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盛會所
“沈念!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
沈念仿佛置身另一個空間,她纖長蒼白的手指端起面前精致的骨瓷杯,小口啜飲著微涼的紅茶。
沈婉蓉刻毒的訓斥撞在她沉寂無波的心湖上,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無聲沉沒。
沈婉蓉的怒火被一陣突兀響起的手機鈴聲硬生生打斷。
她極度不耐地皺眉,可當看到屏幕上閃爍的“薇薇寶貝”字樣時,那張刻薄的臉如同川劇變臉,瞬間冰消雪融。
“喂?薇薇呀?怎么了寶貝?”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媽媽~”明薇薇嬌軟甜膩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出來,背景隱約有輕柔的音樂聲,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撒嬌。
“新畫廊的莫奈仿品展好棒哦!我看中了一幅小小的睡蓮,意境真的好特別呢,就是……就是價格有點點小貴啦……”
“哎呀,傻孩子,喜歡就買!藝術投資眼光要長遠!”沈婉蓉毫不猶豫,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操作轉賬,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
“媽媽這就給你轉過去!玩得開心點啊寶貝,看上什么別委屈自己!”
“媽媽最好啦!”明薇薇的聲音雀躍無比。
“注意安全,讓司機早點送你回來。”沈婉蓉又叮囑了一句,語氣是面對沈念時從未有過的耐心。
電話掛斷,那滿溢的慈愛如同被瞬間抽干。她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訓斥:“你看看薇薇多么……”
“咔噠——”
就在這時,會所入口處傳來一陣細微卻不容忽視的騷動。交談聲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所有人的目光,帶著敬畏、好奇、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不約而同地投向同一個方向。
一名穿著會所高級經理制服的男人,幾乎是以九十度躬身的姿態,引著一位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瞬間攫取了所有的光線和空氣,成為整個空間的絕對核心。
來人很高,肩寬腿長,穿著剪裁近乎完美的純黑色手工西裝,襯得身形挺拔如出鞘的利刃。他步伐從容,落地無聲,卻帶著一種睥睨一切的壓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的心尖上。
最令人窒息的是他的臉。深邃的輪廓,英俊得極具侵略性,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近乎純黑的瞳孔,深邃如寒夜,沒有絲毫溫度。
他的目光淡漠地掃過全場,沒有任何停留,仿佛掃過一片無生命的塵埃,而被他視線掃過的人,無不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厲廷舟。
盛厲集團手腕通天、背景成謎的太子爺。云端之上,深不可測的存在。
沈念敏銳地捕捉到身旁沈婉蓉瞬間的僵硬。那些未及出口的刻薄訓斥卡在喉嚨里,眼中瞬間充滿了敬畏以及對更高權勢的復雜渴望。
“厲…厲先生!真是巧遇!”
就在厲廷舟即將走到沈念她們這桌時,沈婉蓉幾乎是本能站起,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容,姿態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熱絡逢迎著。
同時,沈婉容飛快地瞥了一眼身旁垂眸靜坐的沈念,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厲廷舟的目光淡漠地掠過沈婉蓉,如同掠過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腳步并未因此有絲毫停頓。
然而,那冰冷得如同實質的、深灰色的目光,毫無征兆地,極其短暫地,掃過了依舊端坐在沙發上的沈念。
就在那目光觸及的剎那,沈念緩緩抬起眼睫,迎上他的目光。臉上是溫順得體的微笑,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怯意。
但,在那雙漆黑沉寂的瞳孔最深處,屬于頂級獵殺者“影剎”的冰冷警覺瞬間攀升至頂峰。
這個男人……極度危險。
他身上有種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和鐵銹味,被頂級的古龍水優雅地覆蓋著,卻瞞不過曾在黑暗中舔舐刀鋒的獵殺者本能。
沈念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膽怯,微微垂下了眼睫,避開了那過于鋒利的直視,扮演著一個被強大氣場無意波及而惶恐不安的“柔弱”千金。
“厲先生。”一個圓滑的聲音適時插入,打破了這微妙而緊張的對峙。
處理完事務的陳太太快步走回,臉上堆滿滴水不漏的社交笑容,巧妙地擋在了沈念和厲廷舟之間,隔開了那道令人心悸的視線。
厲廷舟則極其自然的將目光移至陳太太身上,依舊是那副疏離淡漠的點頭示意,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會所更深處專屬的私人區域。
直到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暗影里,大廳里那令人窒息般的凝滯氣氛才仿佛被戳破了一個口子,重新流動起來,帶著劫后余生般的細微嘈雜。
陳太太這才轉向沈婉蓉和沈念,臉上的笑容得體,但眼底卻殘留著一絲心有余悸,以及更深沉的、意味深長的告誡。
她親昵地拉起沈念冰涼的手,輕輕拍了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過來人的“提點”,也暗含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念念啊,剛才那位厲先生……”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目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厲廷舟消失的方向,“他站的位置,太高了。腳下的路……也太深,太暗。不是我們這些人能輕易靠近的。”
“沾上了,”陳太太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每個字都敲打在聽者的心上,“是福是禍,是登云梯還是萬丈淵,可就真由不得自己了。那渾水,能溺死人的。”
沈念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掩去了眸底一閃而過的銳利精光。
深?暗?這正是她靈魂深處最熟悉的底色,曾游刃有余的領域。
而此刻的沈婉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留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叫囂:若沈念這丫頭能攀上這棵參天巨樹……那她沈婉蓉在頂級豪門圈的地位將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