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萊利市中心區.國安局—

時間線回到幾天前。

陽光燦爛的街道內，國安局下屬搜查科的辦公室里氣氛寧靜。幾名警員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聊天，內容從最近已經跌到爆的克布魯鈔到流行的女士服飾，聽上去悠閑無比。

年近四十的德拉科上士也坐在這里——那位有著綠藻眼眸和鷹鉤鼻的陰鷙男人——他正披著冬裝警服倚靠著椅子，懶洋洋地在看《文化潮流》報，上面力推最近流行的私家車。

「福特T型車今年在本國銷量突破5萬輛，以便宜又高性價比的口號打出品牌，中產家庭紛紛購車郊游，醫生、律師等職業人士稱‘這是體面社交的新方式’」

作為格萊利市國安局下屬搜查科的上士，德拉科的年薪在五萬五千克朗，加上每年的灰色收入，用積蓄想要買下臺十二萬克朗的私家車并不困難。

可考慮到某位同僚還沒對他發難，德拉科不確定自己還能在這個辦公室里坐多久，還是決定先把錢攢下來。

“說起來洛莉絲長官有兩三天沒來了吧？”

“據說是執行任務的時候感冒病倒了。”

周圍的警員不知怎么就聊起那位淡金發的年輕少女，得益于她沒來，這幾天間諜搜查科回到往常的日子，他們清閑無比。

而最感恩戴德的當屬洛莉絲小組的警員。

例如大衛警員，曾在幾天前和洛莉絲一同執行任務的正式警員。

在聽到同事們聊起那位小獅子般的可愛上士，他不由得走近連聲感慨，摸著光頭描述那晚的場景：

“你要知道真是多虧那位酒保，他手滑潑了身涼水讓洛莉絲長官感冒休息，我們幾個也有休假時間，否則再這樣跟她折騰下去，指不定我們交代在那些間諜前頭。”

“哈哈哈哈哈。”

辦公室內充滿愉快的氣氛。

然后，又很不幸運的——

辦公室的門扉在這時候推開，他們的笑聲隨即戛然而止，因為走進來的是大病初愈、系著藍色格紋圍巾的洛莉絲。

她看上去有點郁郁寡歡，右手提著一紙袋的東西。

“啊哈哈哈哈……”

毫無疑問，這一刻辦公室內僵硬的笑聲越來越低直至最后消失，而笑得最開心的大衛此時表情像是苦瓜一樣能落下淚。

嗚嗚嗚嗚嗚她怎么這么會挑時機開門？

隨著她的推門而入，幾秒后辦公室內的警員心照不宣地各自忙碌起來。

上士德拉科在旁拿著報紙擋住臉幸災樂禍；

幾位警員低頭摩挲覺得這茶杯可真茶杯吶；

而無處可躲的大衛最后選擇立正挺直背，直面心中的恐懼，敬禮。

“早、早上好，長官！”

話音落下。

洛莉絲剛剛好走到他的面前，少女把圍巾往上拉，低垂眼眸像是沒有聽見他們剛剛的談話，只是走近詢問道。

“我不在的這幾天有什么情況嗎？”

她的聲音聽上去有點軟糯，似乎她的感冒還沒完全康復就回到國安局內繼續工作，又將紙袋里面的東西拿出，那是昂貴的懷表、鋼筆還有甜品點心等等。

可沒人過問她為什么帶這些東西——警員大衛更是精神緊繃著。

“呃，一切正常，唯一值得匯報的事情就是我們在昨天晚上抓住了名可疑的人。他似乎是某個敵國間諜的眼線，不過我們暫時沒審問出任何情報。”

大衛緊張地站在她面前，匯報出這幾天的工作結果，而這是唯一的好消息。

關于壞消息——大衛沒有告訴她關于先前所發現的那幾位間諜情報已經全部丟失。他們像是從格萊利市里蒸發一樣無處尋覓，那家報社也已經換了老板，果然不該驚動這些敏銳的間諜。

