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藍光尚未完全消散,顧長歌便感覺后背撞上某種柔軟溫熱的物體。她踉蹌著向前撲倒,鼻尖瞬間縈繞著清甜的木蘭香。等她撐著地面抬頭,正對上一雙盛著驚怒的杏眼——素白寢帳下,身著藕荷色中衣的少女雙腿蜷在雕花床榻上,散落的青絲間還別著半支珍珠步搖。
“登徒子!“葉輕舞抄起床頭的鎏金香爐狠狠砸來。顧長歌本能后仰,香爐擦著額角飛過,在青磚上砸出細碎裂痕。還未等她開口解釋,繡著并蒂蓮的錦被已裹著勁風甩來,她側身翻滾避開,卻見少女赤足踩上窗臺,手中軟劍出鞘時帶起寒光:“竟敢擅闖本小姐閨房!“
顧長歌這才驚覺傳送陣竟將她直接投送到了民居內。她慌忙扯下腰間的玄鐵令牌,符文在慌亂間亮起:“誤會!我是...“話未說完,葉輕舞的軟劍已刺向咽喉,她后仰時重心不穩,后腦勺重重磕在雕花床柱上。
“咔嗒“一聲脆響,床幔的銅鉤崩斷。整幅鮫綃紗帳轟然墜落,將兩人同時罩在其中。葉輕舞的驚呼聲混著衣料摩擦聲,顧長歌只覺腰間一緊,竟被少女借力翻身壓在身下。軟劍冰冷的劍鋒抵著她脖頸,葉輕舞因劇烈動作散開的長發垂落,掃得她臉頰發癢。
“說!誰派你來的?“少女眼中水霧朦朧,不知是羞是怒。顧長歌望著近在咫尺的芙蓉面,突然想起背包里的任務卷軸——三日前系統發布的隱藏任務【月下驚鴻】,目標人物畫像與眼前人分毫不差。
她強壓下慌亂,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葉姑娘...你看這令牌上的'武尊'印記?“趁著對方目光下移的瞬間,顧長歌屈腿猛然發力,借著巧勁將人掀翻在地。還未等葉輕舞起身,她已翻身躍出帳外,順手扯過搭在屏風上的鶴氅裹住對方半裸的肩膀。
“姑娘先穿好衣物!“顧長歌背過身去,耳尖通紅。房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她瞥見銅鏡里映出的景象——葉輕舞凌亂的衣襟下,隱約露出鎖骨處暗紅色的蓮花胎記,竟與她記憶中母親梳妝匣里的玉佩圖案如出一轍。顧長歌跌跌撞撞退到門邊,耳中還回響著葉輕舞憤怒的尖叫聲。她摸了摸發燙的后頸,游戲里的痛感反饋被調到最低,但此刻心臟依然跳得飛快。若這是現實,以剛才的荒唐場面,只怕葉輕舞的家族勢力早就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不過是段數據。”她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指尖劃過虛擬界面調出任務面板,【月下驚鴻】的進度條正詭異地閃爍著,目標欄赫然寫著:“取得葉輕舞的信任”。顧長歌苦笑,照目前的情形,能不被對方追殺就謝天謝地了。
門外傳來兵器交接的鏗鏘聲,她猛地拉開門,正看見葉輕舞衣衫不整地與家丁對峙,軟劍上還凝結著冰霜。少女轉頭望見她,眼神冷得能結冰:“來得正好,一并解決!”顧長歌連忙舉起雙手,背包里的道具卻不受控制地傾瀉而出——價值百萬的九轉還魂丹滾落在地,發光的神兵圖譜漫天飛舞,就連藏在最底層的粉色兔耳發飾都飄到了葉輕舞發間。
家丁們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葉輕舞盯著腳邊泛著金光的丹藥,再看看顧長歌頭頂猩紅的“VIP188”標識,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顧長歌趁機干笑兩聲:“那個...我賠你十套云錦華服?再加上能提升三個小境界的靈泉?”
