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斷裂的瞬間,墨跡在地圖邊緣洇開,那扭曲的符號仿佛活了過來,沿著紙面蔓延出細如發絲的裂痕。玄風的手還未收回,胸口圖紙驟然發燙,像是被火焰貼著皮膚灼燒。他猛地抬頭,指揮帳外的天空已不再是白晝的顏色。
紫黑色的漩渦在云層中撕裂,如同巨口吞噬天光。一道道扭曲的能量波自高空擴散,所過之處,空氣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嘶鳴。地面震顫,陣法師布下的警戒符文接連爆裂,化作飛灰。
“陣法被壓制了!”楚明沖進帳中,手中古籍頁角翻卷,“所有符印都在失效,能量回流已經開始。”
玄風一腳踏出帳門,靈契之瞳在瞳孔深處轟然開啟。視野驟變,整片天空被無數交錯的符文鎖鏈貫穿,那些符文與玉簡上的結構同源,卻龐大百倍,層層嵌套成一座旋轉的毀滅之輪。它的核心高懸于神廟上空三百丈,十二重能量環緩緩轉動,每一輪都釋放出魂蝕般的波動。
“傳令!”玄風聲音穿透亂流,“云烈率前鋒死守東翼!靈月啟動臨時護陣,以雷麒麟為錨點穩住陣眼!楚明,調取所有陣法殘譜,我要知道它每一道符文的代價!”
話音未落,東側傳來巨獸嘶吼。一頭契約僵尸雙目赤紅,脖頸上的契約紋路正在崩解,它猛然轉身,利爪撕向身后陣法師。緊接著,三只鬼怪從陣列中暴起,怨氣沖天,撲向人類士兵。
玄風瞳光一閃,靈契之瞳鎖定那些斷裂的契約鏈。他指尖疾點,瞳力如針,強行刺入契約殘痕,將失控的鏈接一一重連。僵尸跪地顫抖,鬼怪哀鳴著蜷縮回原位。但這只是剎那鎮壓,他能感覺到,每一道契約都在被某種力量持續侵蝕。
“撐不住多久。”他低語。
雷麒麟從山脊躍下,落地時震起塵浪。它仰頭咆哮,背脊金紋浮現,與玄風瞳中金光隱隱共鳴。玄風翻身躍上其背,神獸騰空而起,沖入毀滅陣邊緣的能量帶。
高空視野中,整座陣法的結構在靈契之瞳下分解。十二重環,每一重都由不同屬性的能量構成:外三環為怨靈聚合,中四環為血祭之力,內五環竟以活人精魄為引。而最中心的那一點,懸浮著一團不斷搏動的黑核——它不是死物,而是由萬千怨念壓縮而成的活體陣核。
“它在呼吸。”玄風低聲。
雷麒麟耳尖一動,眼中閃過與玄風同頻的金紋。這并非錯覺,陣核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微弱的意識波動,仿佛有某種存在正在蘇醒。
“這不是單純的陣法。”玄風握緊神獸鬃毛,“它是被喂養出來的。”
地面戰況急轉直下。護城陣的封脈陣已被撕裂,原本穩定的能量場開始倒灌。聚居區邊緣的城墻崩裂數處,裂縫中滲出黑霧,無數低階喪尸從地底爬出,無差別攻擊所有生命體。更遠處,區域界限模糊的跡象已經顯現,一只翼展十丈的腐化飛獸從裂隙中鉆出,直撲聯軍后方。
“靈月!”玄風傳音。
“封脈陣失效,護城陣支撐不到一刻鐘。”她的聲音帶著喘息,“我正在重組節點,但能量源被反向牽引,根本無法穩定。”
“別重組。”玄風瞳光鎖定神廟方向,“準備撤離所有平民,護城陣已經成了他們的催命符。”
“可如果我們放棄防線——”
“我們從沒贏過這種仗。”玄風打斷她,“正面強攻只會被它吞噬。陣眼不在天上。”
他俯身,手指劃過雷麒麟頸側一道舊傷:“陣眼在祭壇之下。玉簡記載的‘以怨為基’,不是指怨靈,是指埋在地下的東西——夜梟把整個神廟當成了容器。”
雷麒麟低吼一聲,調轉方向,直撲神廟所在山脈。
下方,云烈單膝跪地,左臂焦黑一片,刀刃插在身前,支撐著他搖晃的身體。三名戰士圍在他周圍,死死擋住涌來的喪尸潮。一名陣法師倒在他腳邊,胸口插著半截斷裂的符杖。
“撐住……”云烈咬牙站起,拔刀橫掃,“玄風……還沒回來……”
玄風在空中看到了這一幕。他閉眼,靈契之瞳全力運轉,將毀滅陣的能量流向逆向推演。就在瞳力深入核心的剎那,他看到了——那活體陣核的最深處,浮現出一道熟悉的紋路:彎折三重,末端帶鉤。
與墨羽腰間符印一模一樣。
他瞳孔驟縮,手按在胸口圖紙上。那圖紙的邊緣正在自燃,火焰呈幽藍色,燒出一個逆五芒星輪廓。火勢不擴散,也不熄滅,靜靜燃燒著,仿佛在回應高空中的陣法。
玄風沒有撲滅它。他撕下燃燒的邊角,將殘片收入特制符袋。圖紙少了這一角,中央的逆五芒星圖案竟微微偏移,露出下方一行極小的刻痕——那是他之前從未見過的文字,筆跡與玉簡上的符文同源。
“它不只是線索。”他喃喃,“它是鑰匙。”
雷麒麟俯沖至神廟上空,卻被一股無形力場彈開。十二重能量環中,第三環突然加速旋轉,釋放出一道魂蝕波,直擊神獸頭部。雷麒麟怒吼,雙蹄踏空,硬生生穩住身形。
“它在防御核心區域。”玄風瞇眼,“越是靠近祭壇,反噬越強。常規手段進不去。”
他取出楚明給的符文拓片,與瞳中解析的結構對照。拓片上的符文在毀滅陣壓制下黯淡無光,但當靠近符袋中那片燃燒殘片時,竟微微震顫。
“能量同頻……”玄風迅速判斷,“我們可以用它制造短暫的共振盲區。”
他傳令全軍:“放棄正面強攻!改為牽制三翼,主力隨我突襲神廟——陣眼不在天上,而在祭壇之下!”
命令傳下,聯軍迅速重組。云烈帶傷率殘部死守東翼,吸引毀滅陣火力;靈月集結所有陣法師,在雷麒麟背上構筑臨時躍遷陣;楚明則將殘譜中所有與“地脈怨核”相關的符文抄錄成卷,準備強行破解祭壇封印。
玄風站在雷麒麟背上,符袋緊握手中。高空中的毀滅陣仍在運轉,每一次搏動都讓空間裂隙擴大一分。四區域的生物已經開始無差別涌入,遠處傳來人類的尖叫與戰斗的轟鳴。
“準備躍遷。”靈月聲音傳來。
陣法光芒在雷麒麟周身亮起。玄風最后看了一眼那幽藍燃燒的殘片,將其貼在神獸額心。
光芒炸裂的瞬間,他聽見了——
那不是風聲。
是陣核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的嘆息。
雷麒麟沖向神廟上空的裂隙,玄風在躍遷光芒中抬起右手,靈契之瞳燃燒到極致,瞳孔中映出祭壇地底那扇被封印的青銅門輪廓。
門縫中,伸出一只蒼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