這下是不可能再抓住他們了。當然，大衛現在可不敢這樣匯報，只說好消息。

“眼線？”洛莉絲蹙眉，“他現在在哪？”

“就在審訊室里待著，不久前，來到警局的羅里警員已經去審問他…”

大衛想了想又斟酌地說，某種程度上羅里.艾伯特這家伙也很敬業，畢竟昨天的逮捕行動他都沒參與。

“帶我過去。”洛莉絲說。

“是！”大衛心想自己應該是逃過一劫。

二人離開辦公室后，那令人噓聲的壓迫感隨之消失，值班的幾位警員們再度心照不宣的笑笑，繼續聊著最近的趣事。

而德拉科上士放下擋住臉的報紙，看向不遠處的辦公桌，那是屬于搜查科四組警員們的辦公區域——

桌面上擺放著鋼筆、煙斗和懷表，已經是入職的第四周也是她的第四次的糖衣炮彈，似乎當做對同組警員努力工作的犒勞，畢竟他們的確比其他人都要努力很多。

可送的悄無聲息又沒有當面的慰問。這興許是羞澀亦或者別的情緒導致。

在德拉科看來，這并不能讓下屬更加賣力工作，反而他們會覺得這是貴族階級的優越感——努力工作給你額外的酬勞所以不要抱怨——真正拉攏關系的辦法，應該是下班后一起喝一杯。

德拉科上士抖抖報紙，繼續看報。

……

—國安局.審問室—

明亮的走廊里狹窄而漫長，周圍安靜的只有二人腳步聲回蕩，洛莉絲跟在警員大衛的身后，直到來到一道鐵門前。

“就是這里。”大衛站在門邊。

洛莉絲走到門口并未推門走入，她透過門窗，能看見審問室內面對面坐著兩個人，中間是鐵桌。

警員羅里.艾伯特的手中轉著筆，面前的負責記錄口供的筆記本，他的臉色看上去并不好，因為耐心被消磨完。

而他的對面坐著位胡渣邋遢的男人，男人三十多歲的模樣，眼睛里遍布血絲，精神有點頹廢。

“都說了我是不會輕易交代的。”男人咧嘴笑笑，“除非你用美人計拷打我。”

羅里的筆點著口供本，扶額嘆聲：

“這里是國安局，我的耐心并不多，最后再問你一次……”

“ga～（推門聲）”

洛莉絲用手推動鐵門發出聲響，而這聲音打斷他們的對話。

二人這才察覺到有人到來。

“呃…您的感冒好了？”

羅里.艾伯特看見自家上士出現在這里很是意外，他連忙站起身敬禮。

自從兩天前在大鳥轉轉轉酒吧執行完任務，她就被感冒打倒，沒想到才休息這么點時間就重新返回崗位。

而旁邊的大衛聽到這話臉色古怪起來，因為他想起來自己根本沒慰問洛莉絲上士——當時害怕已經超過對她回來的好奇。

洛莉絲則深吸口氣，連胸口都稍微起伏。

被氣得。

重新想起那個該死的酒保給她潑了一身涼水，她本就感冒的身體在之后雪上加霜，之后更是頂著濕透的衣服直到兩點才回到住處更衣沐浴，畢竟當時在執行任務。

最終不出意外的——她病倒了兩天。

腦海中的思緒回憶到這里，洛莉絲不禁后槽牙一緊，精致漂亮的小臉蛋上出現紅暈（氣）：

“我好了。”

誒，可聽上去完全不像好的模樣。

羅里只好‘啊哈哈哈哈’的干巴巴笑著，同時不動聲色地對大衛打眼神，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用意。

大衛和他對視。

大衛幾秒后聳聳肩膀。

大衛選擇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那么洛莉絲長官，我就先離開了。”

“嗯。”洛莉絲冷聲。

“咚（鐵門閉上）”

