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巖池邊，腳下石頭泛著深紅的光，像凝固的血跡般斑駁。沈毅在我后頭半步遠，喘得厲害，手心全是汗，軍刺握得不穩(wěn)，手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我們是從警局地下三層逃出來的——天花板塌陷，黑影瞬間將我們籠罩。我來不及多想，拉著沈毅拼命沖進那道突然裂開的通道口。剛踏進去，便聽見背后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吼，像是某種東西被封在了后面。我們這才稍稍松口氣，但腳步不敢停。

通道狹窄逼仄，石壁粗糙如獸鱗，摸上去扎手，縫隙里滲出熱氣。墻壁上隱約可見暗紅色符文閃爍，忽明忽暗，像心跳一樣有節(jié)奏地跳動著。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嗆得人喉嚨發(fā)緊。溫度越來越高，汗水順著脊背滑落，貼身衣物幾乎濕透。我們一路狂奔，腳步聲在幽深的石壁間回蕩，仿佛還有什么東西在后面追趕。

我清楚記得自己是在混亂中把銀鈴緊緊攥住的，它像是被什么牽引著，在掌心震動不止。直到眼前豁然開朗，熱浪撲面而來——我們終于站在了這片沸騰的巖池邊。

九尾從巖漿里浮上來，像被燒紅的鐵水托起來的。她嘴上那根棒棒糖還在晃，笑得和以前一樣。她抬手一指，銀線從指尖拉出去——一個影子從巖漿里冒出來。

是沈毅的妹妹。

不對，是假的。

我攥緊鎮(zhèn)魂符，左眼突然刺痛。視線一變，滿天銀絲在空中飄著，從九尾脖子上扯出來，纏在那個假人身上，每根都帶著怨氣。那些銀絲仿佛能直接撕裂人的理智，我心頭一沉，幾乎不敢直視。

“你哥啊，這么多年一直在苦苦找你呢。”傀儡開口了，聲音又啞又嫩，像火場里哭的小孩。

沈毅手一抖，刀差點掉下去。

我知道這是圈套，可人心這玩意兒壓不住。

我甩出三張符，燒著赤紅沖過去，想封住她的嘴。可符紙剛到她嘴邊，一股怨氣炸開，直接把符撕碎。

沈毅沒應(yīng)，反而把軍刺往大腿上扎了一把，血順著往下淌，在地上滴成怪異圖案。他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里沒了猶豫——那是用痛苦把自己逼回現(xiàn)實的決心。我并不驚訝，因為曾在一次任務(wù)中見過他這么做，那次也是面對幻象侵襲，他靠疼痛切斷了精神干擾。

“動手。”他說。

我甩出兩張符，一張貼額頭，一張釘胸口。符紙一沾上，那東西尖聲嘶叫，身體抽搐不停。

巖漿翻騰，熱浪撲面。

“快！”我喊。

沈毅躍起，一刀直刺傀儡胸口。動作干脆，帶著狠勁。刀一插進去，一股能量炸開，掀起巖浪。

我被掀飛，撞上巖壁，肋骨疼得像鋸齒劃過。但我沒停，翻身爬起，把煙盒展開扔向她胸口。

煙盒貼上那刻，碎片光芒暗了。

沈毅趁機挑起軍刺，把碎片挑出來甩進巖漿。火焰吞掉碎片的一瞬，整個空間震了一下。

九尾冷笑一聲，傀儡身子散成灰，落進巖漿。但她沒退，反而摸了摸脖子上的絲線。

“你們以為這樣就完了？”她輕聲說，聲音甜得發(fā)膩。

我忽然發(fā)現(xiàn)那些絲線末端刻著兩個字——“師父”。

我瞳孔一縮。

“顧言！”沈毅叫我。

我抬頭看，倒計時跳得飛快：46:12:30→ 45:07:12→ 44:59:08……

“得切斷脈絡(luò)！”我說。

沈毅點頭，我們沖向巖壁。那里有三條發(fā)光的脈絡(luò)嵌在石縫里，像血管一樣跳動。

“一人一條？”他問。

“來不及。”我搖頭，“得一起。”

我取出銀鈴腳鏈，咬破手指，在鈴鐺上畫一圈符號。鈴鐺嗡嗡震動，空氣泛起波紋。這一瞬間，我仿佛又聽見了警局地下三層的回響——那些地面符文雖已黯淡，卻仍在深處悄然流動，與這里的銀鈴產(chǎn)生了某種共鳴。

“我去左邊。”我說。

沈毅點頭，拋起軍刺，轉(zhuǎn)身跑右邊。

我奔向左側(cè)，腳鏈震動頻率慢慢跟脈絡(luò)同步。靠近時，我把銀鈴甩出去，正中目標。

脈絡(luò)一震，光閃幾下。

同時，沈毅的軍刺也命中第二根，精準切斷。

第三根還在跳。

我想沖上去，但它嵌得太深。沈毅也試了，但沒法破壞。

“還剩多久？”他問。

我看倒計時：

44:42:03

“還在走。”我低聲說，“但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

沈毅沉默一會，拍拍我肩膀。

“至少，慢下來了。”他說。

我點頭，心里還是不安。

九尾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巖漿里，但她最后那個笑，藏著更深的東西。

我低頭看著掌心殘留的朱砂，忽然注意到銅煙盒內(nèi)側(cè)浮出幾個小字：“以邪制邪，勿忘初心。”

我捏緊煙盒，心跳和銀鈴的震顫重合。

轟——

遠處傳來悶響，火山深處的能量躁動起來。

我抬頭看倒計時。

44:30:00

它還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