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更衣室淚崩
- 預見未來:我在曼聯當后腰
- 處女座愛喝鴿子湯
- 2929字
- 2025-07-27 11:59:12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令人作嘔。
混合著汗水、泥土和球員通道里飄進來的青草氣息,構成了一種獨屬于敗者的,沉悶而壓抑的空氣。
華夏隊的更衣室里,死一樣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
有人低著頭,用毛巾死死蓋住臉,肩膀無聲地聳動。
有人靠著衣柜,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上的一灘水漬,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還有人,在無聲地流淚。
輸了。
以一種最悲壯,也最令人心碎的方式,輸掉了這場賭上一切的比賽。
朱彥臣躺在臨時的按摩床上。
隊醫正用一把醫用剪刀,“咔嚓,咔嚓”,小心翼翼地剪開那已經被鮮血浸透,變得又干又硬的白色繃帶。
每剪一下,都像是剪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繃帶被一層層剝開。
那條慘不忍睹的右腿,終于暴露在空氣中。
腳踝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腫脹得如同一個發酵過度的紫色饅頭,皮膚下是觸目驚心的淤血。
隊醫的額頭上全是汗,他的手在抖。
他不敢想象,這個少年是拖著這樣一條腿,在場上堅持了超過三十分鐘。
朱彥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睜著眼,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燈。
那雙曾經燃著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我的問題。”
突然,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朱彥臣。
他沒有看任何人,依舊盯著那盞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什么?”
離他最近的李航沒聽清,下意識地問道。
“我說,是我的問題。”
朱彥臣重復了一遍,聲音大了一點,也更清晰了一點。
“輸球,責任在我。”
這話一出,整個更衣室的人都猛地抬起了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李航急了,眼淚又涌了出來。
“彥臣哥!你說什么胡話!要不是你……我們連加時賽都進不了!你都……你都斷了腿啊!”
“是啊,彥臣!”隊長吳希也走了過來,聲音哽咽,“誰的責任,也不可能是你的責任!”
“不。”
朱彥臣緩緩地,固執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了不遠處,正抱著頭,痛苦萬分的門將王大雷身上。
“王哥。”
他叫了一聲。
王大雷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彥臣……我對不起你……我……”
“不,是我對不起你。”
朱彥臣打斷了他。
“那個點球……我的預判,慢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每個人的心里炸開。
預判……慢了?
所有人都懵了。
你他媽都精準預判到了方向!這還叫慢了?
“如果……”
朱彥臣的嘴唇在哆嗦,他仿佛陷入了一種偏執的自我折磨中。
“如果我能早0.1秒喊出來……”
“不,甚至不用0.1秒,只要再早一點點……”
“你的身體重心就能更早啟動,你的撲救就能發上全力,而不是只用指尖去蹭那一下!”
“如果我能看得更清楚一點……”
“我不應該只告訴你撲左邊,我應該告訴你,是貼著草皮的左下死角!你應該用身體去封堵,而不是側撲!”
“那0.1秒的遲疑,那一點點信息的偏差……”
他猛地閉上眼,一行滾燙的淚,從他那布滿血絲的眼角,滑落下來。
“就是天堂和地獄的距離。”
“是我……是我把大家從地獄門口拉了回來,又親手,把大家推了下去。”
“是我輸掉的比賽。”
說完,他不再言語,只剩下壓抑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粗重喘息。
整個更衣室,徹底被他這番話震碎了。
沒有人能理解。
沒有人能理解這種已經做到了極致,卻依舊苛責自己不夠完美的痛苦。
王大雷再也忍不住,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將,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不!是我的錯!是我沒用!我碰到了球!我他媽就是沒把它擋出去啊!!!”
他一拳砸在衣柜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更衣室里的悲傷,瞬間被點燃,化作了一片絕望的哭海。
失敗的痛苦,體能的透支,精神的崩潰……所有負面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比王大雷的拳頭更響的巨響,從門口傳來!
