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林絮，我告訴你，不可能！”

病房里驟然炸響的音量，仿佛要把靜謐撕碎。

林絮依舊背對著他躺著，整個人裹在被子里，卻能清晰感覺到他站在床前，那股壓迫感一寸寸逼近，像是牢籠一樣。

她閉著眼，聲音冷淡：“你這么大聲，是怕走廊上別人聽不到，還是說你要控制我？”

“我不是要控制你！”方澤林的聲音壓了幾分，但語氣依舊咄咄逼人，“林絮，我拼死拼活工作，是為了誰？我每個月加班二十多天，工作到凌晨，幾乎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是誰在家等著享清福？”

林絮聽得冷笑了一聲，終于轉過身來，臉色蒼白，唇色幾乎透明，卻仍舊撐起身子靠在床頭，盯著他。

“你以為你是在為我嗎？”

“難道不是？”

她咬了咬牙：“方澤林，如果你沒有娶我，你就不工作了？你不是也得賺錢養活你自己？你現在給我擺出一副犧牲者的模樣，是想讓我感恩戴德跪下來謝謝你給我吃喝嗎？”

方澤林一時語塞，臉色變得鐵青：“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你一直都是這個態度。”林絮聲音低下去，卻更冷，“你把我困在家里，說你辛苦賺錢養家，那我呢？我原本在畫廊做得很好，是你勸我辭職，說到時候懷孕要靜養，我聽了你話，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一個人，不是一個能用來展示體面生活的背景墻。”

“你想要的不是家庭，是自由。”方澤林聲音里開始夾著怒氣，“你就不能滿足一點嗎？別的女人求都求不來這樣的生活，不用上班，有人養著，花不完的錢——你知道外面多少人羨慕你？”

“但我不羨慕。”林絮猛地抬頭，目光鋒利，“我羨慕的是那些可以工作、可以被尊重、可以活得像人的女人。”

“你在我這里不是人？”

“你根本不把我當人看。”她冷冷道，“我懷孕時產檢一個人坐車去，你在出差。我孕吐嚴重吃不下飯，你媽還逼我吃補湯，說我不吃就是不想要孩子，我就是你們家眼里傳宗接代的工具，你知道我那個時候想什么嗎？”

她哽住了，眼淚終于從眼眶滑落，“我那個時候想，要是孩子沒了，是不是就能解脫了。”

方澤林愣住：“你……”

“對，你沒聽錯，我就是這么想的。”林絮聲音輕卻堅定，“現在這個孩子真的沒了，我不是只悲傷，我還感到……輕松。因為我終于有理由和你結束這一切了。”

“林絮！”方澤林怒吼一聲，像是被點燃了什么，“你到底是不是人？你居然能說出這種話？！那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孩子！你怎么能……”

“你現在才知道這是‘你的’孩子？”林絮苦笑，“那你怎么不早點來關心它，關心我？”

“我有工作！我不可能天天守在你身邊——”

“那你別裝深情！別說這些話來惡心我！”她一聲打斷，“方澤林，你根本就不愛我。”

這句話讓房間里沉默了幾秒。

“你愛贏，愛體面，愛別人羨慕你有個漂亮聽話的老婆。但你不愛我。你愛的是你自己。”

“我愛你！”他忽然吼出來。

“你愛的，是你和落懷文爭過后的勝利感。”林絮語氣冰冷，仿佛刀刃貼著骨，“你把我娶回來，只是為了證明你比他強，不是因為你真的想和我過日子。”

方澤林像被人揭開了最羞恥的部分，臉色劇烈變幻，整個人站在那里，說不出一句話。

“我剛做完手術，身體也很不舒服，你呢？你有關心過我嗎？”

“你可以走了。”林絮靠回床頭，聲音沙啞卻毫不動搖，“我不想再看見你。”

“林絮……”

“離婚協議我會請人準備好，”她緩緩閉上眼，“你什么都不用給我，我也不會爭。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打擾我。”

方澤林站在那里，仿佛被一道墻堵住，幾秒鐘后，甩手而去。

病房的門“砰”地一聲關上。

林絮依舊躺著不動，眼淚順著耳側滑進枕頭，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累了，真的太累了。

這幾年所有的隱忍、試圖修補、低聲下氣……在這一刻終于宣告破產。

窗外的陽光依舊，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病房門外，落懷文抱著阿景，站在不遠處，看著走廊上遠去的方澤林氣憤的背影。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垂眼看了一眼懷里的小姑娘。

“爸爸，壞人走了。阿姨是不是生氣了？”阿景小聲問，“那個壞叔叔吼她了。”

落懷文輕輕“嗯”了一聲，沒解釋太多。

阿景眨著眼睛：“那我們可以留下來陪她嗎？她好可憐，寶寶沒了。”

想到那個肚子里會動的小家伙，阿景有點難過。

是因為自己，阿姨的寶寶才會沒有了。

他抬頭，看向那扇緊閉的病房門，眼神復雜。

“你愿意待會去陪阿姨嗎？”他說。

“我愿意！”

阿景眼睛亮晶晶的說道。

過了好一會兒，落懷文輕聲道：“那我們就在門口等她一會兒，好不好？”

他知道林絮性格要強，這會兒估計不想讓人看見她的狼狽。

阿景點頭，小小的胳膊摟緊了他的脖子。

“好。”她說。

落懷文沒有應聲，只是輕輕抱著她，在病房門外的椅子上坐下。

過了五分鐘后，才小聲和阿景說只可以和阿姨說話，不可以碰阿姨。阿景跟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接著小步跑到病房里。

林絮剛剛緩和好情緒，看見有人進來，再看是阿景，溫柔的沖她笑了笑。

“你怎么來啦？”

“阿姨，我來看你，你還好嘛？肚肚會疼嘛？”

阿景只比病床高一點，費勁的抬著小腦袋看她。

林絮看著她可愛的樣子額，心情好了些，有些微涼的手掌撫摸她的小臉蛋。

“阿姨不疼了。”

阿景雙手撐在病床旁，似乎是在想要和她說什么話題，抬頭一邊想一邊說道：“阿姨，你有想吃的飯飯嗎？我爸爸會做飯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