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松握著掛斷的手機，掌心一片濕濡，后背襯衫也微微洇出汗漬。

他長長吁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抬手抹了把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心有余悸地喃喃。

“呼……好險，總算……給圓回來了！這牛皮，真真是差點就吹破了！”

他絲毫不知，電話那頭的王姐，此刻正置身于一處雅致清幽的茶室。

裊裊茶香中，她對面的紫檀木椅上，端坐著一位面容慈和、氣質雍容華貴的女士。

正是華語樂壇泰斗李谷一老師。

方才那通電話，李谷一老師不僅全程旁聽，后半段王姐更是貼心地按下了免提鍵。

清脆的掛斷音在靜謐的茶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李老師，天籟錄音棚的小吳，吳松，您還記得吧。”

王姐放下手機，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解釋。

李谷一老師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饒有興致地問：“剛才你們電話里提到的……那個叫莫雪的姑娘？”

顯然，這個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是的，李老師，”王姐立刻接口，“就是今年《超級女聲》十強里那個湖南妹子莫雪，最近網上熱度很高，風評也相當不錯，實力也很強，是長沙賽區的冠軍。”

“不用你說，”李谷一老師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眼中流露出欣賞。

“我這個不怎么上網的老太婆，最近耳朵邊都灌滿了她的名字，畢竟是咱們湖南伢子嘛，親切，我還特意找人要了她比賽的視頻，仔細看了看。”

王姐聞言，眼睛頓時一亮，身體微微前傾：“哦？那李老師您看過后，覺得這姑娘……？”

李谷一老師不疾不徐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輕輕啜飲一口，放下茶杯時，神情認真了許多。

“嗯，小姑娘的嗓子，是塊老天爺賞飯吃的料子，天賦極佳。音域寬，高中低三個音區的轉換和駕馭能力在同齡人里算拔尖的，樂感也好，有靈氣。就是……”

她微微停頓，像是在斟酌用詞，“發聲方法還不夠系統規范，有些地方顯得有點‘野路子’，憑本能在唱。如果能得到科學、系統的訓練，把基礎打牢，這孩子……未來不可限量。”

王姐一聽這話，心里立刻跟明鏡似的——李老師這是真動了愛才之心了！

她臉上的笑容更深，試探著提議，“李老師您看……等您什么時候得空，心情也正好，我安排他們過來一趟？讓您親眼見見？”

李谷一老師目光溫和地看向窗外片刻，復又轉回，臉上帶著一種前輩提攜后輩的欣然笑意，緩緩頷首。

“也好，到了我這個年紀，能遇到真正的好苗子，點撥一下，看著她們在音樂路上成長、發光，也是件讓人開心的事。”

她桃李滿天下，如韋唯、張也等雖未正式公開師徒名分，卻都曾得其悉心指點，獲益匪淺。

“我記得，”李谷一老師忽然想起什么，問道，“《超級女聲》的八強賽，是在這個月29號晚上直播吧？”

“李老師您記性真好！”王姐立刻確認，“沒錯，就是29號晚上，芒果臺全程直播。”

“嗯。”李谷一老師點點頭，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到時候記得提醒我一下。我也想看看，經過這幾天的準備，這個莫雪小姑娘，在八強賽的舞臺上，能展現出多大的進步。”

“好的，李老師！我一定記得提醒您。”王姐心下大定，笑容更加真誠。

李谷一既然主動提出要看八強賽，還關心莫雪的進步，那么吳松托付的這個人情，就算是穩穩當當地送出去了。

在這一行里摸爬滾打，王姐深知，最貴重的不是金銀，正是這無形無質卻又重若千鈞的“人情”。

關鍵時刻，這些積攢下的人情，都是要一一償還的砝碼。

與此同時，林洋正興沖沖地打車趕到莫雪家。

“洋洋來啦？快進來，小雪在她房間里呢。”開門的李心蘭見到林洋，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謝謝阿姨！”林洋利落地換了拖鞋，熟門熟路地走向莫雪的房間。

他抬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若是小時候，他早就直接推門而入了。

但如今，少年少女都已長大，那份熟稔里，也悄然添了幾分青澀的界限感。

“進來吧。”里面傳來莫雪悶悶的聲音。

林洋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是莫雪正趴在床上，下巴擱在巨大的毛絨熊玩偶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捶打著熊肚子，神情蔫蔫的，像只打不起精神的小貓。

“喲，我們家的大歌星這是怎么了？”

林洋在她床邊坐下，側頭看著她的后腦勺，語氣帶著關切和一絲調侃。

莫雪慢吞吞地坐起身，抱著毛絨熊，抬眼看向林洋，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林洋，我……有點擔心。”

“擔心？擔心什么？”林洋不解。

“你看啊，”莫雪把臉埋進熊毛里蹭了蹭，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你為我做了這么多，編曲、宣傳……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在臺上沒發揮好，搞砸了……那不是把你的心血，還有大家的期望，全給辜負了嗎？”

她抬起頭，眼神里是真切的憂慮。

林洋看著眼前這個難得露出脆弱一面的女孩，心下一軟，輕輕伸出手臂，將她連同那只大熊一起虛虛地攬住，在她后背安撫性地拍了拍。

“莫雪，”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這可不像你啊！我記得清清楚楚，你親口說過，站在那個舞臺上，唱歌的時候，你是最享受的！

所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萬一’都見鬼去吧！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享受那個舞臺，享受屬于你的燈光，享受臺下所有人為你的歡呼！這就夠了！”

莫雪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仿佛被林洋這番話注入了強心劑，倏地一振！

對啊！

她參加《超級女聲》，不就是想唱就唱，享受那份純粹的、唱歌的快樂嗎？

享受舞臺，才是她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