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公子，久仰大名。鎮(zhèn)國公府，謝珩。”

他微微頷首，語氣看似客氣，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壓。

蕭澈瞳孔微縮，瞬間恢復了平日的溫潤從容，拱手回禮

“原來是世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世子尋蕭某，有何見教？”

他語氣平和，眼神卻帶著警惕，不著痕跡地將沈璃擋在身后半步。

謝珩將蕭澈的小動作看在眼里，唇角笑意更深，帶著一絲玩味

“見教不敢當。只是有些小事，想向蕭公子當面請教。這位……”

他目光轉向蕭澈身后的沈璃，故意停頓

“是貴樓的侍女？方才與本世子有些誤會，伶牙俐齒得很?！?

沈璃心頭一緊，感受到謝珩目光中的戲謔和蕭澈瞬間繃緊的脊背。

蕭澈側身，溫聲道：“阿璃性子直率，若有沖撞世子之處，蕭某代她賠罪?！?

他雖在道歉，但維護之意明顯，并未苛責沈璃。

“沖撞？”

謝珩輕笑一聲，眼神卻冷了下來

“倒也算不上。只是這天字令的交易，還需蕭公子確認一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沈璃一眼

蕭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詢問，看向沈璃。

沈璃臉色發(fā)白，咬著唇，低聲道

“公子……世子他……他要用七葉雪蟾換見您一面……”

蕭澈瞬間明白了！

他看向謝珩的目光變得復雜，有審視，有怒意，更有深深的忌憚。

謝珩竟用沈瑜的性命來脅迫沈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對謝珩道

“世子既然持有天字令，請隨蕭某移步竹韻軒詳談?！?

他必須盡快把謝珩帶離沈璃身邊。

謝珩滿意地挑眉，目光在沈璃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才隨著蕭澈離開。

擦肩而過時，他低沉的嗓音若有似無地飄入沈璃耳中

“阿璃，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沈璃僵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謝珩的霸道，蕭澈的凝重，都讓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

自那次以“天字令”換得七葉雪蟾的交易后，沈璃便感覺被一條無形的、帶著倒刺的線纏上了。

線的另一端，牢牢攥在鎮(zhèn)國公世子謝珩手中。

他似乎對這只敢對他齜牙亮爪、卻又為了至親能瞬間收起鋒芒、忍辱低頭的小野貓，生出了異乎尋常的濃厚興趣。

攬月樓里，沈璃總能“意外”地撞見那道玄色的、帶著沉水香氣息的身影。

有時，她正踮著腳尖，費力擦拭著大堂高處一張紅木桌案上的積塵，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因用力而微微泛紅的手腕。

一道高大的陰影便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

“喲，小野貓，”

謝珩慵懶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在頭頂響起

“蕭澈就讓你干這個？踮著腳尖擦灰？嘖，這攬月樓的東家，使喚人倒是不心疼?！?

沈璃動作一僵，猛地放下手臂，回頭怒視。

謝珩正斜倚在旁邊的柱子上，玄色錦袍一絲不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神像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物。

“不勞世子費心！公子待我極好！”

沈璃咬牙，抓起抹布用力擦拭桌面，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光滑的漆面擦出痕跡，仿佛那桌面就是謝珩那張可惡的臉。

“極好？”

謝珩輕笑一聲，緩步走近，修長的手指隨意劃過她剛擦過的桌面，捻了捻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塵。

“那便是他眼拙，看不出明珠蒙塵。若在本世子府上，你這般伶俐的爪子，合該去打理更有價值的東西。”

他的話語似褒實貶，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意味。

沈璃只覺一股悶氣堵在胸口，恨恨地轉過身，不再理會。

又一次，她被臨時喚去給一位貴客包廂送茶。

她小心翼翼端著滾燙的茶壺和精致的茶盞，剛走到回廊轉角，一道頎長的身影便堵在了前方。

“嘖，走路不看路，想往本世子懷里撞？”

謝珩不知何時倚在廊柱旁，正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沈璃一驚，險險穩(wěn)住手中茶盤，滾燙的茶水在壺中劇烈晃蕩，差點潑濺出來。

她氣得臉頰飛紅

“世子請讓路！”

謝珩非但不讓，反而微微傾身，目光挑剔地掃過她手中略顯笨拙的姿勢和那套在攬月樓已屬上乘、在他眼中卻仍是粗鄙的茶具

“沈璃，你這泡茶奉茶的架勢，是跟廚房燒火的張媽學的吧？”

“這粗瓷，也配端到天字號房？改日讓本世子府上的嬤嬤好好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待客之道。”

他輕蔑的語氣，將沈璃的努力貶得一文不值。

沈璃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握著茶盤的手指用力到發(fā)白，指尖關節(jié)都泛了青。

她死死咬著下唇，才勉強壓下將那壺熱茶全潑到他臉上的沖動，從牙縫里擠出聲音

“世子金尊玉貴，攬月樓的粗茶陋器，自然入不了您的眼！請讓開！”

她側著身子，幾乎是貼著冰冷的墻壁，帶著一身狼狽和屈辱擠了過去。

身后，謝珩看著她倔強又倉惶的背影，眼底的興味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

甚至在春光明媚的后院，沈璃踮著腳，奮力將剛洗好的沉重濕被單搭上高高的晾繩時，額角滲著細汗，幾縷碎發(fā)黏在臉頰。

那熟悉而討厭的聲音也會毫無預兆地響起

“嘖，倒是勤快?！?

沈璃手一抖，差點把被單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頭，只見謝珩不知何時已站在院門口，陽光落在他華貴的衣袍上，與這充滿煙火氣的后院格格不入。

他雙手抱胸，目光毫不避諱地在她因勞作而泛紅的臉頰和被水浸得微皺的手指上流連。

“看來蕭澈不僅讓你擦灰奉茶，連漿洗灑掃也一并包攬了？”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

“小野貓，你這利爪，倒是什么活兒都能干？不如跟了本世子，省得在此處做這些粗活，白白磋磨了?！?

這話像一根燒紅的針，精準地扎在沈璃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她用力將被單甩上繩子，轉過身，杏眼圓睜，燃燒著被冒犯的怒火

“世子慎言！我沈璃憑雙手吃飯，干干凈凈，做什么活計都是本分！不勞您操心！”

“倒是世子爺，鎮(zhèn)國公府的門檻太高，我攀不上，也從未想過要攀！”

沈璃挺直了那纖細卻堅韌的脊背，像一株在狂風驟雨前也絕不低頭的荊棘，在權貴審視的目光下，倔強地維護著自己不容折辱的尊嚴。

謝珩看著她眼中灼灼燃燒的火焰，非但沒有動怒，唇角反而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愉悅的弧度。

每一次成功的撩撥，每一次激起的反抗，都讓他覺得異常有趣。

這鮮活、野性、帶著刺的生命力，與他府中那些溫順如羔羊的女子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