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霜霧裹著沈硯往回走,青石板上的腳印一半真切、一半虛妄——像他半人半鬼的命數。紅燭火苗縮成豆粒,映得他頜下皮膚隱隱透光,皮下那層業火翻涌如沸,將青銅鎖的細紋灼得愈發猙獰。
【見濁:鏡中鬼妝】
轉過巷口,成衣鋪的朱漆門板突然亮起來。沈硯瞳仁驟縮——三個月前被劫殺的綢緞莊女眷,正對著銅鏡描眉。胭脂香里混著腐味,她們的笑靨在鏡中裂成血紋,發絲絞成縊索纏住脖頸。
“見濁亂目……”沈硯咬碎舌尖,血腥味沖散臆想。再看時,哪有什么成衣鋪?不過是座坍頹破廟,蛛網在夜風里晃成絞索,碑碣上“八方來儀”的殘字,竟和城隍廟的匾額同出一源。
墻根蜷著個盲嫗,枯手攥著龜甲:“七殺命格,業火焚身——你這劫數,比見濁更狠!”她笑得怨毒,“地獄空了,罪孽都往人心里鉆……見濁哪是鬼弄的?分明是人自己瞎了眼,把惡鬼迎進了門!”
話音未落,盲嫗化作黑霧消散,龜甲裂成兩半,半塊青銅嵌在碎片里——紋路竟與沈硯胸前的鎖一模一樣。
【破屋:鎖裂之驚】
西街破屋的門虛掩著,檀腥氣混著血腥撲面而來。案上青銅鎖裂了縫,像條將醒的蛇。紅燭照亮血字:“鎖裂即焚,十全是謊——阿菱”
沈硯指尖發顫。阿菱,那個月白長衫的 ghost,竟能尋到此處?更可怕的是,她怎知“十全無缺”的謊言?瘋和尚說這是他續命的因由,如今看來,不過是催命符。
業火突然瘋涌,沈硯栽倒在地。他看見自己的手開始透明,皮下紅蛇游走,映得骨骼發亮——九懼焚滅的前兆!掙扎著摸向紅燭時,門被撞開:渾身是血的少年撲來,“救我……他們搶青銅鎖……”
指尖相觸的剎那,少年化作飛灰,只余半塊青銅片——與盲嫗的碎片拼成完整鎖紋。
【鬼市:眾生之濁】
鬼市在城隍廟后巷,酉開寅閉。沈硯到時,正撞見富賈叫賣“人魄”:“書生魂,養著旺財運!”旁人哄笑:“李老爺,上月買的人魄,可不把姨太太啃成白骨?”富賈漲紅面皮:“品相不好!這次不同……”
鬼童拽他衣角,笑出酒窩:“哥哥,有人找你。”暗巷里,戴斗笠的人頸側焦痕與他業火紋如出一轍。
“我叫蕭九,七殺命格,你是第三個。”斗笠落地,毀容的臉笑得詭異,“青銅鎖本是九塊,對應九懼焚滅。地獄空時,鎖碎成九片,散落在五濁世間。你這塊,鎮的是‘劫濁’。”
沈硯攥緊紅燭:“你想說什么?”“我們是業火容器!”蕭九的臉突然扭曲,“十全無缺是騙局!九塊集齊時,業火焚天,五濁蕩世——誰也逃不掉!”
黑霧驟起,惡鬼尖嘯。沈硯紅燭爆燃,卻見蕭九的身體也在透明化——他也在焚滅邊緣!
“跑!別信……”
蕭九的嘶吼被吞沒。沈硯撞出暗巷,鬼市眾人仍在交易邪祟,連生死都看不清——這便是眾生濁,欲望蒙了心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