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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七日沉淪》

實驗室的燈光慘白得刺眼。俞辰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將最后一組數據輸入電腦。凌晨三點十七分,這已經是他連續工作的第三十六個小時。

“又通宵?“身后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俞辰猛地一顫,手中的咖啡差點灑在鍵盤上。

他轉過頭,看到林教授站在門口,臉色在熒光燈下顯得異常蒼白。“教授,您怎么...“

“第七組樣本的數據出來了沒有?“林教授打斷他,聲音干澀得不自然。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右手無意識地抽搐著。

俞辰皺了皺眉:“還沒有,細胞培養需要時間。教授,您看起來不太舒服,要不要...“

“沒時間了。“林教授突然大步走進來,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他徑直走向冷藏柜,打開門開始翻找什么。“它們已經開始了,比預計的早...太早了...“

俞辰站起身,警覺地后退了一步:“教授,您在找什么?那些是受控樣本,需要授權才能...“

林教授猛地轉過頭,俞辰倒吸一口冷氣——教授的瞳孔擴張得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眶,黑色的部分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授權?“林教授嘴角扭曲成一個不像笑容的表情,“很快就不需要了。它們會改變一切規則。“

俞辰的背抵上了實驗臺,無路可退。實驗室的警報突然響起,紅光開始閃爍。林教授似乎被聲音刺激到,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撲向俞辰。

千鈞一發之際,俞辰抓起桌上的顯微鏡砸了過去。玻璃碎裂聲中,林教授踉蹌后退,額頭裂開一道口子——但沒有血流出來。

俞辰趁機沖向門口,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走廊上,更多的警報聲此起彼伏,遠處傳來尖叫和撞擊聲。他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掏出來看到十幾條緊急警報:

「全市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請市民保持冷靜,留在家中...」

「不明原因暴力事件激增,避免與行為異常者接觸...」

「軍方已啟動應急響應...」

俞辰的手指顫抖著撥通女友小雨的電話,但只聽到忙音。電梯已經停運,他轉向緊急樓梯,卻在拐角處撞見兩個保安正在撕咬一名實驗室助理的脖子。

鮮血噴濺在墻上,形成一幅恐怖的抽象畫。俞辰捂住嘴退回樓梯間,強迫自己不要發出聲音。下方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呻吟,他只能向上爬。

樓頂寒風凜冽,俞辰大口喘息著,肺部像被火燒一樣疼痛。城市的天際線被十幾處濃煙割裂,遠處傳來斷續的槍聲和爆炸。他的手機終于接通了小雨的號碼,卻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喂?這是誰?“對方聲音粗啞,背景音嘈雜。

“我找唐雨,這是她的手機!“俞辰幾乎喊出來。

“手機主人已經不在了。“那人簡短地說,“如果你還清醒,建議你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這不是普通的騷亂。“

通話突然中斷。俞辰跪在樓頂邊緣,胃部一陣痙攣。不在了?什么叫不在了?

一聲金屬扭曲的巨響從下方傳來。俞辰跑到樓頂另一側,看到消防梯還在。他顧不上思考,開始向下攀爬。六層樓的高度讓他的手臂很快開始發抖,但求生的本能驅使他繼續。

落地時一個踉蹌,他扭傷了腳踝。疼痛讓視線模糊了一瞬,但俞辰咬緊牙關,一瘸一拐地向停車場跑去。他的車停在最遠的角落,現在卻成了優勢——大部分瘋狂的人都集中在主樓附近。

引擎啟動的瞬間,一個身影撲到了擋風玻璃上。是實驗室的實習生小李,她的半邊臉已經血肉模糊,卻用不可思議的力量捶打著玻璃。俞辰倒車將她甩開,輪胎在瀝青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駛出研究所大門時,俞辰從后視鏡看到至少二十個像小李一樣的人在追逐車輛。他們的動作協調得可怕,完全不像普通人類。

公路上一片混亂。撞毀的車輛堵塞了主要道路,有些人躲在車里不敢出來,另一些人則在街上游蕩,看到移動的物體就撲上去。俞辰不得不繞行小路,GPS已經失效,他只能憑記憶向小雨的公寓方向開去。

