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對父母天然的依賴，和那帶著哭腔的稚嫩聲音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深刻地劃過落懷文的心臟。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雨天，他也是這樣站在警察局里，聽著父親對警察說“這孩子我不要了”。

“服了...”他低聲咒罵，突然彎腰抱起阿景。“我不丟下你。”

這話不是在對阿景說。

是對二十年前那個手足無措被丟在警局的小男孩說的。

那時的他多么希望有個人能走過來說，我帶你回家。

做夢都想。

【任務目標就這樣把你帶回去了？】

系統都有些疑惑。

這也太順利了。

想起宿主要求，必須要給她生成純小孩身份時信誓旦旦的模樣，系統感覺自己悟了幾分。

民警攔住他：“落先生，這不合程序...”

“我等你們做DNA檢測。”落懷文打斷他，“但現在我要帶她回家，并且她說我是她父親，你有意見？”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鋒利，那種久居上位的氣勢讓對方不自覺地后退半步。

“那...請您留下聯系方式...”

走出警局，夜風一吹，人一清醒。

落懷文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荒唐決定。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家伙，

阿景已經哭累了，正抽抽搭搭地玩著他襯衫的紐扣，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喃喃自語。

“我是爸爸的小阿景呀~”阿景破涕為笑，伸出小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爸爸，你的這里長刺了，你要變成刺猬了嗎？”

“……”

剛剛情緒上來時的情感已經落回原點，這會兒落懷文冷靜下來開始后悔。

老天爺，他現在把孩子送回去還來得及嗎？

不過這孩子肯定不是他親生的，到時候dna檢測出來了也就把她送回去。

一路牽著阿景，落懷文看著她歡快的步伐，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被你媽媽丟過來的？”

他懷疑會不會是早年間有哪個女人用了不知名手段懷上了他的孩子。

阿景歪著小腦袋，認真地搖搖頭：“不是的，阿景沒有媽媽呀，爸爸你都知道還問。”

落懷文牽著她的手微微一僵：“那你從哪來的？”

“從爸爸肚子里出來的呀！”阿景驕傲地挺起小胸脯，仿佛在說什么了不起的科學發現。

“......”落懷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誰跟你說的？”

“我猜的！”阿景掰著手指頭數，

“寶寶是從媽媽肚子里出來的，那阿景沒有媽媽，肯定是從爸爸肚子里出來的！”

落懷文扶額，決定終止這個荒謬的對話。

他攔了輛出租車，把阿景抱上車后座。小家伙立刻像只好奇的小貓，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小鼻子在玻璃上壓得扁扁的。

“爸爸，那個燈會變成西紅柿！”

那是剛變紅的紅燈。

“爸爸，那只大狗狗在遛人！”

那是遛大狗沒剎住被狗拽著跑的人。

“爸爸......”

落懷文揉了揉太陽穴：“能不能安靜三分鐘？”

阿景立刻用手捂住嘴巴，但大眼睛還是滴溜溜地轉著，時不時發出“唔唔”的聲音指向窗外。

還是之前一副興奮的樣子，只是確實閉嘴了。

落懷文突然覺得，帶個三歲小孩比應付董事會那群老狐貍還累。

出租車停在一棟公寓前。

樓道燈壞了，落懷文只好把阿景抱起來。

小家伙立刻摟住他的脖子，溫熱的小臉貼在他冰涼的皮膚上。

“爸爸身上涼涼的。”她小聲說，“阿景給爸爸暖暖。”

落懷文腳步頓了頓，沒說話，只是托著她的手收緊了些。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煙酒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

阿景立刻“咳咳咳”地咳起來，小臉皺成一團。

落懷文這才意識到自己住的地方有多糟糕，滿地啤酒瓶，煙灰缸堆成小山，茶幾上還有半碗發霉的泡面。

【咦惹，這個任務目標真不愛衛生。】

“在這等著。”他把阿景放在門口，快步走進臥室，把床上的臟衣服一股腦掃進衣柜。

至少臥室還算干凈，雖然“干凈”的標準已經低到只是“沒有明顯垃圾”的程度。

阿景卻像只小尾巴似的跟了進來，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爸爸的房間有臭襪子味道。”

“......”落懷文黑著臉打開窗戶，“去床上坐著。”

阿景手腳并用地爬上床，卻在看到床頭柜上的照片時愣住了。

那是年輕時的落懷文，穿著學士服，身邊站著個笑容慈祥的老人。

“是爺爺嗎？”她指著照片問。

落懷文猛地搶過相框倒扣在桌上：“別亂碰東西。”

阿景被嚇到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眼神時不時的小心看著他。

落懷文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從衣柜深處翻出條還算干凈的毛巾：“去洗澡。”

“阿景自己會洗！”小家伙又高興起來，接過比她臉還大的毛巾蹦蹦跳跳往浴室跑，結果被過長的毛巾絆了一跤，“噗通”坐在地上。

落懷文嘆了口氣，拎小雞似的把她提起來：“老實待著，我去放水。”

浴室里，落懷文盯著生銹的水龍頭發呆。他上一次給人放洗澡水是什么時候？

“爸爸！水滿出來啦！”阿景的驚呼把他拉回現實。浴缸里的水已經溢到地上，他手忙腳亂地關掉水龍頭。

等阿景洗完澡裹著毛巾出來時，落懷文已經勉強把客廳收拾出個下腳的地方。小家伙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上，像只落水的小奶貓。

“爸爸，阿景沒有衣服穿了。”

落懷文這才想起她根本沒有換洗衣服。

他翻箱倒柜找出件舊T恤，阿景套上后衣擺直接垂到腳踝，像穿了條裙子。

給她穿的時候發現她身上還有沒洗干凈的泡泡，于是落懷文黑了黑臉，把她丟進去重新洗了一遍。

“現在，睡覺。”他指著臥室說。

阿景卻搖搖頭，跑到角落撿起比她高出半個頭的掃把：“阿景要幫爸爸打掃！”

她信誓旦旦地說，結果掃把一歪，差點把茶幾上的空瓶子掃下來。

落懷文眼疾手快地接住瓶子，心臟差點停跳：“放下！”

阿景嚇得一哆嗦，掃把“咣當”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