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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耒耜記憶

………

青龍洞的入口比玄武洞寬闊三倍有余,洞頂垂下的鐘乳石如同巨獸獠牙,滴落的水珠在火把映照下泛著血色。

范小劍跟隨范大山一行人跌跌撞撞地穿過狹窄的甬道,身后五帝降臨的威壓如影隨形。

“再堅持一下!”范大山攙扶著受傷的周獵戶,聲音在幽深的洞穴中回蕩,“前面就是圣壇!”

范小劍的左臂石化雖然退到了小臂,但殘留的部分仍在隱隱作痛,每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物。

蘇小蠻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她手臂上的火焰紋中,那些金色裂紋正在緩慢擴張,每次迸出火星都會讓她輕微抽搐。

“你還好嗎?”范小劍壓低聲音問道。

蘇小蠻搖搖頭,火焰映照下的臉色蒼白如紙:“火鼎在...呼喚我。這個時代的聲音比三百年后更...清晰。”

洞壁突然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后方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氣浪將眾人掀翻在地。

“他們攻進來了!”一名獵戶驚恐地喊道。

范大山咬牙爬起,從懷中掏出一塊龜甲碎片:“所有人手拉手!快!”

范小劍認出了那塊龜甲——紋路與自己掌心的如出一轍!立即抓住蘇小蠻和身旁一名少女,眾人迅速連成一條人鏈。

范大山將龜甲按在洞壁上,口中念誦古老的咒語。

龜甲亮起青光,石壁如同水面般波動起來,浮現出一扇刻有北斗七星圖案的石門。

“進!”范大山一聲令下,眾人魚貫而入。

范小劍跨過門檻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為之一窒——

這是一個足有百丈方圓的巨大洞窟,中央矗立著七根青銅柱,呈北斗七星排列。

每根柱子上都纏繞著粗大的鎖鏈,鎖鏈另一端沒入地面。最令人震驚的是,洞窟頂部并非巖石,而是一片流動的星空,與地面上的青銅柱遙相呼應。

“這是...”

“青龍洞圣壇。”范大山擦去嘴角的血跡,“玄武七宿對應的地脈節點。”

幸存的村民們陸續進入,大多傷痕累累。范小劍數了數,不到五十人,且幾乎人人帶傷。他們沉默地圍坐在七根青銅柱周圍,眼中既有恐懼,也有決絕。

范大山走到中央的“天樞“柱前,將兩柄青銅犁交叉插入地面的凹槽。犁身剛入槽,整個洞窟就亮了起來,七根銅柱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鎖鏈嘩啦作響。

“小劍,過來。”范大山突然對范小劍招手,“只有范家血脈能啟動天樞柱。”

范小劍遲疑地走上前:“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沒告訴過你...”

“因為這把犁。”范大山指向那柄來自未來的青銅犁,犁柄末端刻著兩個小字——正是“小劍”!“我早該想到的...你是從未來回來的,對嗎?”

洞窟再次震動,碎石如雨落下。沒時間解釋了,范小劍只能點頭承認。

“果然如此。”范大山竟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先祖預言中說,當'雙犁交匯,時空逆轉'之時,就是玄武一族扭轉命運之刻。”

他抓起范小劍的左手,按在天樞柱的凹槽上:“現在,完成你的使命吧!”

手掌接觸青銅的剎那,范小劍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左臂殘留的石化部分迅速消融,化為青金色液體流入柱身。

與此同時,掌心的龜甲紋路脫離皮膚,在空氣中組成一幅幅流動的畫面——

上古時代,先民們用骨耜耕作,溝渠中的水流自動組成繁復的陣法。天空中五個巨大的陰影盤旋,不時降下災禍。

一位頭戴羽冠的首領站在高處,手持一柄青銅耒耜,對著族人高喊:“以身為犁,劃分陰陽!”

畫面突然切換,范小劍震驚地看到角落里閃過幾個身著現代黑羽衛服飾的身影!他們手持某種儀器,正在記錄這一切...

“時間監視者...”范大山似乎也能看到這些畫面,聲音發顫,“原來從那時起,五帝就在操縱歷史!”

更多的記憶碎片涌現:玄武族七位長老自愿化身為柱,將五帝的力量封印在鼎中;初代范家人用鼎的碎片鍛造青銅犁,作為封印的鑰匙;一個模糊的身影在時間長河中不斷修正被篡改的歷史節點...