空氣突然安靜。葉輕舞緩緩收回劍,伸手摘下頭上的兔耳發飾,在指尖轉了兩圈:“你當真能弄到靈泉?”顧長歌連忙點頭,心里卻忍不住想,若這是現實,就算把整個銀行搬空,只怕也賠不起眼前人的怒火。
夜色漸濃時,顧長歌坐在葉府的客房里,聽著窗外傳來的習武聲。游戲里的數據再真實,終究是0和1的堆砌,但葉輕舞眼中轉瞬即逝的脆弱,還有那抹若有若無的木蘭香,卻讓她莫名心悸。她握緊了手中的武尊令殘片,或許這場荒唐的相遇,遠不止是系統的隨機事件那么簡單。葉輕舞指尖凝聚的冰藍色法球嗡嗡作響,寒意順著青磚紋路蔓延,在顧長歌腳邊凝結出蛛網狀的冰晶。不等顧長歌開口解釋,法球裹挾著呼嘯風聲轟然炸開,強烈的氣浪將她掀飛出去。
整個人在空中翻滾的瞬間,顧長歌只來得及激活背包里的“回城符“。刺眼的白光吞沒視野前,她瞥見葉輕舞轉身沖進屏風后的身影,藕荷色中衣的下擺掃過滿地散落的丹藥,像一道憤怒的胭脂紅。
再睜眼時,顧長歌狼狽地摔在新手村的傳送陣中央。周圍玩家紛紛側目——這位頂著“VIP188“標識的神秘人物,此刻頭發凌亂,龍鱗甲上布滿冰裂紋,活像剛從BOSS巢穴里逃出來。
“叮!您被玩家'葉輕舞'擊敗,扣除當前等級10%經驗值。“系統提示音讓顧長歌嘴角抽搐。她萬萬沒想到,不過是場意外闖入,竟讓這位姑奶奶直接下了狠手。更要命的是,【月下驚鴻】任務進度條直接歸零,還多了個持續24小時的“葉輕舞的厭惡“debuff,所有屬性降低30%。
“快看!是那個神壕大佬!“不知誰喊了一聲,玩家們立刻圍攏過來。有人舉著手機錄像,有人眼巴巴遞上組隊申請,更有甚者直接開始兜售“攻略葉輕舞“的付費指南。顧長歌頭疼地揉著眉心,突然瞥見人群外閃過一抹熟悉的紅衣。
蘇瑤倚著村口的槐樹,手中折扇輕點她狼狽的模樣:“聽說你把赤霄宗最不好惹的小師妹給得罪了?“見顧長歌黑著臉不說話,她笑得更歡了,“巧了,葉輕舞的師尊與我家宗主是至交,不如...“話音未落,天空突然炸開猩紅警示。
【全服通告】玩家“葉輕舞“發布追殺令:懸賞顧長歌項上人頭,獎勵上古法訣殘卷!
公告的金光還未消散,新手村外已傳來御劍破空聲。顧長歌望著遠處密密麻麻的紅點,默默從背包里掏出剛充值兌換的“無敵金身符“。看來,想要完成任務,她得先在這位姑奶奶的怒火中,殺出一條血路了。顧長歌第三次從出生點的干草堆上彈起來時,新手村的陽光刺得她眼眶發酸。復活讀秒的機械音還在耳畔回蕩,背包里的無敵金身符已經消耗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三十七條來自葉輕舞的追殺記錄。現實中的她攥著游戲倉操縱桿的手心滿是冷汗,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這哪是游戲,分明是活生生的酷刑。
“叮!您被玩家‘葉輕舞’擊敗,扣除當前等級20%經驗值。”系統提示音帶著刺啦的電流聲,顧長歌看著等級條斷崖式下跌,從三位數直接跌回兩位數。周圍玩家的指指點點化作無形的針,扎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更致命的是,每次復活都伴隨著葉輕舞冰冷的傳音:“想跑?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揪出來。”
第四次復活時,她學乖了。趁著復活保護時間,顧長歌瘋狂往背包里塞傳送符,卻在撕開符咒的瞬間被一道冰棱貫穿肩膀。葉輕舞踏著冰晶懸浮半空,周身環繞的法球比之前大了三倍,藕荷色廣袖翻飛間,整片天空都染上了肅殺的冰藍。“逃啊?接著逃。”少女嘴角勾起冷笑,手中法球轟然炸裂。
顧長歌眼前炸開刺目的白光,失重感襲來的瞬間,她聽見現實中游戲倉刺耳的警報聲。再次睜眼,干草堆的霉味混著鼻腔里殘留的血腥味,讓她幾乎作嘔。等級條已經見底,連新手裝都變得破破爛爛,而追殺令的倒計時還有整整23小時。
“大佬,要不暫避鋒芒?”好心的玩家遞來回血藥,卻被顧長歌搖頭拒絕。她盯著遠處天際線,葉輕舞的御劍殘影還在云層中若隱若現。現實里的4億充值在絕對的仇恨面前成了笑話,此刻她終于明白,有些坎,不是砸錢就能跨過去的。
暮色降臨時,顧長歌蜷縮在出生點的角落。游戲倉的營養液循環系統發出異常嗡鳴,現實中的父母似乎在激烈爭吵,聲音穿透隔音層隱隱傳來。她摸出背包里唯一的武尊令殘片,符文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或許,想擺脫這無止境的死亡循環,她得換個思路了。葉輕舞第七次將顧長歌炸回出生點時,指尖還縈繞著寒冰法術的余韻。她冷笑一聲關閉追殺令界面,突然瞥見系統推送的跨服戰場匹配信息。本想隨手劃掉,卻在看到匹配對象名字的瞬間瞳孔驟縮——“硯臺不是臺“,正是論壇上那個靠鈔能力攪動風云的神秘神豪。
“有意思。“她輕撫過軟劍劍穗,眼中閃過危險的光芒。跨服戰場的規則是隨機組隊,若能在混戰中親手了結這個登徒子,豈不比單方面追殺更解氣?