審問室里只剩下三人，兩位警員和一名疑是間諜眼線的男人，空氣是那么潮濕像是令人喘不過氣。

羅里站在旁邊，默默將原本審訊的位置空出來，接著介紹起目前的情況把話題轉移——他可不希望再接著感冒往下聊。

“面前這個人叫做肯尼斯·揚，是在伊森冶煉鋼鐵廠里工作，那家公司生產的鋼鐵金屬材料曾在軍事部的采購名單上，他們和軍事部有合作，只是近幾年逐漸轉為民用化。”

“兩天前，有市民報警稱有人在夜間前往檔案室偷盜東西，于是昨天我們去處理這件事情，然后將他抓捕歸來，”

羅里將來龍去脈講述清楚，接著給出目前為止自己對他所審問出的情報。

“他說自己偷盜公司的檔案只為賣給另一家冶煉工廠，因為對方看上某個高強度金屬合成材料，可惜他們工廠無法冶煉出來。”

“我們問他公司名字他也不愿意說，說是保密協議，所以我們現在傾向懷疑他是名間諜的眼線…您怎么看洛莉絲長官？”

羅里說完有點微妙地征詢道，等待下文。

而洛莉絲思索片刻走到他的面前，冷眼看著這個氣質頹廢的男人，銀色手銬將他的雙手拷在椅子后，而他一副輕佻的模樣舔舔嘴唇。

“我能說的都說了，你們想要從我的口中知道，更多嚴刑拷打是沒有用的——除非用美人計。”

男人裝模作樣地對視著，和洛莉絲。

“上手段了嗎？”洛莉絲問。

羅里沉默會兒說：“沒有，畢竟這件事情可以是治安事件也可以是間諜事件，最終的處理結果還有待商榷。”

洛莉絲明白他的顧慮，可她已經不太有耐心，板著臉走上前。

緊接著洛莉絲的皮靴一腳踹在面前這個頹廢男人的胸口！不知道是氣憤填膺還是出于工作所需，這一腳的力度并不輕！

男人瞪大眼睛，椅子向后倒去，隨即重重地摔在地上，甚至不可避免地發出輕哼～

噢～

“我招，我招！”

洛莉絲還準備踢第二腳：“…？”

幾秒后羅里面無表情地走上前，看著這個輕哼的頹廢男，一言難盡的將他扶起來，轉過頭又看看自家長官的臉色，顯然她還沒意識到發生什么。

不，要是她意識到的話，說不定又會十分氣惱地揍上幾拳，可對這個男人來說反而是獎勵。

“那現在我們問一句你回答一句，不要說沒有關系的話，老實點兒，這對你我都好。”

羅里把他扶起來后說，站在桌邊拿著記錄口供的筆和本當記錄員。

而洛莉絲有點疑惑，不過沒再在意，畢竟對方愿意交代就是她的目的。

她坐在頹廢男人的對面，醞釀片刻。

“你偷盜文件的目的是什么？”

頹廢男人砸吧下嘴，幽幽地說：

“兩個月前有個男人給了很多錢，說讓我拿出公司的幾張紙就好，一開始只是不痛不癢工作守則類的內容，后面慢慢升級保密，到現在你們所看見的這樣，這種保密的金屬材料。”

“幫他做一次他就會給我五萬克朗，我已經前后拿到快四十萬的財富，沒辦法不知不覺就套在里面，你知道的，沒人能對錢說NO。”

說完，這位年近三十的頹廢男人滿是遺憾，不過大抵是遺憾自己被抓住。

羅里在旁邊小聲，記錄著：“已經可以確定和間諜有關系。”

洛莉絲面無表情地繼續詢問：

“你知道那個男人的長相嗎？”

“呃，不太清楚，他每次和我交接都戴著帽子，而且也不說話都是傳遞紙條……”

羅里見狀沉默會兒說，停下筆：

“我建議你最好認真回憶下，不用想著怕被報復，因為你短時間很難走出去，而且，老實回答對你我真的都有很益處。”

