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保姆述說家里的變化，楊衛寧知道了家里有外國客人，立刻就想到了伊文斯，心想來得好，自己正要認識他。

晚上，葉文潔下班回家，就聽到丈夫照顧女兒的聲音。

“叫爸爸，叫爸爸……”楊衛寧抱著楊冬，教她說話。

楊冬已經不怕他了，被逗的咯咯笑。

“回來了？”葉文潔走進屋內，很平靜地說道。

“回來了。”

“什么時候回來的？”

“下午三點。”

感覺這不是久別的夫妻，而是普通的朋友。

“這次回來住多久？”

“過個年，初七初八就走。”楊衛寧說道：“公司的事情很多，老方、老俞還在公司，就我一個人先溜了。”

站長的名字是方文遠，副站長叫俞三郎。

“公司那邊還好嗎？”葉文潔問道。

“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還能怎么樣呢？”楊衛寧說道：“公司外部有很多競爭者，公司內部也出現了吃拿卡要的各種問題，我們也只能盡量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葉文潔心想這就是人類的局限性，人類是不可能改變的。

“大學的情況怎么樣？聽小劉說，你去大西北了？”

“嗯，大學有國家項目，想要在西北修建雷達基地。”葉文潔說道：“我有經驗，所以就去了。不過還沒有確定，明年還得走一趟。”

“別太辛苦了。大西北的條件太艱苦了，你都變黑了。”楊衛寧看葉文潔的皮膚更黑了，顯然大西北的紫外線比東北更兇狠。

“是啊，大西北荒漠化嚴重，到處都是沙漠隔壁，很多地方還鹽堿化了。”葉文潔嘆氣地說道：“人類總是自顧自地污染環境，如果不改變，早晚會被自己殺死。”

“環保問題任重道遠。”楊衛寧說了一句正確的廢話，繼續問道：“我還聽說家里有外國人來做客？”

“我在西北認識的一個環保人士，他放棄了國外的優渥生活，在西北植樹造林。”葉文潔說道：“他和我一起回了北平，偶爾會來家里做客。”

“真是一個脫離低級趣味的外國人，不遠萬里跑到沙漠里植樹造林，我得認識一下，有機會你讓他上門來，我交他這個朋友。”楊衛寧說道。

“這個星期六，他應該也會來。”葉文潔說道：“他叫伊文斯，他的父親在美帝經營石油生意。但他對環境惡化充滿了擔憂，用自己的方法進行彌補。”

“能用行動改變環境，已經打敗了全球百分之九十的人了。”楊衛寧說道：“到時候你一定幫我介紹。”

“好。”葉文潔說道：“先吃飯吧。”

同床異夢。兩人躺在一起，卻完全沒有什么小別勝新婚的熱情，被窩里的溫度比外面的天氣還冷。

第二天，楊衛寧就去拜訪鄰居，送上從山里帶回來的土特產，禮多人不怪。

葉文潔還要回大學，雖然已經寒假，但很多學生都住在學校里，老師也有自己的項目要做，所以很忙。

采購年貨的工作就交給楊衛寧，集市上的商品更加豐富了。

“半年沒回來，小攤販的數量更多了。不過大件還是要找供銷社買，還是需要票。小攤販主要還是輕工業商品和農產品。”楊衛寧知道供銷社還是很有必要的，市場是逐步打開的，而不是一口氣全部打開。

他在供銷社里看到了電視，好幾千一臺黑白電視。

“現在也沒什么電視節目好看，再過幾年會好一點。”楊衛寧知道這年頭還沒有多少的國產節目，都是引進的外國節目。

雖然楊衛寧認為沒有好節目，但依舊有很多人購買電視回家，哪怕現在一個禮拜只有一集引進的電視劇，大家對電視的熱情依舊不可抵擋。

賣電視的地方還有外國電視劇的海報，西洋的、東洋的都有。海報上的男角色高大威猛，女角色美麗動人，穿著都很時尚，成為國內年輕人模仿的對象。

“江城可收不到電視信號，如果是電影播放機倒是可以去放電影。”楊衛寧心想要不要買電影播放機，豐富一下江城的娛樂活動？

跳舞是年輕人喜歡的，看電影則是男女老少都愛看。

電視需要接受信號，電影只要有膠片就行。但不管是電視還是電影，機器都是國外進口的更先進，質量更好。

供銷社里的電視也全是外國進口的，主要就是東洋進口。

東洋的電視產業已經很完善了，引進的電視劇質量也很好。再過幾年國產電視劇也會越來越強，就算只有一臺攝像機，也能拍攝出經典。

不過目前來說，國內的電視產業確實完全被碾壓了。硬件和軟件上全面落后，差距可謂是絕望。

但購買電視的人不少，這是風潮。

楊衛寧帶著年貨回到家，發現胡同口有一群人聚在一起看電視。

把電視放在路上，用竹竿支撐天線，鄰居坐在一起聚精會神。電視里傳來了字正腔圓的翻譯腔。

“楊老師，看電視去。”鄰居家的小子看到楊衛寧推車回家，立刻招呼他看電視去。他拿著家里的竹椅子，也要去占位置。

“不去了，你去看吧。”楊衛寧說道。

一個禮拜就放一集，內容真的很少。但就算只有一集，大家也是非常期待，愿意一集一集地追著看。

今天就是《大西洋底來的人》，講述的是海底人登上陸地的科幻故事。故事是相當精彩的，充滿了科幻元素，從海底到宇宙，充滿想像力。對于國內的百姓來說，完全就是思想上的降維打擊。

國內大家還在為溫飽努力，外國人卻已經拍攝了充滿想像力的故事，并且用視覺的形式表現出來，如何不讓人著迷？

如何不被國外的燈塔吸引？如何不認為國外的一切都是先進的？

外國的科學是先進的，國外的技術是先進的，甚至國外的道德也是先進的。大家的腦海里會產生出直接投降，外國人就會讓自己過上好日子的想法。

只要投降，自己也可以沐浴在自由的光芒之中。

楊衛寧心想一切和四百年后發生的事情，差不多。

三體人也有先進的技術，人類也會認為三體人的一切都是先進的，包括道德情操。只要人類投降，人類就可以沐浴在三體人的光輝之中，享受三體人的技術。

可惜三體人并不想和人類分享技術，沒有那么偉大。

當然外國也沒那么偉大，他們需要的是發展中國家為自己打工，需要一個價值洼地，提升估值，收割財富，維持自己的霸權。

比如說有一塊石頭，本來是不值錢的。然后有個藝術家雕刻了石頭，把石頭雕刻成了藝術品，然后喊價一個億。

這個藝術品真的價值一個億嗎？藝術家的手藝真的這么值錢嗎？

如果從工費的角度來說，就算藝術家一個小時一萬元，花費一年時間，二十四小時工作，這個藝術品也才八千七百萬，不到一個億。

藝術家的工費并沒有這么值錢，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不停歇地工作，所以藝術品并不值一個億。

當然有人要說了，藝術家的創造力就值這個價。那么創造力也沒有一個準確的價位，只能是估值，也就是預估的價值，而不是實際的價值。

所以一塊由藝術家加工的石頭，估值是一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