“那是...我?”范小劍看到畫面中的自己手持青銅犁,在不同時代出現又消失。

洞窟突然劇烈搖晃,打斷了記憶傳輸。天樞柱已經亮起大半,但還差最關鍵的部分——柱頂的勺柄位置依然暗淡。

“來不及了!”周獵戶指著入口方向,“他們突破最后一道屏障了!”

石門處,五色光芒如潮水般涌來。

光芒中,五個高矮不一的身影緩步走近,每一步都讓洞窟震顫。由于強光刺眼,范小劍只能看清輪廓:最高的那個頭戴冠冕,最矮的手持長杖,居中者背后似乎有翅膀狀的陰影...

“五帝真身...”蘇小蠻突然捂住手臂,火焰紋不受控制地燃燒起來,“火帝在...召喚我...”

范小劍想要過去幫她,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固定在原地。天樞柱正在吸收他的生命力,青金色紋路從左手開始向全身蔓延。

“堅持住!”范大山拔出腰間骨刀,在自己掌心劃了一道,“范家血脈,同氣連枝!”

鮮血滴在天樞柱上,柱身的亮光頓時向前推進了一寸。

其他村民見狀紛紛效仿,各自走向對應的銅柱,割血獻祭。

“沒用的,螻蟻們。”居中那個帶翅膀的身影開口,聲音如同金屬摩擦,“你們真以為,憑這幾根破銅爛鐵就能困住神明?”

他一揮手,一道血光擊中“天璇”柱。銅柱劇烈搖晃,上面纏繞的鎖鏈寸寸斷裂。

負責那根柱子的三名村民當場爆體而亡,鮮血被血光吸收,反哺給五帝。

“不!”范小劍掙扎著想沖過去,卻動彈不得。天樞柱的吸力越來越強,左臂已經完全變成了青銅質地,與柱子融為一體。

蘇小蠻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嘯。雙臂大張,火焰紋中的金色能量噴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火墻,暫時阻擋了五帝前進的腳步。

“有趣...”火帝的身影向前一步,露出真容——那是個全身赤紅的高大男子,面部覆蓋著熔巖般的面具,“這丫頭體內,竟然有我的力量?”

蘇小蠻痛苦地跪倒在地,火焰不受控制地外泄。

范小劍眼睜睜看著她的頭發從發根開始變紅,指甲伸長變成利爪...

“小蠻!抵抗它!”岳子凡聲嘶力竭地喊道,“別被火鼎控制!”

火帝似乎被激怒了,抬手射出一道血光:“聒噪!”

血光即將命中范小劍的瞬間,一個嬌小的身影擋在了前面——是那個之前用月經血畫符的少女!

血光貫穿她的胸膛,少女卻露出詭異的笑容,從懷中掏出一個陶罐狠狠砸在地上。

罐中飛出的不是毒粉,而是數以百計的...青銅麥粒!

這些麥粒遇血即長,轉眼間就生出無數根系,纏住火帝的雙腿。更驚人的是,麥穗上結出的不是糧食,而是一個個微縮的青銅鼎形果實!

“建木之實?!”火帝首次露出驚恐的神色,“你們怎么會有這個?!”

趁此機會,范大山高喊:“七星連珠!現在!”

剩余村民同時割破手腕,將血灑向各自守護的銅柱。六根銅柱亮起,與天樞柱的光輝在空中交匯,形成一個完整的北斗圖案。

只差最后一步——勺柄末端的那顆“搖光“柱依然暗淡!

五帝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弱點。金帝抬手擲出一柄巨斧,直奔搖光柱而去。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青光從洞頂星空射下,精準攔截了飛斧。

青光散去,露出里面的物體——竟是一柄青銅耒耜!

“那是...祠堂地窖里的...”范小劍認出了這件農具。

耒耜自動飛向他的左手,在接觸石化皮膚的瞬間,最后一段記憶碎片轟然炸開——

三百年前的自己將耒耜藏在祠堂地窖,并留下預言:“當雙犁交匯,此物自現。”

三百年前的范大山跪在祠堂,對年幼的兒子說:“記住,真正的力量不在血脈,而在這片土地里。”

三百年后的趙婆婆將沾血的青銅鑰匙交給他:“打開你爹留下的第七道犁溝。”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線。范小劍恍然大悟,第七道犁溝從來不是空間意義上的溝壑,而是...時間閉環中的最后一個節點!

“我明白了!”隨即大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將耒耜刺向自己的心臟!

“不!”范大山和蘇小蠻同時驚呼。

但預想中的劇痛沒有來臨。耒耜在觸及皮膚的瞬間化為青光,與天樞柱的光芒融為一體。

搖光柱終于亮起,七道光柱在洞頂交匯,星空開始急速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時空漩渦!

