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半。
一輛夏利出租車，停在了北二七路的梅苑家常菜館門口。
顧巖付了車錢下車，回頭瞥了眼從后排鉆出來的王浩。
只見浩哥的頭發抹得油光水滑。
黑色風衣配著黑色高領毛衣。
一條小指粗的金鏈子明晃晃掛在胸前，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這要是再叼根牙簽，個頭再竄一竄，活脫脫就是小馬哥本哥。
王浩察覺到顧巖的目光，瀟灑地一攏頭發。
“行了，看一路了，還沒看夠？”
顧巖忍住笑，把他拽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浩子，交代你個事兒。”
“啥事？哥你說！”王浩一臉認真。
“一會兒進去，你就說我一直跟著你混，你就是我背后真正的大佬。記住，少說話，裝得越深沉越好。我說什么，你點頭就行。”
“啊？！為啥？”王浩一臉懵。
“笨！這不給你創造機會嗎？”
顧巖勾住他脖子，循循善誘，“女人都慕強！你氣場越足，排面越大，她們看你的眼神就越亮！懂？”
王浩恍然大悟，一撩風衣下擺：“行，包在我身上，絕對給你演得像樣！”
“妥了，走著！”
顧巖滿意一笑，兩人推門進了菜館。
剛進入包間。
楊佳清脆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顧巖！你們來啦！快進來坐！”
顧巖循聲望去，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眼前的楊佳，與平日穿著制服的成熟形象判若兩人。
暖杏色寬松針織開衫配白色字母T恤，下身是淺藍色牛仔背帶褲，踩著一雙白色帆布鞋。
頭發高高扎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妝容極淡，只點了些唇彩，整個人洋溢著在校大學生般的青春活力。
而她身邊，則站著一位風格截然不同的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高領打底衫，完美勾勒出豐滿的上圍和纖細的腰肢。
下身是條黑色包臀皮短裙，配著黑色絲襪和及膝長靴。
臉上妝容精致，眼線刻意上挑，唇上是亮眼的玫紅色。
她雖不如楊佳清純亮眼，但眉眼間流轉著一股慵懶的嫵媚，像只窩在沙發里的小野貓，帶著勾人的誘惑。
這狐媚子，八成就是楊佳的“好姐妹”了。
顧巖心念電轉，面上已堆起笑容，沖楊佳點頭。
“楊姐，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沒有，我們也是剛到。”
楊佳笑容燦爛，自然地扮演起牽線人的角色，熱情指向身邊的嫵媚女人，“這是我的好姐妹，孫甜！甜甜，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顧巖，還有……”
她目光轉向顧巖身后的王浩，一時有些卡殼。
顧巖反應極快，臉上瞬間換上恭敬的笑容，側身將還在發懵的王浩完全亮了出來。
“哦，楊姐，孫姐，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室友王浩！”
他特意拔高了音量，著重強調，“浩哥可是我們宿舍最有路子、最有本事的人！我平時能賺點小錢，全仰仗浩哥提攜！”
說著，又轉頭給王浩介紹了楊佳和孫甜。
王浩正被兩位美女的迥異風情震得發暈，聽見顧巖介紹才猛地回神。
他使勁按捺住咧嘴的沖動，腰板挺得筆直，下巴也微微揚起，竭力擺出睥睨一切的姿態。
然后……
他朝著楊佳和孫甜的方向，格外“深沉”地說道。
“你們好。”
“呃……”
楊佳瞅著他那身夸張行頭和刻意做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差點破功笑出聲，連忙招呼道。
“哦，原來是顧巖的同學，別站著了，快坐快坐。”
幾人相繼落座。
顧巖左邊挨著楊佳，右邊是王浩，對面則坐著不怎么說話的孫甜。
