，前程亦是一片光明，以后的日子也算是有盼頭了。

馮瑤也是一臉喜色，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若這兩個孩子以后也有靈根，那丹藥方面的事，阿霄可得多幫襯幫襯啊。”

“哈哈，放心，包我身上……”

韓霄爽朗應道。

他明白大嫂那點小心思，但卻并不在意。

對這兩個侄子，他是打心眼里喜歡，力所能及之處，自然也愿意多加照顧一二。

韓凌狠狠瞪了自己妻子一眼，隨即便興奮地拉著韓霄說道：

“遇上這等大喜事兒，今晚必須得好好地慶祝一下，阿霄，我去拿酒，咱們等會兒可要喝個痛快才行……”

韓霄欣然應允：

“哈哈，那好，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一個時辰之后，一家人其樂融融地用完膳，韓凌也被喝趴下了，留下馮瑤照看，韓霄便走出了廳堂，來到庭院之中。

此刻，長夜已深，星斗寥落，一輪素月懸掛高天，清輝廣披，霜華滿地，襯得四下分外清幽靜謐！

明明才剛跟家人歡聚過，但是不知為何，看著頭頂那輪素月，韓霄心底卻莫名地涌現出了一種孑然一身，寂寥蕭索之感。

或許，隨著道途走得越遠，時間過得越長，這種感覺將會越來越濃。

這……大抵便是追尋那渺茫仙道，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吧！

但是，那又如何？

求仙問道，此生，他……無怨，亦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