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下行。

陳言如同一個普通的客人，神態(tài)自若離開了這家五星級酒店。

出來后，陳言沒有乘坐交通工具，而是步行穿梭在都市街道。

七拐八繞，確認無人跟蹤后，陳言來到了一處偏僻的河畔橋洞。

在一堆不起眼的亂石下，陳言熟練地撥開掩蓋物，露出了一個密封嚴實的防水袋。

這是他來到島國時，就狡兔三窟，在三個不同地點埋藏的應急包。

里面裝著齊全的化妝易容工具、充足的日元現(xiàn)金、精心偽造的各種證件，護照、駕照、學歷證明等等。

陳言將所需物品取出，在橋洞隱蔽的角落，對著一個小巧的折疊鏡，開始了精密的化妝易容工程。

粉底、陰影、眼線、鼻梁……

半小時后，鏡子里那張英俊年輕的臉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三十歲左右、樣貌極其普通的中年男性面孔。

眼角有細微的皺紋，鼻梁似乎也塌了一些。

陳言扔掉了之前用來改變體態(tài)的增高鞋墊和肩墊，調整了走路的姿態(tài)和肩膀的弧度，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符合這個新身份的。

完成這一切，時間已然到了中午。

陳言帶上一些現(xiàn)金，走進了最近一家商場。

陳言在里面挑選了一套剪裁合體、質感上乘，但款式保守的深灰色高檔西裝，搭配了同色系的皮鞋和一條素色領帶。

接著，他走進商場里的理發(fā)店，要求將頭發(fā)剪成干凈利落的短發(fā)。

當陳言再次走出商場時，他已然搖身一變，成了一個穿著得體的三十歲短發(fā)中年男人。

陳言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東京大學，正門。”

半小時后，目的地到達。

陳言站在東京大學校門前，迅速調整著自己的神態(tài)和氣質。

將自己的張揚和銳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學者特有的、混合著憂慮、嚴謹和內斂的氣質。

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嘴唇習慣性地微微抿著，仿佛總在思考著某個深奧的難題。

陳言在心中默念著自己的角色定位。

他是一位來自韓國，郁郁不得志，前來東京大學面試入職的教授。

東京大學作為開放校園，允許游客參觀。

陳言用偽造的韓國護照，在訪客登記簿上簽了名，很順利地進入了校園。

陳言攔住幾個路過的學生，用帶著明顯韓語腔調的日語，詢問校長辦公室的位置。

學生們熱心地指了方向：

“校長先生辦公室？在行政樓的頂層，那邊最高的那棟樓就是。”

陳言道謝后，步履沉穩(wěn)走向那棟建筑。

七八分鐘后，在校長辦公室的門前，陳言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里面?zhèn)鱽硪粋€蒼老的聲音。

陳言推門而入。

東京大學校長藤井弘之，是一位頭發(fā)花白、戴著眼鏡的老者。

看到陳言進來，他抬起頭，略帶疑惑地打量著陳言。

“阿尼哈塞喲，校長先生。”

陳言用韓式鞠躬禮問候，隨即切換成帶著濃重韓語腔的日語，語速不快，顯得很誠懇：

“初次見面，打擾了。”

校長藤井弘之臉上的茫然更甚：

“你是？”

“我是銘宇，來自韓國首爾。”

陳言保持著謙恭的姿態(tài)，清晰地自我介紹：

“大約一個月前，我曾給您的工作郵箱發(fā)送過一份求職信，申請貴校數(shù)學系助教的職位。不知……您是否還有印象？”

“求職信？”

藤井弘之微微皺眉，顯然毫無印象。

作為東京大學的校長，他的公開郵箱每天都會收到成百上千封郵件。

什么學術交流郵件、各類申請函塞滿，其中絕大部分他根本無暇查看，都是助理幫他篩選出其中重要的。

很顯然……

這位陌生的韓國人，他的求職信就是不重要的那一欄。

但是現(xiàn)在，人家來都來了，還是看一眼吧。

藤井弘之移動鼠標，點開郵箱的搜索欄，輸入了銘宇。

幾秒鐘后，一封求職信郵件被檢索出來。

藤井弘之點開郵件，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長文。

他掃了一眼文檔統(tǒng)計的字數(shù)：兩萬一千三百字！

藤井弘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丫的寫求職信，寫這么長？

藤井弘之快速滾動鼠標滾輪，大致掃了兩眼。

原來這位韓國人，是牛津大學數(shù)學博士，想要應聘一個東京大學助教職位。

牛津大學的博士，這個含金量說實話是夠的。

但尷尬的是，東京大學有著全島國最好的教育資源，不缺講師，更不缺助教。

就像一家好公司，你明明各方面都符合招聘條件，但就是進不去，因為沒空位。

藤井弘之內心第一反應就是婉拒。

他剛準備開口，目光卻瞥見了眼前這位風塵仆仆、不遠萬里從韓國趕來、神情帶著期盼的銘宇博士。

又看了看郵件里，那封被自己完全忽視、兩萬字的求職信……

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藤井弘之是典型的‘知小禮而無大義’的島國人。

在涉及失禮或怠慢，理虧的情況下，會想辦法以虛仁假義的方式，體現(xiàn)自己的道德修養(yǎng)。

此刻，藤井弘之覺得自己是對不住這位誠心求職的學者。

人家寫了洋洋灑灑兩萬字的求職信，一個月前就發(fā)來電子郵箱，自己卻看都沒看。

現(xiàn)在人家千里迢迢找上門了，難道連面試機會都不給，就直接趕走？

這太不符合他‘和藹可親好校長’的人設了！

事實上，藤井弘之此刻內心的糾結，正是陳言精心設計的結果。

陳言就是要利用對方虛偽的道德，來撬開一道縫隙。

果不其然……

藤井弘之沉吟片刻，虛仁假義的道德感占據(jù)了上風。

他撕下一張白紙，拿起鋼筆，在上面快速書寫起來。

寫完后，他將便箋遞給陳言，語氣帶著一種虛偽的關懷：

“銘宇博士，你的情況我了解了。這是給你的推薦信，拿著它去學校人事部吧。具體的事宜，由他們負責面試和考核。”

陳言雙手接過便箋，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文字。

心中暗罵藤井弘之這個老狐貍！

真陰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