當傳送光芒亮起,葉輕舞踏入硝煙彌漫的戰場。硫磺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遠處的法術爆炸照亮天際。她很快鎖定了己方隊伍的標識,卻在看清隊友面容時猛然頓住——裹著殘破龍鱗甲的顧長歌正倚著斷壁,指尖把玩著一枚鎏金令牌,見她出現,臉上居然露出了堪稱欠揍的笑容。
“真巧啊,葉姑娘。“顧長歌抬手拋來一枚回春丹,被葉輕舞用法術擊成齏粉。周圍敵對玩家已經圍攏上來,為首的幽冥殿修士獰笑一聲,祭出纏繞著黑霧的骨鞭。
葉輕舞冷哼一聲,冰系法術在掌心凝聚,卻在出手瞬間被顧長歌拽著腰帶往后一扯。骨鞭擦著她發梢掃過,削斷幾縷青絲。“你找死!“她轉身就要發作,卻見顧長歌手中令牌爆發出刺目金光,符文化作鎖鏈纏住所有敵人。
“先解決外敵。“顧長歌的聲音混著法術轟鳴傳來,周身突然泛起無數金色劍影。葉輕舞這才驚覺,對方不知何時將等級重新練了回來,裝備欄里更是閃爍著從未見過的暗金神器。
混戰中,一枚淬毒暗器破空而來。顧長歌幾乎是本能地擋在她身前,暗器穿透肩胛的悶響讓葉輕舞呼吸一滯。她望著顧長歌染血的側臉,記憶突然閃回那日被闖入閨房的場景——對方慌亂中替她披上鶴氅的模樣,與此刻重合。
“小心!“顧長歌的怒吼聲中,葉輕舞條件反射地釋放出終極冰牢術。冰封住最后一個敵人的瞬間,戰場中央升起勝利的光芒。她低頭看著顧長歌正在自動愈合的傷口,以及對方背包里靜靜躺著的半塊蓮花玉佩,心跳突然亂了節奏。
結算界面彈出時,葉輕舞鬼使神差地點擊了添加好友。發送申請的瞬間,她聽見顧長歌在隊伍頻道輕笑:“葉姑娘,這算不算不打不相識?“
暮色中的戰場廢墟上,兩道身影并肩而立。葉輕舞望著遠處翻涌的云層,突然覺得,或許這個總惹她生氣的登徒子,也沒那么討厭了跨服戰場的結算光芒突然扭曲成詭異的紫色,葉輕舞的好友申請框在半空炸裂成數據流。顧長歌的瞳孔猛地收縮——退出游戲的選項按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化,最后化作一行猩紅小字:【檢測到非法充值數據,賬號已鎖定】。
“這是怎么回事?”葉輕舞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慌亂,指尖劃過界面的動作變得急促。她的冰系法術在焦慮中失控,霜花在腳下瘋狂蔓延,卻在觸碰到無形屏障的瞬間湮滅。整個戰場的天空開始剝落,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代碼紋路,仿佛這個世界只是一張被撕開的畫皮。
顧長歌扯出背包里的武尊令,令牌表面的符文正在瘋狂閃爍。記憶突然如電流竄過大腦——現實世界中,父母爭吵時摔碎的相框里,那張泛黃的老照片上,母親穿著的古裝竟與葉輕舞此刻的衣著一模一樣。而父親書房深處的暗格里,分明鎖著半塊刻有蓮花的玉佩。
“我們被算計了。”顧長歌握緊令牌,金屬邊緣刺破掌心,“有人不想讓知道真相的人離開。”她調出系統郵件,成百上千封未讀信件如雪片般涌出,最頂端的匿名郵件只有一行冰冷的字:【歡迎來到真正的《武尊仙》】。
葉輕舞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向戰場邊緣。那里不知何時豎起了巨大的屏幕,播放著現實世界的畫面:游戲公司的實驗室里,無數游戲倉正在滲出黑色粘液,技術人員瘋狂敲擊鍵盤卻無濟于事。而畫面中央,父親正與幽冥殿教主模樣的人舉杯相慶,身后的投影赫然是顧長歌和葉輕舞的游戲角色數據。