轉過一個街角,俞辰猛地踩下剎車。前方路口,三輛軍車圍成一個半圓,士兵們正在向一群沖過來的感染者開火。但最讓俞辰震驚的是,那些被擊中頭部以外部位的人,即使肢體殘缺也會繼續前進。

“平民!這里!“一名士兵注意到俞辰的車,揮手示意。俞辰猶豫片刻,還是開了過去。

“下車,跟我們來!“士兵喊道,同時精準地爆頭了一個從側面撲來的感染者,“這片區域已經淪陷了!“

“但我需要去找...“俞辰的話被爆炸聲打斷。不遠處一棟建筑冒出沖天火光。

“沒有地方可去了!“士兵拽住他的手臂,“我們是最后一批撤離的,要么現在走,要么留下等死!“

俞辰望向小雨公寓的方向,那里已經被黑煙籠罩。他的手指緊握方向盤,直到關節發白,最終點了點頭。

軍車內部擠滿了幸存者,有老人、孩子,還有幾個像俞辰一樣茫然無措的年輕人。一個穿著迷彩服的高大男人坐在他對面,銳利的目光掃過每個人,最后停在俞辰沾滿血跡的白大褂上。

“醫生?“男人問道,聲音低沉。

“生物研究員。“俞辰回答,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證件還掛在脖子上,“俞辰,病毒學研究室。“

男人的表情略微松動:“程勇,前特種部隊。也許你能幫上忙。“他指了指窗外,“知道這是什么嗎?“

俞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街道上,一個感染者正以詭異的姿勢撕咬著一具尸體,突然,那具“尸體“抽搐起來,不到十秒鐘就重新“活“了過來,加入攻擊者的行列。

“上帝啊...“一位老婦人劃著十字架喃喃道。

俞辰的科研大腦自動開始分析:“快速傳播...通過體液?不,這轉化速度太快了...神經系統直接接管?“

“不管是什么,它正在以每小時十個街區的速度擴散。“程勇說,“我們正前往城外的軍事基地,那里已經建立了隔離區。“

軍車突然急轉彎,避開路中央的一堆燃燒的殘骸。俞辰的額頭撞在車壁上,一陣眩暈。當他重新坐直時,發現程勇正盯著他的眼睛看。

“怎么了?“俞辰下意識摸了摸臉。

“只是確認你的瞳孔沒有擴散。“程勇平靜地說,“第一批癥狀包括瞳孔異常擴大。三小時內就會完全轉化。“

俞辰想起林教授那黑洞般的眼睛,胃部又是一陣絞痛。他拿出手機,再次嘗試撥打小雨的號碼,但信號已經完全消失了。

“有親人在城里?“程勇問。

俞辰只是點頭,喉嚨突然哽住說不出話。

程勇沉默片刻,從戰術背心里掏出一把軍刀遞給他:“拿著。到了基地后,告訴他們你的專業。現在任何有相關知識的都是寶貴資源。“

俞辰接過刀,冰冷的金屬觸感異常真實。窗外,城市正在燃燒,而太陽依然照常升起,將這場噩夢鍍上一層荒誕的金色光芒。

軍車突然劇烈顛簸,接著是一聲巨響。后方的車輛被一輛油罐車撞上,瞬間變成火球。他們的司機咒罵著加速,但前方路口突然涌出數十個感染者。

“準備戰斗!“士兵們拉槍上膛的聲音整齊劃一。

程勇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槍,看向俞辰:“會開槍嗎?“

俞辰搖頭,握緊了那把軍刀。他的心臟跳得如此劇烈,幾乎能聽到血液沖擊耳膜的聲音。三天前他還在為論文數據發愁,現在卻要為生存而戰。

第一個感染者撞上車門時,俞辰閉上了眼睛。槍聲、尖叫聲、金屬扭曲聲混成一片。當他再次睜開眼,看到程勇正將一個試圖從車窗爬進來的感染者爆頭。

“低頭!“程勇大吼。

俞辰本能地俯身,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發射入后方一個感染者的眉心。溫熱的血液濺在他的后頸上。

軍車終于沖出包圍,但代價慘重——三分之一的士兵倒下了,幸存者中有幾人被抓傷或咬傷,被迅速隔離在車廂角落。

“他們還有救嗎?“一位年輕母親哭著問,她懷中的孩子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抓痕。

