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老師講課聲與翻書聲仍在繼續,林婉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緩緩平息。陳默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后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椅背,試圖汲取一絲真實感。
李苗苗不見了?。。∵@個認知像一塊沉重的冰,壓在他的心口,寒意絲絲縷縷地滲透四肢百骸。他強迫自己再次扭頭,望向窗外那片被陽光炙烤的林蔭道。
只有班主任李貴文推著那輛破舊自行車的、略顯佝僂的背影,在刺眼的光線下縮成一個模糊的灰點。那個本該像只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蹦蹦跳跳圍繞在他腿邊的鮮亮身影,徹底消失了。陽光炙烤著空無一人的水泥路面,白晃晃的,刺眼得令人心慌。
“不,一定是看錯了……或者苗苗今天沒來?”陳默在心底掙扎,試圖抓住一絲僥幸。他用力眨了眨眼,視線再次聚焦——依舊只有李老師孤零零的身影,走向教師宿舍樓的方向。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感開始滋生。
下課鈴終于響起,如同赦令一般。陳默幾乎是第一個沖出教室,不顧身后趙胖子“哎,默子,等等我!”的呼喊。他需要空間,需要冷靜,更需要去確認!
他沒有立刻去找李老師,那太突兀了。他目標明確——教師辦公室。午休時間剛過,辦公室里只有零星幾個老師在伏案批改作業或備課。空氣里彌漫著紅藍墨水,舊紙張和茶垢淡淡的氣味。
陳默放輕腳步,裝作路過或者找東西的樣子,目光如同探照燈,精準地掃向班主任李貴文的辦公桌。
那張熟悉的、堆滿了練習冊和試卷的桌子還在。桌面略顯凌亂,一個老舊的搪瓷茶杯,幾支紅藍墨水筆散落著,一本翻開的教案,還有……沒有。沒有那個熟悉的、被李老師擦得锃亮的銀色小相框!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個相框總是被李老師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板著臉但眼底藏著溫柔的李老師,笑容溫婉的李師母,還有中間那個扎著羊角辮、笑得像個小太陽的李苗苗!那是李老師灰暗工作里唯一的亮色,也是苗苗存在的鐵證!
他仍不死心,假裝彎腰撿掉在干凈地面上的橡皮,視線飛快地掃過桌面下方的小抽屜縫隙,掠過墻壁上可能掛照片的位置——空空如也。仿佛那個相框,連同里面的影像,從未在這張桌子上出現過。
就在這時,教物理的孫老師抱著一摞作業本走了進來,看到陳默在李老師桌前徘徊,隨口問道:“陳默?找李老師?他剛被年級主任叫走了?!?
“孫老師……”陳默的聲音干澀得厲害,他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平常的好奇,“我……我剛才看到李老師一個人推車,他女兒……苗苗今天沒跟著來玩???”
“女兒?”孫老師把作業本放在自己桌上,聞言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回憶什么,“李老師哪來的女兒?他愛人身體不太好,兩人結婚晚,一直沒要孩子啊?!睂O老師搖搖頭,語氣帶著點好笑,又有點不解地看著陳默,“你這孩子,是不是學習太緊張出現幻覺了?還是記錯人了?”
嗡——!
陳默腦子里仿佛有一根弦徹底崩斷了!
孫老師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碎了他最后一絲僥幸。沒有相框!同事的否認!李苗苗的存在,不僅僅是從物理上的消失了,更是從所有人的認知里被徹底抹除!干凈利落,不留一絲痕跡!就像橡皮擦抹去紙上的鉛筆痕!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系統冰冷的警告——“存在屬性異常波動”、“湮滅”——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里回蕩。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腳步虛浮。走廊里喧鬧的學生嬉笑聲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他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后拐進了教學樓側面那個堆放廢棄體育器材、光線昏暗的雜物間。這里彌漫著灰塵和橡膠老化的氣味,反而給了他一種隔絕外界的、虛假的安全感。
背靠著冰冷粗糙、布滿灰塵的墻壁,陳默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單薄的校服。他顫抖著掏出那本廉價的速寫本,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幽藍的系統光幕忠實地懸浮在視野中,【溯源之繪】的任務提示像催命符一樣閃爍。
“畫出來……把她畫出來!”一個帶著絕望的瘋狂念頭支撐著他。他要用這支筆,用這詭異的系統,把被抹除的李苗苗強行“畫”回這個世界!他要證明她存在過!
洞察之筆那冰冷的未知感讓他本能地抗拒使用,他摸出那根半截鉛筆,深吸一口充滿灰塵的空氣,不顧嗆咳,緊緊攥住了筆桿。閉上眼,拼命回憶那個小女孩的模樣:圓圓的蘋果臉,總是亮晶晶的大眼睛,扎得有點歪的羊角辮,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小梨渦……還有她最喜歡的那條印著黃色小鴨子的背帶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