“……”頹廢男人聽完皺著眉頭，半晌后結巴地說：“大概，有一次看清楚他的面容，長得不像本地人，綠色的頭發和黃色的肌膚，有點像南方人種，就是這幾年總會在碼頭出現的苦力工。”

“秘魯人士。”羅里在旁小聲，“C國那邊的人，這種特征只有秘魯人種吻合，他們前些年的戰亂不少人逃難到這里。”

聽完分析的洛莉絲緘默不言，她感覺自己有點沒存在感。不過只是點點頭，不管怎么說能干的下屬讓她輕松很多。

之后又審問了幾句——

頹廢男人無法再交代出更多的信息，他將自己知道的都已經告知出來，和他接頭的間諜只能確定是C國人士，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不過不管怎么說，至少有新發現，看來最近局勢動蕩各地區都騷亂起來。

結束審訊后，二人離開。

有人將這個頹廢男帶下去審判，他的懺悔已經無關緊要。

洛莉絲走在離開審訊室的狹窄走廊上，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詢問著，對身后的羅里警員：

“話說這幾天過去，那個報刊有什么新的情況嗎？”

洛莉絲的話音落下，警員羅里的心中‘咯噔’一下暗感不妙，心想怎么就問起來這個？

雖然他知道壞消息瞞不了太久，可這也別上來就哪壺不開提哪壺吶——難怪大衛當時在審訊室不敢多留，換做他也腳底抹油跑路了。

沉吟半晌的羅里.艾伯特擠出微笑：

“長官，中午想吃點什么？”

洛莉絲：“…？”

……

—水仙街.海鷗書店—

街道邊人來人往，有人向書店內走去。

琳瑯滿目的圖書是文化的瑰寶，接待的店員正介紹著名人名書，這是最近在水仙街上新開的海鷗書店，店主人是位油膩的大叔，正穿著背心正坐在躺椅上曬太陽。

他看上去并不像馬克——盡管他的確是馬克.科斯林——可完美的假發讓他看上去像是換個人，金色的波浪卷完美適配他的腦袋，油膩上多了份大海的豪邁感。

現在就算警員站在他面前也認不出來此時的他，作為在A國潛伏多年的間諜，他們最擅長的是改頭換面。

“雷蒙先生！”店員走上前來，“有客人問為什么沒有多朗道的著作，他們正詆毀著這家店鋪！”

“那就讓他們詆毀吧。”馬克不在意擺手。

“……”店員悻悻地退下，“那好吧。”

四月初的陽光如此溫暖，曬得馬克直呼舒坦，講真格萊利市的地理壞境還真不錯，冬暖夏涼又有大海，他都有點想在這兒定居。

正躺在椅子上漫無目的散心時，有位穿著風衣的白發英俊男人路過他的身邊，將一份報紙隨手放在桌上，然后走入店內挑選書籍。

馬克看著他的背影，敏銳地察覺到了。

是組織里的人。

白發風衣男是馬克的老熟人，可看上去他并不是來敘舊而是傳達某種信息。

所以這位油膩大叔不動聲色地拿起桌邊上的報紙，上面是很正常的新聞，像是在看早報。

可只有CORE的人才能看懂。

片刻后閱讀完畢，馬克的手指輕微地發抖，因為這里面的信息令他震驚不已。

而傳達信息的白發男已經拿上本書離開這里，壓低帽檐沒有任何交流，似乎只是來購買書籍。

可他丟下的是重磅炸彈！

宛如驚濤駭浪般令人震驚不已！

假如禾野在這里看見報紙上的信息，他一定會用最直白的語言表達出心中動容的情緒！那是遲到九個月的工資下發！那是晚傳達來的國內黨派斗爭的結束！

CORE特工行動局打贏了復活賽——新上任的局長重新啟動了潛伏在各地的間諜們。

很顯然，這背后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馬克震驚過后感覺到的是十二分的遺憾，因為不知道現在和組織那頭的人說是否還來得及。

要是現在說禾野沒死他們會相信嗎？

要不……說他被牧師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