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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更衣室淚崩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令人作嘔。

混合著汗水、泥土和球員通道里飄進來的青草氣息,構成了一種獨屬于敗者的,沉悶而壓抑的空氣。

華夏隊的更衣室里,死一樣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

有人低著頭,用毛巾死死蓋住臉,肩膀無聲地聳動。

有人靠著衣柜,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上的一灘水漬,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還有人,在無聲地流淚。

輸了。

以一種最悲壯,也最令人心碎的方式,輸掉了這場賭上一切的比賽。

朱彥臣躺在臨時的按摩床上。

隊醫正用一把醫用剪刀,“咔嚓,咔嚓”,小心翼翼地剪開那已經被鮮血浸透,變得又干又硬的白色繃帶。

每剪一下,都像是剪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繃帶被一層層剝開。

那條慘不忍睹的右腿,終于暴露在空氣中。

腳踝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腫脹得如同一個發酵過度的紫色饅頭,皮膚下是觸目驚心的淤血。

隊醫的額頭上全是汗,他的手在抖。

他不敢想象,這個少年是拖著這樣一條腿,在場上堅持了超過三十分鐘。

朱彥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睜著眼,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燈。

那雙曾經燃著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我的問題。”

突然,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朱彥臣。

他沒有看任何人,依舊盯著那盞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什么?”

離他最近的李航沒聽清,下意識地問道。

“我說,是我的問題。”

朱彥臣重復了一遍,聲音大了一點,也更清晰了一點。

“輸球,責任在我。”

這話一出,整個更衣室的人都猛地抬起了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李航急了,眼淚又涌了出來。

“彥臣哥!你說什么胡話!要不是你……我們連加時賽都進不了!你都……你都斷了腿啊!”

“是啊,彥臣!”隊長吳希也走了過來,聲音哽咽,“誰的責任,也不可能是你的責任!”

“不。”

朱彥臣緩緩地,固執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了不遠處,正抱著頭,痛苦萬分的門將王大雷身上。

“王哥。”

他叫了一聲。

王大雷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彥臣……我對不起你……我……”

“不,是我對不起你。”

朱彥臣打斷了他。

“那個點球……我的預判,慢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每個人的心里炸開。

預判……慢了?

所有人都懵了。

你他媽都精準預判到了方向!這還叫慢了?

“如果……”

朱彥臣的嘴唇在哆嗦,他仿佛陷入了一種偏執的自我折磨中。

“如果我能早0.1秒喊出來……”

“不,甚至不用0.1秒,只要再早一點點……”

“你的身體重心就能更早啟動,你的撲救就能發上全力,而不是只用指尖去蹭那一下!”

“如果我能看得更清楚一點……”

“我不應該只告訴你撲左邊,我應該告訴你,是貼著草皮的左下死角!你應該用身體去封堵,而不是側撲!”

“那0.1秒的遲疑,那一點點信息的偏差……”

他猛地閉上眼,一行滾燙的淚,從他那布滿血絲的眼角,滑落下來。

“就是天堂和地獄的距離。”

“是我……是我把大家從地獄門口拉了回來,又親手,把大家推了下去。”

“是我輸掉的比賽。”

說完,他不再言語,只剩下壓抑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粗重喘息。

整個更衣室,徹底被他這番話震碎了。

沒有人能理解。

沒有人能理解這種已經做到了極致,卻依舊苛責自己不夠完美的痛苦。

王大雷再也忍不住,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將,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不!是我的錯!是我沒用!我碰到了球!我他媽就是沒把它擋出去啊!!!”

他一拳砸在衣柜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更衣室里的悲傷,瞬間被點燃,化作了一片絕望的哭海。

失敗的痛苦,體能的透支,精神的崩潰……所有負面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比王大雷的拳頭更響的巨響,從門口傳來!