“看到了嗎?”沙啞的電子音在兩人識海炸響,GM界面的Q版小人扭曲成恐怖的笑臉,“你們不過是修復游戲漏洞的祭品。4億充值產生的能量,足夠我們重啟整個世界。”屏幕上,實驗室的倒計時開始跳動,數字歸零的瞬間,現實與虛擬世界的邊界將徹底崩塌。
葉輕舞的法術在暴怒中暴走,整片戰場開始地震。顧長歌卻在混亂中冷靜下來,她摸出背包里那枚與母親玉佩匹配的殘片,突然想起論壇上某個塵封的帖子——“當武尊令與蓮花玉佩共鳴時,將打開新世界的門”。
“跟我來!”顧長歌拽著葉輕舞沖向戰場深處,那里的虛空正在裂開縫隙,隱約傳來龍吟之聲。她們的衣角被數據流撕扯得粉碎,而身后,GM的獰笑越來越近,無數幽冥殿修士從裂縫中涌出。
當武尊令與蓮花玉佩終于合二為一時,天地間響起了開天辟地般的轟鳴。顧長歌望著光芒中浮現的古老陣法,突然明白這場被困并非終點——或許,只有成為新世界的“造物主”,才能真正打破現實與虛擬的牢籠。顧長歌的指尖在虛擬界面瘋狂滑動,原本懸浮在右上角的“退出游戲“按鈕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空白。游戲倉現實端的緊急制動鍵泛著詭異的藍光,無論怎么按壓都紋絲不動,營養液循環系統開始發出刺耳的警報。
葉輕舞的冰系法術在無形屏障上撞出萬千碎冰,晶瑩的冰晶卻在落地前化作數據流消散。她猛地轉身,發間的珍珠步搖隨著動作搖晃:“你之前充的四億,是不是動了游戲底層數據?“
話音未落,整個戰場突然陷入血色迷霧。空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代碼流,拼湊成GM扭曲的面孔:“檢測到異常數據入侵,啟動玩家禁錮程序。“顧長歌的背包突然不受控制地打開,所有頂級裝備懸浮升空,化作金色鎖鏈纏繞在兩人周身。
“放開!“葉輕舞的軟劍劈在鎖鏈上,濺起的火星卻被瞬間吸收。顧長歌望著逐漸透明的手掌,驚恐地發現自己正在數據化——皮膚下隱約可見流動的藍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分解成0和1的序列。
現實世界的危機同步顯現。游戲公司總部的機房濃煙滾滾,服務器瘋狂噴出電火花。監控屏幕上,顧長歌和葉輕舞的游戲角色數據正在與主程序核心產生詭異共鳴。實驗室里,父親盯著瘋狂跳動的儀表盤,嘴角勾起陰冷的弧度:“終于要成功了...“
回到游戲中,血色迷霧里傳來陰森的笑聲。無數幽冥殿修士踏著數據流浮現,為首的黑袍人掀開兜帽——赫然是論壇上消失已久的游戲策劃總監。“感謝你們的充值,“他舉起手中的黑色水晶球,里面囚禁著無數玩家的意識,“這些數據能量,足夠構建完美的新世界了。“
葉輕舞突然抓住顧長歌的手,將一枚冰符按在她掌心:“還記得新手村的隱藏副本嗎?那里或許有破解方法!“兩人強行沖破數據鎖鏈,卻在逃跑時觸發了更可怕的陷阱——腳下的土地開始坍縮成數據黑洞,所過之處,花草樹木、建筑NPC,全部被吸成虛無。
當她們狼狽地逃進隱藏副本入口,身后的世界已經千瘡百孔。副本深處,初代武尊的虛影緩緩浮現,聲音帶著穿越時空的滄桑:“想要出去,唯有...“話音未落,黑袍人的攻擊已經轟碎虛影,整個副本開始崩塌。
顧長歌望著懷中即將數據化的葉輕舞,突然想起背包里那半塊蓮花玉佩。當玉佩與武尊令接觸的剎那,一道溫暖的光芒從玉佩中迸發,照亮了她們逐漸透明的身軀。而現實中,游戲倉的警報聲達到頂點,實驗室的玻璃開始出現蜘蛛網狀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