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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潮濕的火柴

廢棄診所的塵埃仿佛帶著重量,沉沉地壓在心頭。靈能探針那800%痛覺放大的酷刑余波,如同冰冷的毒液,在泠舟和炎嘯的神經鏈接中緩慢滲透、沉淀。炎嘯徹底失去了意識,小小的身體在昏迷中依舊無法控制地微微抽搐,每一次細微的痙攣都通過那被強化到85%的同步率,在泠舟的感知中激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和眩暈。他抱著它,蜷縮在冰冷骯臟的瓷磚地上,像守著最后一點隨時會熄滅的殘燼。

【綁定伙伴炎嘯潛能點:4/10】

【神經損傷累積:0.42%(永久)】

【痛覺同步率穩定:85%】

【狀態:深度昏迷(神經紊亂),體溫:偏低】

系統的提示冰冷地懸浮著,每一個數字都代表著無法挽回的沉淪。潛能點跌破4點,神經損傷加劇,痛覺鏈接幾乎融為一體…炎嘯的未來,被厚重的絕望帷幕籠罩。

火箭隊尸體散發的血腥味開始變得濃重刺鼻,吸引著黑暗中的東西。泠舟能聽到外面傳來野狗或某些肉食性寶可夢的低吠和刨抓聲。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強忍著同步傳遞來的神經刺痛和強烈的眩暈惡心感,掙扎著站起身。他撕下火箭隊尸體上相對干凈的衣物碎片,將炎嘯小心地包裹起來,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呼吸。又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食物、水和藥品,塞進背包。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支如同凝固熔巖般暗紅的“潛能激發劑”,冰冷的玻璃管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不祥的光澤。匹配率89.1%…死亡率87.3%…他咬咬牙,將它們連同那個被炎嘯腐蝕過的金屬盒一起,深深塞進背包最底層。這是毒藥,但或許…也是未來某個絕境中,唯一的、通往毀滅的“選擇”。

抱著依舊昏迷的炎嘯,泠舟踉蹌著離開了這間充滿死亡和痛苦的診所,再次沒入常青森林無邊的黑暗。他不知道該去哪里,只能憑著本能,朝著遠離常青市和主要道路的方向,在密林深處艱難跋涉。每一步都異常沉重,炎嘯的體重并不大,但神經同步傳遞來的痛苦和身體本身的疲憊,讓他如同背負著無形的巨石。

深秋的森林,天氣說變就變。白天的燥熱被入夜的寒風取代,厚重的烏云如同鉛塊般堆積在天空,遮蔽了星月。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終于,在泠舟的體力即將耗盡時,他在一處陡峭巖壁的下方,找到了一個淺淺的、僅能勉強容納兩人的巖石凹槽。凹槽上方有突出的巖檐,可以稍微遮擋風雨。他將炎嘯小心地放在凹槽最內側相對干燥的地方,用收集來的干枯苔蘚盡可能鋪厚一點。自己則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幾乎癱軟下來。

就在這時,醞釀已久的大雨終于傾盆而下!

嘩啦啦——!

冰冷的雨水如同天河倒灌,瞬間淹沒了森林!密集的雨點砸在樹葉、巖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狂風卷著雨幕,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著一切!凹槽上方的巖檐只能勉強遮住頭部,冰冷的雨水被狂風裹挾著,無情地斜掃進來,瞬間打濕了泠舟的褲腿和后背,更可怕的是,直接潑灑在蜷縮在凹槽內側、昏迷不醒的炎嘯身上!

“嗚…”冰冷的雨水刺激下,昏迷中的炎嘯發出痛苦而虛弱的呻吟,小小的身體本能地蜷縮得更緊。

泠舟瞬間被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懼攫住!水!炎嘯是火系寶可夢!它尾巴上的火焰!那點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生命之火!

他猛地撲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炎嘯和風雨襲來的方向!冰冷的雨水如同無數鋼針,狠狠扎在他裸露的脖頸和后背,瞬間浸透衣衫,帶來刺骨的寒意。但他顧不上了!他用自己的脊背,盡可能地為炎嘯撐起一片小小的、干燥的空間!

然而,狂風裹挾的雨水無孔不入!還是有不少冰冷的雨滴穿過他身體的間隙,濺落在炎嘯身上,更直接地,打在了它尾巴尖上那簇微弱搖曳的火焰上!

滋滋——!

令人心膽俱裂的聲音響起!如同燒紅的鐵塊被投入冰水!

