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夫妻看著是兩個很老實的人,見到張樂成請來的大師竟然是個十八九歲的學生,雖然看著有些懷疑,面上卻什么都沒有說,而是立刻將人迎進來。
夫妻倆把情況又說了一遍,多是女人在說,男人則沉默著,偶爾開口補充,但眼中的急切和心疼卻分毫不少。
“小姜師父,我兒子他是不是中邪了?您有沒有辦法,一定要救醒他啊!我就這一個孩子。”女人說著,又忍不住哭起來,低頭抹著眼淚。
“拜托您了,小姜師父。”
男人嘴唇動了動,克制著情緒,語氣沉重。
一個家總要有個頂梁扛事的,兒子昏迷不醒,妻子悲痛心傷,那么他就不能表現出脆弱來,不然這個家就真要散了。
“我會盡力的。”
姜翩抿下嘴唇,領著涂山白和夏空來到昏迷的孩子床前。
小男孩看著有些瘦,卻沒有病色,面色紅潤神態安詳,仿佛真的只是睡著了而已——倘若不是他已經連續睡了五天的話。
“他手上有東西!”
夏空仔細打量著,忽然一指男孩右手,發現新大陸似的喊著:“姜翩姜翩!你快看看是不是妖怪留下的東西!”
姜翩聞言立馬看向男孩右手,隨即嘴角抽搐一下:“不是,你那是留置針。”
“留置針?”
“一種醫療用品,可以在長期打點滴時,減少靜脈穿刺的次數。”
姜翩解釋著,看到幽魂小姐茫然的表情,想了想:“你可以把它看成一個人工閥門,通過它,可以直接將藥物輸送進病人體內,不用再打一次針。”
“唔,這樣啊。”
夏空點點頭,也不知道是真懂還是假懂:“那他為什么要在手上安裝人工閥門啊?”
“昏迷五天,無法主動進食飲水,就只能靠這種方式輸入鹽水和葡萄糖,維持生命體征了。但也只能維持一時,時間久了還是會出問題的。”
姜翩解釋著,看向涂山白,詢問道:“有看出什么嗎?”
“有,的確是妖怪做的。”
小狐貍點點頭,鼻子嗅了嗅:“這里有夢妖的氣味,應該是它做的。”
“夢妖?”
“一種能讓人做夢的妖怪。”
涂山白停頓下來,表情有些猶豫。
“怎么了?”
姜翩想了想,猜測道:“夢妖很難對付?”
他想到夏空那對其他人不講道理般的強制入夢,表情嚴肅起來:“夢妖也可以無視限制,讓人強行昏睡?”
一旁的夏空“唰”的轉過腦袋,眼里有著好奇和斗志,摩拳擦掌:“姜翩姜翩!這次你不要動手,讓我來!”
顯然,幽魂小姐很想知道,在入夢這方面,她和夢妖誰更權威。
但姜翩覺得這樣可能有些欺負人……欺負妖了,畢竟幽魂小姐在暗,夢妖在明,看不到也免疫所有傷害的情況下,幽魂小姐和誰打都是占據絕對優勢的。
“不,夢妖的能力并不強。”
涂山白搖搖頭,說道:“夢妖的確有著讓人入夢的能力,但想要做到這一點,還需要對方心甘情愿的配合才行。”
“心甘情愿?”
姜翩一愣,目光轉向床上昏睡的男孩:“所以,他是自愿入夢的?”
自愿入夢,那么夢里究竟有什么東西,可以讓這孩子自愿放棄現實?
他琢磨了下,覺得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能吸引他的可是太多了。美食、游戲、影視動漫……以及父母的愛與陪伴,都可能讓他自愿沉迷。
“不過自愿的話……”姜翩想起另外一點,驚訝道:“這孩子能看到夢妖?”
這孩子最開始的表現是,交了一個旁人看不見的朋友,而現在既然確定了有夢妖,那么他是能看到妖怪的。
而能看到妖怪,就說明他是這個時代的天師,哪怕年紀尚幼,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天師力量。
姜翩拿出手機,將這里的情況發給趙恒毅。事關幼年天師,趙恒毅肯定不會放著不管。
他編輯好消息,點擊發送,隨后向涂山白詢問:“夢妖能讓人沉睡多久?”
“最多三天。”
涂山白低頭算了算,抬起頭,肯定道:“最遲明天下午,大概七八點的時候,這孩子就會醒過來。嗯,夢妖也有很大概率在那個時候過來,在他醒來前幫他延續美夢——夢妖是很固執的妖怪。”
當有人同夢妖約好,甘心沉溺于夢境,夢妖便會遵守約定,賦予約定之人美夢,令現實的蒼白與苦痛不得干擾那甜美的夢。
直到約定之人在現實中死去,也即在夢境中永生,這份約定才會宣告完成。
“那要是和夢妖約定的人中途反悔了怎么辦?”
夏空撓撓頭發:“夢妖不等約定的人醒過來,就再次延續夢境,這么做,想反悔的人不是一點反悔的機會都沒有了嗎?”
“沉浸在美夢中的人,是很少有反悔的情況的。”
小狐貍說道:“畢竟和美夢相比,現實實在太冰冷和殘酷了,他們不愿意面對現實。”
幽魂小姐不理解:“為什么啊?我覺得的現實挺好的啊。”
“因為人和人要面對的現實是不同的。”
小狐貍看不到她,只好看著手機電子音傳來的方向,認真道:“對他們來說,在現實中,白天、快樂、幸福、美好……這些讓人留戀,讓人舍不得放棄的東西,從來都不屬于他們。所以他們才要向夢索求,因為夢中,他們才會擁有現實中得不到的一切。”
就好像熬夜的人,之所以熬夜,是因為白天的世界不屬于他們,只有到了夜晚,他們才能享受到屬于自己的自由。
“唔……”
幽魂小姐低著腦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過了兩三秒才抬起頭,看向姜翩:“那我們還要叫醒他嗎?如果他真的不愿意醒的話。”
“當然要叫醒他,必須讓他再選一次。”
姜翩沒有絲毫猶豫,“他年紀太小了,十一二歲的年紀,判斷力不足,又臨近青春期容易叛逆,一時的想法算不得數。先把他叫醒,再問問他要不要繼續睡。”
“那如果他選擇繼續睡呢?”
“那就把他父母喊進來,讓他再選一次。”
“用父母的愛感化他?”
“不,是用父親的皮帶和母親的晾衣架,給他一個完整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