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和莫雪兩個人沿著街燈昏黃的馬路走了好一段。

直到林洋感覺食物終于不再頂到嗓子眼，胃里也舒坦了些，才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先送莫雪到她家樓下。

林洋照例看著她走進單元門洞，隱隱傳來開門聲，才轉身回自己家。

推開家門，客廳的燈亮著。

林洋意外地發現，平時這個點還在醫院忙碌的媽媽楊寧，今天竟然已經下班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和爸爸林峰看電視。

“媽，你今天下班有點早啊？”林洋一邊換鞋一邊問。

楊寧抬眼，目光如炬地在兒子身上掃了一圈，“嗯。今天不是陪小雪去彩排了嗎？情況怎么樣？”

她問得隨意，眼神卻透著探究。

“就那樣唄，主要是過一下29號直播的流程，熟悉場地和環節。”

林洋含糊地回答，走到沙發邊坐下。

“我是問這個嗎？”楊寧放下手里的遙控器，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是問你！你和小雪！兩個人的關系有沒有……什么突破性的進展？”

林洋被母親這直白的追問弄得有點窘迫，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老老實實搖頭，“……還是和以前一樣。”

“兒子啊！”楊寧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追女孩子，尤其是小雪這樣的，你臉皮得厚一點，再厚一點！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基礎多深啊，現在就是隔著一層窗戶紙！你得主動，主動去捅破它才行！難道你想等別人搶在前頭？”

楊寧越說越激動。

自從她察覺到兒子對莫雪那點不一樣的心思，再想想莫雪那丫頭看林洋的眼神，她就恨不得親自上手推一把。

在她心里，還有誰比知根知底、漂亮又聰明的莫雪更適合當她的兒媳婦呢？

“媽，我……我知道……”林洋試圖安撫母親的情緒。

“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楊寧打斷他，拿出了在醫院當科室主任的架勢，條理清晰地分析了起來。

“普通男女那套追求方式，根本不適合你和小雪！你們倆太熟了，平時拉拉手，靠靠肩膀都習以為常了，常規的‘親密’根本觸動不了她！要想讓她真正意識到你的心意，讓她心跳加速，你得……得更深入一點！知道嗎？”

“深入？”林洋一臉茫然，沒太懂母親的意思。

楊寧看著兒子不開竅的樣子，干脆利落地拋出了關鍵問題，“你們倆接過吻沒有？”

這問題像顆炸彈，林洋瞬間鬧了個大紅臉，尷尬地咳了一聲，眼神飄忽，最終誠實地搖了搖頭，“……沒，真沒有。”

“那就對了！”楊寧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癥結所在，“我現在鄭重地告訴你，兒子！你要想真正拿下小雪，確立關系，光拉拉小手散散步可不行，你得……接吻起步！”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媽！這……”林洋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林洋！”楊寧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目光緊緊鎖住兒子，拋出了一個極具殺傷力的假設。

“你難道想看到將來有一天，別的男人抱著小雪，親吻她嗎？就像電影里那樣？”

轟——！

這個畫面感極強的假設像一記重錘砸在林洋心上。

僅僅是想象一下那個場景，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和難以言喻的酸澀感就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莫雪的笑容、她的小鹿眼、她微涼的手……都屬于別人？不！絕對不行！

林洋的眼神瞬間變了，從茫然尷尬變得深沉而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下來，“媽……我知道了。”

和上輩子懵懂錯過的遺憾相比，這一世，他不能再放任任何可能性了。

是該有危機感了，該主動出擊了。

楊寧看到兒子眼中燃起的斗志，滿意地點點頭，語氣緩和下來，開始傳授“秘訣”。

“不過你也別太莽撞。接吻，尤其是第一個吻，場合和氣氛都非常重要！一定要選個浪漫的、讓她難忘的時刻，讓她覺得心動，而不是驚嚇。明白嗎？這關系到你倆能不能順利捅破那層紙！”

她頓了頓，鼻子忽然嗅了嗅，眉頭皺了起來，“咦？你這身上……又去小吃一條街了？一身的油煙味兒！快去洗洗！洗完澡好好睡一覺，然后給我好好想想你的‘第一吻計劃’！”

“哦……”林洋心虛地應了一聲，趕緊起身。

他明明在外面散了那么久的步，沒想到母親大人的鼻子還是這么靈。

看著兒子逃也似地鉆進浴室，楊寧轉頭瞪了一眼旁邊一直憋著笑看戲的丈夫林峰。

“你也是！兒子的事你也上點心！有空就教教他怎么追女孩子！別光坐在這兒看熱鬧！”

林峰推了推眼鏡，一臉無辜加無奈，“老婆，這……這讓我怎么教？搞得我好像經驗很豐富似的。我這一輩子，不也就追了你一個？”

語氣里是滿滿的求生欲，還帶著點小得意。

楊寧被他這老實巴交的回答逗得又好氣又好笑，“行行行，知道你專一！但兒子要是有你當年追我那股子……嗯，傻勁兒和韌勁兒，加上點浪漫細胞，也就夠了！抽空跟他聊聊，提點提點，他們倆本身就沒啥大障礙，就是兩個小傻瓜都害羞！”

“遵命，老婆大人！抽空我一定跟兒子交流交流心得。”

林峰笑著應承，起身攬住妻子的肩膀，“我們也去睡吧，不早了。”

楊寧白了他一眼，臉上卻帶著笑，兩人相攜回了臥室。

浴室里，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傾瀉而下，沖刷著身體，也沖刷著林洋紛亂的思緒。

氤氳的水汽中，母親那句“接吻起步”和那個關于別人親吻莫雪的可怕假設，反復在他腦海中盤旋。

水流滑過皮膚，帶來一種奇異的清醒感。

他靠在冰涼的瓷磚上，閉上眼睛。

莫雪在燈光下璀璨的笑靨、她拉著自己手時依賴的小動作、她微涼指尖的觸感……一幕幕清晰浮現。

是該改變了。

那個吻……他需要好好計劃一下。

在某個特別的時刻，突破彼此的那道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