那點本就微弱、慘白如紙的火焰,在冰冷的雨水沖擊下,劇烈地搖曳、收縮!橘紅色的邊緣瞬間黯淡下去,火焰的核心部分急劇縮小,顏色變得如同瀕死余燼般的灰暗!火焰跳動的幅度變得極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警告!源火強度:瀕臨熄滅!】

【環境威脅:暴雨(致命)!】

【綁定伙伴生命體征急速下滑!】

系統的警報如同喪鐘在腦海中瘋狂敲響!泠舟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他見過炎嘯尾焰微弱的樣子,但從未像此刻這般,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不!炎嘯!堅持??!”泠舟的聲音嘶啞絕望。他手忙腳亂地試圖用身體、用外套、用一切能擋雨的東西去護住炎嘯的尾巴!但風太大,雨太急!他的遮擋杯水車薪!冰冷的雨水依舊不斷濺落!

炎嘯在昏迷中也感受到了生命本源即將熄滅的巨大危機!它小小的身體在冰冷的雨水中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如同瀕死幼獸般的哀鳴。那簇微弱的火焰,在風雨中頑強地、卻又絕望地掙扎著,每一次跳動都如同耗盡最后一絲力氣。

泠舟看著那隨時會熄滅的火焰,再看看自己濕透冰冷、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熱量的身體,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和無力感將他徹底淹沒!怎么辦?!他還能做什么?!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炎嘯的生命之火被這場冰冷的暴雨澆滅?!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將把他徹底吞沒。就在這時,一個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束,驟然刺破了他的意識!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異常:高燒(39.8°C)】

【核心體溫:高于環境溫度閾值!】

【是否激活“命燭微燃”模式?】

【模式說明:以宿主自身生命能量(微量)為引,驅動系統,臨時提升宿主核心體溫及能量輻射強度,為目標提供外部熱源支撐。消耗:微量命燭(約0.5%),持續時間:視宿主狀態及環境而定。風險:加速宿主身體機能衰竭?!?

命燭微燃?用我的體溫?用我的生命能量?

泠舟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意念如同燃燒的火焰,狠狠砸向那個選項!【激活】!

【指令確認!“命燭微燃”模式啟動!】

【消耗宿主命燭:0.5%】

【當前命燭剩余:99.5%】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從泠舟的心臟深處涌出!如同點燃了一簇微小的、卻無比熾熱的火苗!這股熱流迅速流遍全身,驅散了冰冷的雨水帶來的寒意,甚至讓他的皮膚表面都散發出一種不正常的、滾燙的熱度!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意,如同無形的輻射,從他身體散發出來!

泠舟立刻明白了!他不再徒勞地試圖用身體遮擋風雨——那只會讓更多冰冷的雨水接觸到炎嘯。他做出了一個近乎本能的動作!

他小心地、極其輕柔地將昏迷的炎嘯抱了起來,然后轉過身,用自己的整個胸膛和腹部,將炎嘯那小小的、冰冷顫抖的身體,連同它尾巴上那點瀕臨熄滅的火焰,緊緊地、完全地包裹在自己懷里!用自己如同火爐般滾燙的胸膛,為它隔絕冰冷的雨水!用自己散發著高溫的身體,為它提供唯一的熱源!

冰冷的雨水瘋狂地沖刷著泠舟的后背和頭頂,寒意刺骨。但他懷中的方寸之地,卻成了隔絕風雨和寒冷的孤島!炎嘯冰冷的身體緊緊貼著他滾燙的胸膛,那微弱的顫抖似乎減輕了一些。最重要的是,那簇在風雨中搖曳欲熄的慘白火焰,在接觸到泠舟身體散發出的、持續不斷的熱輻射后,如同即將干涸的燈芯汲取到了最后一點燈油!

滋滋的熄滅聲停止了!

那點灰暗的火焰核心,停止了急劇的收縮!

雖然依舊微弱得可憐,雖然顏色依舊慘白,雖然跳動的幅度依舊很小…但它穩住了!它頑強地在泠舟滾燙的懷抱里,在狂風暴雨的肆虐之外,繼續燃燒著!

【源火強度:微燼(穩定)】

【生命體征:微弱(穩定)】

成功了!

泠舟長長地、顫抖地呼出一口氣,滾燙的淚水混合著冰冷的雨水滑落臉頰。他低頭看著懷中緊貼著自己胸膛的炎嘯,小家伙似乎也本能地感受到了這份灼熱的庇護,身體不再劇烈顫抖,眉頭也舒展了一些,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稍微平穩了一點。

他維持著這個緊緊擁抱的姿勢,像一尊為懷中火焰遮風擋雨的雕塑。冰冷的雨水不斷帶走他體表的溫度,但心臟深處那簇被點燃的命燭之火,持續地燃燒著,散發著維持炎嘯生命所需的微熱。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命燭微不可察的消耗,也伴隨著生命能量轉化為守護的溫度。

潮濕的火柴,在名為“羈絆”的火焰烘烤下,暫時避免了被冰冷的暴雨徹底澆滅的命運。然而,這用命燭點燃的庇護,又能在這無情的風雨中,支撐多久?泠舟不知道。他只知道,只要懷中的火焰還在跳動,他就必須燃燒下去。常青森林的暴雨夜,兩個生命在絕望的冰冷中,以命為燭,依偎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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