“時間犁溝!”五帝中的土帝首次開口,聲音中帶著驚恐,“快阻止他!”

然而為時已晚。漩渦中降下七道星光,分別命中五帝和兩柄青銅犁。范小劍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分解,意識卻異常清晰。

看到:三百年前的村民們被星光籠罩,傷口迅速愈合;

蘇小蠻身上的火焰紋穩定下來,紅色褪回正常;

兩柄青銅犁交叉處,一個微型的時空門正在形成...

最后的畫面是范大山對他喊話,但聲音被拉長扭曲,只能辨認出幾個詞:“...三百年...建木...等...”

然后,一切歸于黑暗。

...

范小劍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聞到的是熟悉的霉味和血腥氣。睜開眼,看到了玄武洞熟悉的鐘乳石——他回到了三百年后的時空!

“小劍!”蘇小蠻的聲音從右側傳來,“你終于醒了!”

范小劍艱難地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玄武洞的石碑前。石碑已經恢復原狀,只是表面多了七道嶄新的刻痕,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狀。

洞內空無一人,只有滿地黑羽衛的石像碎片證明之前的戰斗并非幻覺。

“我們...回來了?”范小劍嗓音沙啞,“過去了多久?”

“不到一個時辰。“蘇小蠻扶他坐起,“你昏迷后,石碑突然發光,然后我們就回到了這個時代。“

范小劍檢查自己的身體:左臂石化退到了手腕,只剩手掌還是青金色;體內的靈力充沛得不可思議,每次呼吸都帶著隱隱雷鳴。

“五帝呢?東淮村呢?”

蘇小蠻指向洞外:“你自己看吧。”

范小劍踉蹌著走到洞口,眼前的景象讓他瞠目結舌——

東淮村完好無損地坐落在山腳下,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遠處的田地里,幾個熟悉的身影正在耕作,其中一個魁梧漢子抬頭擦汗的姿勢,像極了周獵戶!

“這...這不可能...”范小劍結結巴巴地說,“村子明明被...”

“時間被改寫了。”蘇小蠻輕聲說,“你完成了第七道犁溝,閉環形成了。”

她拉起袖子,露出已經愈合大半的火焰紋:“不僅是村子...連火鼎對我的影響都減弱了。我能感覺到,這個時空的五帝...似乎缺失了一部分力量。”

范小劍想起最后時刻看到的畫面——五帝被星光擊中時痛苦的表情。難道他們的一部分力量被永遠困在了三百年前?

“等等...”他突然意識到什么,“如果歷史被改變,那趙婆婆和我娘...”

話音未落,遠處村口出現了一個佝僂的身影。老人拄著拐杖,正向山上招手。即使隔著這么遠,范小劍也能認出那個姿勢——是趙婆婆!

“她們還活著!”蘇小蠻欣喜地說,“我們成功了!“

范小劍卻突然按住太陽穴,一段陌生的記憶強行插入腦海:

三百年前的青龍洞,完成使命的自己將一樣東西交給了范大山,叮囑道:“把它埋在祠堂地窖,等三百年后的我來取。”

那樣東西是...

“耒耜!”范小劍脫口而出,“石碑下的地窖里還有東西!”

兩人急忙返回洞內,在石碑底部發現了一塊松動的石板。

掀開后,露出一個狹小的地窖,里面靜靜躺著一柄青銅耒耜,旁邊還有一卷竹簡。

范小劍取出竹簡,上面只有七個字:

“建木結果日,鼎破時”

正當困惑之際,耒耜突然自動飛起,在石碑表面刻下了一道新的痕跡。

這道痕跡與原有的七道刻痕相連,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圖案——不是北斗七星,而是一株...麥穗!

“我好像明白了...”范小劍喃喃道,“玄武族的使命從來不是對抗五帝,而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地面突然劇烈震動,遠處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兩人沖出洞口,只見歸墟方向一道血光沖天而起,隱約可見五座青銅鼎在其中沉浮。

“是五帝的反撲!”蘇小蠻手臂上的火焰紋再次躁動起來,“他們要在歸墟強行開啟星門!”

范小劍握緊青銅耒耜,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時間之力。

最后的決戰即將來臨,而答案,或許就藏在這柄看似普通的農具中。

“走吧。”說完一把拉起蘇小蠻的手,“該去結束這一切了。”

兩人向山下走去,背后的玄武石碑上,那個麥穗圖案微微發亮,仿佛在默默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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