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記得，在那個意識的海洋里，在那個連神祇都讓人感到絕望的地方，這個男人就那么擋在了她的身前。

他明明自己都快要消散了，卻還是用最后的靈魂碎片，給她撐起了一道光膜。

他當時在想什么？

貝拉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不是他，自己現在可能已經和那些瘋狂的囈語一樣，徹底消散了。

而現在，他就像一根耗盡了所有燃料的蠟燭，只剩下最后一點微弱的火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一種陌生的情緒在貝拉心里慢慢滋生。

以前，她總是被保護的那一個。有隊長，有馬爾斯，有薇雅……甚至有陳放這個半路加入的家伙。

可現在看著他毫無防備地躺在這里，氣息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貝拉第一次有了一種沖動。

她想保護這個人。

轟隆——！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毫無征兆地從洞外傳來，整個山洞都跟著晃動了一下，頂上撲簌簌地掉下不少碎石和塵土。

貝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朝陳放那邊挪了挪，想用身體護住他，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她剛恢復的一點力氣。

外面的戰斗還沒結束？

她心里一緊，扶著冰冷的巖壁，掙扎著站了起來。雙腿有些發軟，她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后，一步步地挪到了洞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洞外的景象，讓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戰斗還在繼續，而且比她想象中要慘烈得多。

馬爾斯那具經過改造的僵尸之軀，此刻就像個破破爛爛的沙袋。他的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身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黑色的骨頭。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嘴里發出著野獸一樣的低吼，用自己龐大的身軀，硬生生頂在最前面，像一堵墻一樣，攔住了大部分的敵人。

離他不遠的地方，薇雅的狀況同樣糟糕。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雙手吃力地維持著一個圣光護盾。那護盾的光芒已經很暗淡了，上面布滿了蛛網一樣的裂紋，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

而在他們周圍，圍著幾十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怪物。

貝拉認得他們，是那些邪神的狂信徒。

但現在，他們一個個都變得奇形怪狀。有的手臂化作了螳螂一樣的骨刃，有的下半身變成了滑膩的章魚觸手，有的背后長出了破爛的肉翼。他們的眼睛里沒有理智，只有一種瘋狂的、偏執的恨意，正一刻不停地朝著馬爾斯和薇雅的防線發起攻擊。

在戰場的中央，有一團東西讓貝拉的視線停住了。

那是一團由血液和黑暗能量匯聚成的影子，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化作利箭，時而化作鬼爪，在狂信徒的人群里橫沖直撞。每一次穿梭，都能帶走一個狂信徒的性命。

貝-拉知道，這是陳放的能力。

是他在失去意識前，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險。

但這道保險，也快要到期了。那團血色影子的光芒已經非常暗淡，動作也變得遲緩起來，顯然能量快要耗盡了。

隊長瑞恩靠在一塊巖石后面，他的一條胳膊軟綿綿地垂著，看樣子是斷了。他正用完好的那只手，艱難地給手槍更換彈匣，然后探出頭，精準地射出一顆顆閃著微光的子彈，替馬爾斯分擔壓力。

他看到了洞口的貝拉，眼睛里先是閃過一絲意外的喜色，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他趁著一個攻擊的間隙，用盡力氣朝她喊。

“貝拉！你醒了！別出來！他們的目標是陳放！他們能感覺到，神的氣息是在這里消失的！”

神的氣息……消失……

瑞恩的話像一道閃電，讓貝拉瞬間明白了所有事。

邪神被陳放用那個石碑鎮壓了，所以這些失去了信仰的瘋狗，就循著最后的氣息找過來了。

他們要把“弒神”的陳放撕成碎片。

好像是在回應瑞恩的話，戰場中央那團苦苦支撐的黑暗血靈，在用最后一絲力量洞穿了一個狂信徒的胸口后，終于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整個形態再也無法維持，“砰”的一下，爆成了一團黑色的霧氣，消散在了空氣里。

最后一道防線，沒了。

防守的壓力瞬間全部壓在了馬爾斯和薇雅的身上。

一個離洞口最近的，下半身是章魚觸手的狂信徒，眼中紅光一閃。他非常狡猾地避開了馬爾斯的正面，八條觸手在地面上飛快地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奔山洞里面沖了過來！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躺在地上，毫無反抗能力的陳放！

“小心！”

薇雅發出一聲急促的驚呼，想把即將破碎的護盾移過去，但根本來不及。

瑞恩的臉色也變了，他立刻調轉槍口，對著那個怪物連開數槍，但子彈打在對方滑膩的皮膚上，只濺起了一串不起眼的火星，連它的速度都沒能減慢分毫。

來不及了！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變慢了。

貝拉的腦子里一片空白，但有一個畫面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在那個充滿絕望的意識空間里，陳放擋在她身前的、那個快要透明的背影。

他能為她擋住神。

那她，至少要為他擋住這些瘋狗。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從她身體深處，從她靈魂的某個角落里涌了出來。她忽然感覺到，自己和周圍的影子之間，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聯系。那些影子不再是冰冷的、虛幻的，而是像她身體的一部分，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

她沒有時間多想，幾乎是出于本能，她往前踏了一步，雙手猛地按在了面前的地上。

“想過去，先問問我！”

她低喝了一聲。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她腳下以及整個洞口的影子，都像是活了過來。它們不再是之前那種虛無的形態，而是像粘稠的黑色液體一樣，飛快地朝著她面前匯聚、壓縮、凝固。

前后不過一秒鐘的時間。

一面漆黑的，表面光滑得像黑曜石，甚至還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厚重墻壁，拔地而起，正好擋在了那個章魚怪物和陳放之間。

這是她從未用出過的招式——影之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