孫甜手里漫不經心地轉著湯匙，一雙狐貍眼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在顧巖身上慢悠悠打了個轉。
呵，有意思。
這小帥哥是怕我纏上他？
還特意找個“大哥”來擋槍？
問題是……你找也得找個演技過關的啊？
這浮夸的造型，這僵硬的演技……
真當姐姐我眼瞎，看不出來你們在唱雙簧？
這時，服務員已經把熱氣騰騰的菜上齊。
孫甜紅唇上揚，聲音帶著點慵懶的嬌嗲。
“顧巖，喝點啤酒嗎？”
顧巖立刻擺手：“不了，我不會喝酒，讓浩哥陪你喝吧。”
說著，眼神飛快瞟向旁邊的王浩。
王浩立即會意，牢記“少說話、裝深沉”的叮囑，當即挺直腰板，盡量擺出云淡風輕的樣子。
“嗯，我喝。”
孫甜眼波流轉，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玩味一笑。
“行，那咱們喝點。”
說完，便點了六瓶啤酒，往桌中間一放。
“哎，我喝飲料就行。”楊佳趕緊聲明。
“白水，謝謝。”顧巖也立刻跟上。
孫甜也不在意，自顧自倒了杯酒，目光卻仍黏在顧巖臉上。
“顧巖，你是真不給面子呀？一杯啤酒而已嘛。還是說……怕喝醉了，姐姐把你吃了？”
嗯？
這話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顧巖頓感頭皮發麻。
我去。
這狐媚子火力全開，還真有點招架不住。
他趕緊端起水杯，強行岔開話題。
“孫姐說笑了，我是真不會喝酒。來，我以水代酒，敬你和楊姐一杯，謝謝你們款待。浩哥，你說是不是？”
王浩正賣力維持“大佬”人設，聞言立刻板起臉，抓起啤酒瓶沉聲道。
“嗯。沒錯！這瓶，敬兩位美女！”
話音未落，他一仰脖子就“咕咚咕咚”炫了起來。
誰知炫得太急，喉頭猛地一嗆，整口啤酒“噗”地噴了出來。
白沫混著酒液糊了滿臉，順著下巴滴滴答答淌在毛衣上，胸前頓時濕了一大片。
剛才還故作深沉的“大佬”形象，瞬間碎成滿地玻璃碴子。
顧巖看得眼皮直跳。
大哥，讓你裝深沉，沒讓你裝梁山好漢啊！
孫甜看著王浩這狼狽模樣，再看看顧巖那一臉“帶不動”的無奈，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一旁的楊佳更是再也憋不住，“噗”的一下，剛喝進嘴的飲料直接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一邊咳一邊笑得肩膀直抖。
“咳咳咳……對、對不起……我……我沒忍住……”
顧巖單手扶額，實在無法直視。
完嘍，徹底演砸了……
他只能尷尬地扯扯嘴角，干笑兩聲。
“呵呵……浩哥他……呃……比較豪爽……”
接下來的飯局，在一種詭異又搞笑的氛圍中進行。
孫甜似乎覺得逗弄王浩比撩撥顧巖更有意思，便頻頻找他碰杯。
王浩牢記“少說話，裝深沉”的叮囑，每次被點名就板著臉“嗯”一聲，然后就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來。
轉眼十六瓶啤酒見了底。
“深沉”的浩哥，眼神開始發直，舌頭也打了結，嗓門更是越來越大。
“來，干了！”
“浩哥！好酒量！”
孫甜也喝得臉頰緋紅，看著明顯已經五迷三道的王浩，笑得花枝亂顫。
反正已經露餡，顧巖索性不管了，只顧埋頭干飯，偶爾和楊佳閑聊幾句。
突然，孫甜笑著提議：“一會兒吃完飯，咱們去唱歌吧？”
顧巖一聽頭都大了，立刻拒絕：“不了不了，明天還有事。你看浩哥喝成這樣，我得趕緊送他回去休息。”
誰知王浩一聽“唱歌”，猛地大手一揮，嗓門大得驚人。
“唱……唱歌？好！去！誰……誰不去誰是……孫子！”
楊佳也笑著幫腔：“是啊顧巖，我難得休息，甜甜興致又高，一起去玩玩唄。”
“這……”
就在顧巖為難之際，口袋里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他掏出一看來電顯示。
張志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