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后一個字落下，張威猛地回頭目光如炬地盯向李泰……李泰手一抖，手中茶盞摔落在地，砸得粉碎！一張胖嘟嘟的小臉，慘白如紙！

“我……我……”

李泰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王硅上前一步，擋住了張威的視線：“很好聽的一個故事，但與我家殿下，有何關系呢？”

面對王硅不動聲色的反問，張威神色一沉……原本他還想著李泰年紀小，再有城府自己隨意逼迫一下也能逼出事實。但他忘了，李泰，可是有老師的！還是那種一榮俱榮，一隕具隕的老師！

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必須趁此機會徹底攻破李泰的心防，絕對不能給他任何機會！

“王大人是沒聽出來嗎？卑職所說的殿下，可正式越王李泰殿下啊！”

“不是我！我沒有！”

果如張威所料，鐘馗的身死，給了年僅十二歲的李泰留下了極大的陰影……自己在這么一勾引，當真是讓李泰口無遮攔的暴露了自己。

“殿下！”

王硅沒想到自家弟子的心智如此脆弱，隨便一句話就失了控。唯有張威知道，別說現在的他只有十二歲，就是之后長大了，敢和李承乾爭奪太子之位了，那心智也是脆弱無比，在李世民面前說出了殺子傳侄的話語，徹底惹得李世民厭棄。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暫且不提。

“王大人，殿下自己都承認了，你還要攔我嗎？”

王硅默然……李泰以為王硅真要放棄他，從他身后急切地跑出來，沖張威怒吼道：“本王本來就沒有想過殺鐘馗。”

“那一日，本王親自前往客棧招攬他……他言不想參與皇權奪嫡之事，禮貌的拒絕了我。”

“本王很是憤怒，就罵了鐘馗幾句……是有點失禮，可本王又沒罵錯，他本來就長得丑，又嚇人。”

“一個書生，本王罵就罵了，他竟然敢還嘴？還用我四叔的相貌舉例，說什么人不可貌相，說我徒有好家世和相貌，卻把自己養成了胖子……他一個小書生，憑什么敢罵本王？”

“回來后，本王雖然生氣，但也不蠢，知道科舉只是父皇非常重視，關乎江山社稷……所以只是和一起編撰《括地志》的官員們抱怨了幾句，誰知道他們敢換試卷，給鐘馗下藥啊！”

“本王從來都沒有指使過他們好不好！最多，最多就是想等他上任后，進言父皇將他丟到偏遠的地區磨練他去。”

李泰憤怒地述說著自己的委屈……鐘馗死了，他也很懵的好不好！

鐘馗是對他出言嘲諷，暗指他是個廢物……可科舉何其關鍵，他本就是學文的，怎會不知科舉對父皇的重要性？他還想搶太子之位呢，又怎會傻到犯下如此大錯，給人留下話柄？

“張都尉，殿下的述說，你聽清楚了吧？”

王硅等李泰說完后，直接開口問向張威：“想來殿下已經說得很清楚，鐘馗之死，與殿下無關！”

“無關？若非越王殿下親口道出對鐘馗的反感，說出他譏諷自己之事，那些世家，怎敢對鐘馗動手？”

張威冷笑反駁道：“難道不是因為殿下身份的庇護，才給了他們膽敢欺天的膽量嗎？”

“伯仁非我所殺，卻因我而死……張都尉是想以‘伯仁之死’來給殿下定罪？”

王硅冷靜反問道：“那都尉這不良尉的職位恐怕當得不太合適，想來不論是不良司，乃至大理寺，斷案定罪，需要切實的證據吧？更何況是控告越王殿下。”

“在這件事中，越王除了說出鐘馗譏諷自己的實話，并表達了不滿外，可有半分對鐘馗的傷害？可有半句讓世家官員對鐘馗下藥、換卷的話語？”

“……”

張威沉默，他來越王府，雖然想要破案，但他其實心理早有準備，魏王所言，才是事實！

就如韋圓成、李道民兩位世家子弟不會搭上前途對鐘馗動手那般，以李泰的身份，也根本無需對鐘馗動手。甚至都不用暗示，自然而然會有官員為了巴結李泰，自發對鐘馗動手。

“那敢問越王殿下，那日你言對鐘馗不滿的時候，有哪些官員在現場。”

“有崔……”

李泰剛想說話，立馬被王硅攔住：“抱歉，殿下每次編撰括地志時，都有數十官員幫助……人數眾多，殿下早就記不清了。都尉不如去趟皇宮，找當日的人員出入登記冊看看。”

李泰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點頭附和：“對對對，老師說得對，本王記不清了。你要查，就自己去查。”

張威目光轉向王硅，好一個老師，一句話就把自己封死，還彌補了李泰的錯誤……確實，這要是人員被李泰說出，定會動蕩人心。

畢竟別人是給你李泰出氣，你不說幫忙，還把對方給賣了，這不是逼著門客放棄你嗎？

見張威沒有再說話，王硅做出了一個送客的手勢：“張都尉若是沒有更多關于案件的問題想要詢問殿下，那就請先離開吧。本官，要給殿下上課了。”

張威起身，朝李泰施了一禮：“多謝殿下提供的信息……此案，確與殿下無關。卑職，先告辭了。”

說罷，張威轉身就走，沒有絲毫停留……只是，在即將離開李泰視線的瞬間，他停下了腳步，留下了一句話：“殿下乃皇室貴胄，一言一行均代表了大唐顏面，對人態度的好惡，也決定了他的生死……”

“希望殿下謹言慎行，莫要再害死他人，再出現鐘馗舊事了……”

書房內，看著張威的身形徹底消失，李泰沉默了許久，方才抬起迷茫的雙眼，看向王硅：“老師，我錯了嗎？”

王硅走過去，摸了摸李泰的頭：“人非圣人，孰能無過？那張都尉說話雖然難聽，卻句句在理……殿下，以后你說話做事，真得三思而后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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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越王府，張威沒有停留，繼續往皇宮而去……只是，通往皇宮的路上，他的腳步卻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剛剛與李泰的交談后，他怎么感覺案件，又變得撲朔迷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