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瞬間籠住破口處那條高大的影子，沿著它肩頸蔓延。

一聲極低的嘶吼在霧里爆響。

借著聯(lián)邦戰(zhàn)術燈投出的刺白光，三人終于看清了那東西。

那是一具直立的身影。

足足有兩米五高，肩寬過一米，身上覆蓋著暗褐色的厚重皮膚，表面嵌著一圈圈粗糙的斑塊，像是混合了腐爛的骨與石。

它頭骨極大，下頜寬闊，嘴里沒有人類的齒列，而是交錯的尖銳獠牙，鼻腔塌陷，只剩兩個黑孔。

最詭異的是它的手。

五指極長，末端各生著一枚比人手指還大的利爪，正一下一下抵著冰層，發(fā)出刺耳的“喀喀”聲。

它幾乎沒有眼睛，只在塌陷的顴骨位置留著兩顆深嵌的暗紅色小點。

那兩顆小點在戰(zhàn)術燈里微微一縮，像是看見了唐煜三人。

“……野人。”

徐晚聲音里透出一絲干澀的顫意，指尖的淺金色殘光在緩慢收縮，“這……不是孢子感染體。”

“它們……是活的。”

她的話還沒落，冰障的另一側，又有七八道黑影緩慢聚攏。

唐煜眼底浮上一層比孢子風還冷的沉色。

“數(shù)量？”他低聲問。

鄭月抬頭，護目鏡在燈光里映出一片慘白。

“十……十二只。”

她聲音低到喉嚨發(fā)澀。

“它們在包圍。”

沒有一只先動。

就像是在用那雙塌陷的、沒有眼瞼的暗紅眼珠盯著他們。

空氣徹底靜下來。

沙層表面?zhèn)鱽順O輕的摩擦聲，一只野人緩慢抬起手，指節(jié)一寸寸攥住肩上背的東西。

那是一根粗短的棍子，末端被削尖，涂著暗灰的黏液，看上去比它自己的骨頭更像武器。

徐晚屏住呼吸，指尖那層淺金色殘光驟然繃直。

“它們要……”

“打！”

唐煜低吼一聲，力場觸點一瞬間亮到熾白，整個人猛地躍出冰障殘骸，掌心沖著第一只野人的胸口砸下。

嘭！

力場震波如鈍錘，生生把那只野人胸口砸出一個凹坑，可它只是倒退半步，胸口的皮膚翻起一圈褶皺，隨即迅速復原。

鄭月沒有猶豫，雙手一抬，十幾道細小的冰刃從掌心炸出，帶著極細的破空聲撲向左右兩側的野人。

一聲聲“叮叮”脆響，冰刃擊在它們裸露的肩頸和腹部，濺出無數(shù)細屑，卻沒能割開哪怕一寸血肉。

“硬……太硬了！”

她咬著牙，眼底第一次閃過真正的慌亂。

徐晚緊隨其后，雙臂往前一甩，掌心那縷殘光陡然收攏成兩根細線，沿著她指尖飛射出去，精準纏住其中一只野人的小臂。

“因果——”

她嗓音低到快散了，“削弱！”

殘光在野人皮膚表面瞬間溢開一層細小的金芒。

那只野人渾身一顫，下一秒，動作終于遲緩了半分。

唐煜看準機會，左腳猛地踏地，借著碎裂的冰面反彈，力場一掌轟在它胸口。

嘭！

那只野人被硬生生震退三步，后背撞進沙壁。

但幾乎同一瞬間，剩下的十幾只全動了。

它們沒有任何嘶吼，也沒有任何示警的喉音，只是齊刷刷抬起手，腳步穩(wěn)到近乎沒有半分偏差，就像訓練過的獵兵。

有三只直接沖著鄭月?lián)鋪怼?

它們的利爪一齊抬起，劃出極短的弧線，精準抓向她頭顱和肩口。

鄭月退無可退，雙臂交叉，冰霜從肘到指尖一瞬間凝成一面薄冰盾。

砰！

第一只野人落下的利爪把冰盾硬生生壓碎，碎片在她臉頰擦出一道血線。

第二只緊跟著踏上沙層，另一只則低下身，從最狹窄的空隙探進粗大的臂骨。

徐晚看見她要被包圍，瞳孔猛地一縮。

“鄭月！”

她左手猛地一翻，纏在指骨的那縷殘光驟然亮到極限，下一秒，“啵”地斷開。

那只野人臂骨外的殘光化作一片極細的金芒，瞬間沒入它肩口，逼得它動作滯住半秒。

鄭月抓住機會，雙手平推，冰霜在指間“咔”地炸開，把那怪物胸口整個凍結。

“碎！”

她幾乎是嘶吼著。

轟！

冰霜炸裂，碎塊崩飛，帶著野人胸口大片黑色黏液。

唐煜也沒停。

他再一次抬手，力場觸點在掌心熾亮到極限，狠狠擊向另一只剛要抬臂的野人側頸。

嘭！

這一下終于把它整個打得偏頭，左半邊脖頸出現(xiàn)一道暗紅的裂痕。

可即便如此，怪物只是倒退了兩步，便重新抬起頭。

它們沒有痛感。

沒有退意。

只是在一陣又一陣沉默的推進里，緩慢收緊包圍圈。

徐晚呼吸短促，掌心那層殘光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可她還是把左臂抬到胸前，指尖死死扣著備用儲能卡的開關。

“別停。”

她聲音啞得幾乎碎了。

“再打。”

唐煜抹了一把臉，呼吸粗到像拉鋸，掌心的力場剛滅下一輪，就又死死聚起來。

鄭月抬頭，冰霜在頸側一寸寸蔓延，聲音低冷。

“它們想活剝了我們。”

“那就看……”

“我們先剝掉它們哪一塊。”

三人誰都沒有退。

即便孢子霧沾上傷口，燒得皮肉陣陣發(fā)麻，依舊抬手，再一次把全部力量砸向那群緩慢逼近的野人。

四周沙層在他們腳下緩緩塌陷。

戰(zhàn)術燈的光照在那些高大的怪物臉上，反射出慘白的微光。

它們像一群永遠不會疲倦的活尸，拖著粗重的利爪，緩慢逼近。

鄭月喘著氣，指尖的冰霜在孢子風里一陣陣潰散，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可她還是死死抬著手，掌心那層凍藍的光紋一次次聚起、炸裂，再聚起。

“左邊。”

她的聲音低得像砂紙摩在骨頭上：“來了！”

話音沒落，一只野人已經躥出半個身位。

它抬起那條粗得近乎畸形的手臂，帶著風聲一記橫掃，結結實實砸在她剛堪堪凝出的冰盾上。

砰！

那面冰盾連同鄭月一起飛了出去，狠狠撞在沙壁上。

碎冰濺得滿地都是，寒霜在沙粒里迅速熔化成潮濕的暗色。

鄭月喉嚨一甜，一口血險些噴出來。她撐著沙壁，指節(jié)因為顫抖死死扣住支撐點，才沒直接滑下去。

“別分散！”

唐煜低吼一聲，掌心力場轟地擴散，逼退兩只逼近他和徐晚的野人。

那怪物腳下沙層塌了大半，可它只是低低一聲悶吼，像根本不把那股力道放在眼里，下一瞬又直起腰，繼續(xù)緩步推進。

它們的移動沒有任何多余的姿態(tài)，甚至連表情都沒有。

所有動作都只像是冷靜的、精確到極致的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