更衣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重重地撞在墻上。
所有人被這聲巨響嚇得一個激靈,哭聲都戛然而止。
門口,站著主教練揚科維奇。
老人家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藍色的眼睛里,燃燒著比場上任何時候都要洶涌的怒火。
他掃視了一圈這群垂頭喪氣的弟子,目光最后,像釘子一樣,釘在了朱彥臣的身上。
“都他媽給我閉嘴!”
一聲咆哮,如同平地驚雷!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
“比賽輸了!天就塌下來了?!”
“一個個哭得像死了爹一樣!你們的骨氣呢?”
他一步一步地走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朱彥臣的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還有你。”
他的聲音,反而低沉了下來,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朱彥臣。”
“你剛才說什么?”
“你再說一遍?”
朱彥臣咬著牙,抬起那張蒼白而倔強的臉,迎上主教練的目光。
“我說,是我輸掉了比賽。”
“放你媽的屁!”
揚科維奇毫無征兆地,爆了粗口。
他一把揪住朱彥臣的衣領,將他半個身子都從床上提了起來!
“你他媽跟我談0.1秒?!”
老帥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朱彥臣的臉上。
“你他媽一條腿斷了!在場上站了三十分鐘!你沒有倒下!”
“你他媽連路都走不了!還在指揮全隊的防守!陣型沒有亂!”
“你他媽眼睛都快瞎了!還給了我們最后一次拯救比賽的機會!”
“你把你的一切都留在了那片草地上!你的血!你的骨頭!你的靈魂!”
“現在!”
“你坐在這里,跟我說,是你輸掉了比賽?!”
“朱彥臣!!!”
揚科維奇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把頭給我抬起來!”
朱彥臣被他吼得渾身一震,眼神里終于出現了一絲松動。
“看著我!”
揚科維奇的雙手,從揪著他的衣領,變成了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
他的眼神,不再是純粹的憤怒,而是一種混雜著心痛、驕傲、還有無限維護的,復雜到了極點的火焰。
“聽著,小子。”
老帥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足球比賽的輸贏,責任永遠在主教練!在我!”
“是我沒有更好的戰術!是我沒有更早的換人!是我的錯!”
“跟你,跟你們這群在場上拼到最后一秒的戰士,沒有半點關系!”
“尤其是你!”
他死死地盯著朱彥臣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不是罪人。”
“你是我們所有人的英雄!”
“我不管國際足聯怎么評!不管媒體怎么寫!不管那群該死的日本球迷怎么喊!”
“你給老子聽好了!”
揚科維奇深吸一口氣,用他執教生涯里,最洪亮,也最篤定的聲音,向全世界宣告。
“在我眼里!”
“在所有華夏球迷的眼里!”
“你,朱彥臣!就是全亞洲最好的后腰!”
“沒有之一!!!”
轟——!
最后那四個字,如同最溫暖,也最強大的洪流,瞬間沖垮了朱彥臣心中最后一道堤壩。
那道用倔強、不甘和偏執構筑起來的,堅硬無比的堤壩。
他的肩膀,垮了。
他緊繃的身體,軟了。
他死死咬住的嘴唇,松開了。
“哇——”
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哭聲,終于從他的喉嚨里,毫無保留地噴涌而出。
他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再也控制不住,把臉埋進了老帥的懷里,嚎啕大哭。
那是懊悔的淚。
是不甘的淚。
更是被理解,被肯定的,滾燙的淚。
揚科維奇緊緊地抱著他,輕輕地拍著他的后背。
老人的眼眶,也早已通紅。
更衣室里,再也沒有人說話。
隊友們一個接一個地圍了過來。
李航把手,輕輕地搭在了朱彥臣的肩膀上。
王大雷走過來,用他那雙剛剛還攥著拳頭的大手,笨拙地,擦去了朱彥臣臉上的淚水。
吳希,蔣光太,武雷……
一只又一只手,搭在了他們的英雄和教練身上。
更衣室外,是對手的喧囂與狂歡。
更衣室內,是敗者的淚水與相擁。
黑暗,尚未過去。
但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狹小空間里,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已經在所有人的心中,悄然埋下。
它將穿透悲傷的土壤,在未來的某一天,迎著光,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