更衣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重重地撞在墻上。

所有人被這聲巨響嚇得一個激靈,哭聲都戛然而止。

門口,站著主教練揚科維奇。

老人家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藍色的眼睛里,燃燒著比場上任何時候都要洶涌的怒火。

他掃視了一圈這群垂頭喪氣的弟子,目光最后,像釘子一樣,釘在了朱彥臣的身上。

“都他媽給我閉嘴!”

一聲咆哮,如同平地驚雷!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

“比賽輸了!天就塌下來了?!”

“一個個哭得像死了爹一樣!你們的骨氣呢?”

他一步一步地走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朱彥臣的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還有你。”

他的聲音,反而低沉了下來,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朱彥臣。”

“你剛才說什么?”

“你再說一遍?”

朱彥臣咬著牙,抬起那張蒼白而倔強的臉,迎上主教練的目光。

“我說,是我輸掉了比賽。”

“放你媽的屁!”

揚科維奇毫無征兆地,爆了粗口。

他一把揪住朱彥臣的衣領,將他半個身子都從床上提了起來!

“你他媽跟我談0.1秒?!”

老帥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朱彥臣的臉上。

“你他媽一條腿斷了!在場上站了三十分鐘!你沒有倒下!”

“你他媽連路都走不了!還在指揮全隊的防守!陣型沒有亂!”

“你他媽眼睛都快瞎了!還給了我們最后一次拯救比賽的機會!”

“你把你的一切都留在了那片草地上!你的血!你的骨頭!你的靈魂!”

“現在!”

“你坐在這里,跟我說,是你輸掉了比賽?!”

“朱彥臣!!!”

揚科維奇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把頭給我抬起來!”

朱彥臣被他吼得渾身一震,眼神里終于出現了一絲松動。

“看著我!”

揚科維奇的雙手,從揪著他的衣領,變成了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

他的眼神,不再是純粹的憤怒,而是一種混雜著心痛、驕傲、還有無限維護的,復雜到了極點的火焰。

“聽著,小子。”

老帥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足球比賽的輸贏,責任永遠在主教練!在我!”

“是我沒有更好的戰術!是我沒有更早的換人!是我的錯!”

“跟你,跟你們這群在場上拼到最后一秒的戰士,沒有半點關系!”

“尤其是你!”

他死死地盯著朱彥臣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不是罪人。”

“你是我們所有人的英雄!”

“我不管國際足聯怎么評!不管媒體怎么寫!不管那群該死的日本球迷怎么喊!”

“你給老子聽好了!”

揚科維奇深吸一口氣,用他執教生涯里,最洪亮,也最篤定的聲音,向全世界宣告。

“在我眼里!”

“在所有華夏球迷的眼里!”

“你,朱彥臣!就是全亞洲最好的后腰!”

“沒有之一!!!”

轟——!

最后那四個字,如同最溫暖,也最強大的洪流,瞬間沖垮了朱彥臣心中最后一道堤壩。

那道用倔強、不甘和偏執構筑起來的,堅硬無比的堤壩。

他的肩膀,垮了。

他緊繃的身體,軟了。

他死死咬住的嘴唇,松開了。

“哇——”

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哭聲,終于從他的喉嚨里,毫無保留地噴涌而出。

他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再也控制不住,把臉埋進了老帥的懷里,嚎啕大哭。

那是懊悔的淚。

是不甘的淚。

更是被理解,被肯定的,滾燙的淚。

揚科維奇緊緊地抱著他,輕輕地拍著他的后背。

老人的眼眶,也早已通紅。

更衣室里,再也沒有人說話。

隊友們一個接一個地圍了過來。

李航把手,輕輕地搭在了朱彥臣的肩膀上。

王大雷走過來,用他那雙剛剛還攥著拳頭的大手,笨拙地,擦去了朱彥臣臉上的淚水。

吳希,蔣光太,武雷……

一只又一只手,搭在了他們的英雄和教練身上。

更衣室外,是對手的喧囂與狂歡。

更衣室內,是敗者的淚水與相擁。

黑暗,尚未過去。

但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狹小空間里,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已經在所有人的心中,悄然埋下。

它將穿透悲傷的土壤,在未來的某一天,迎著光,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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