沒有人回答。俞辰看著那個最多五歲的小女孩,想起了實驗室那些被注射病毒的小白鼠。48小時內全部死亡,然后...復活。

程勇的表情變得異常冷硬:“所有傷者到基地后必須隔離觀察。這是規定。“

但俞辰注意到,士兵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小女孩不會有機會進入基地了。

車內的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俞辰轉向窗外,試圖分散注意力。遠處,城市上空升起更多的煙柱。廣播里斷斷續續的政府通告稱這是“暫時性的社會動蕩“,呼吁市民保持冷靜。

謊言。全都是謊言。俞辰緊握拳頭,指甲陷入掌心。林教授知道些什么?為什么說“它們已經開始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擊中他:如果這不是意外呢?如果有人在實驗室外也釋放了同樣的東西...

軍車突然急剎,打斷了俞辰的思緒。前方道路被徹底堵死——幾十輛車連環相撞,形成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全體下車!“領隊的軍官下令,“徒步前進!基地就在五公里外!“

程勇一把拉住準備下車的俞辰:“等等。“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抓傷的幸存者,“跟著我,別掉隊。“

外面的景象比俞辰想象的還要糟糕。空氣中彌漫著燃燒的刺鼻氣味,遠處不時傳來慘叫。幸存者們排成縱隊,士兵們前后護衛著向郊區移動。

剛走出不到一公里,第一聲慘叫就從隊伍后方傳來。俞辰回頭看到那個被抓傷的小女孩突然撲向自己的母親,牙齒深深嵌入婦人的頸部動脈。

槍聲立即響起,但混亂已經擴散。其他傷者也幾乎同時“轉化“,從內部襲擊隊伍。程勇拽著俞辰離開主路,鉆進一條小巷。

“計劃變更。“他簡短地說,“我們繞路。“

俞辰跟著這個陌生人在迷宮般的后街穿行,耳邊不斷傳來遠處的慘叫和近處窸窣的動靜。好幾次他們不得不躲進垃圾箱后或爬上防火梯,避開游蕩的感染者。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逃生路線?“俞辰氣喘吁吁地問。

程勇的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以前在這片執行過任務。沒想到會用來逃命。“

轉過一個街角,他們差點撞上一群正在分食尸體的感染者。程勇迅速將俞辰拉回墻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但為時已晚——一個耳朵異常靈敏的感染者已經轉過頭,腐爛的臉上露出“笑容“。

“跑!“程勇推了俞辰一把。

他們在狹窄的巷道中狂奔,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多。俞辰的肺部火燒般疼痛,但他不敢停下。前方出現一道鐵絲網圍欄,程勇一躍而過,俞辰也跟著翻越,衣服被刮破幾道口子。

圍欄另一側是鐵路軌道,一列脫軌的貨運列車橫亙在那里。程勇帶頭鉆入一節敞開的車廂,俞辰緊隨其后。他們屏住呼吸,聽著外面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暫時安全了。“程勇低聲說,檢查了一下彈藥,“還剩七發子彈。“

俞辰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白大褂已經破爛不堪,上面沾滿了各種污漬和血跡。他苦笑著扯下證件牌:“看來我不再是研究員了。“

“你現在是幸存者。“程勇遞給他一瓶水,“喝點。我們休息十分鐘然后繼續。基地在西北方向。“

俞辰小口啜飲著珍貴的水,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如果這種病毒——不管它是什么——以這種速度傳播,那么不出一個星期,整個人類文明將不復存在。

而最諷刺的是,作為病毒學研究者,他可能是最清楚這一點的人之一。

“程勇,“俞辰聲音嘶啞,“如果基地也不安全了呢?“

前特種兵沉默良久,最后只說了一個詞:

“活下去。“

第二章:避難所的陰影

貨運列車銹蝕的鐵皮在暮色中泛著暗紅,像凝固的血跡。俞辰蜷縮在車廂角落,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非人嘶吼。程勇守在車門處,手中的槍紋絲不動。

“天快黑了。“程勇的聲音壓得極低,“感染者夜間活動更頻繁,我們得抓緊時間。“

俞辰點頭,活動了下僵硬的手腳。他的喉嚨干得發疼,但水瓶已經見底。程勇遞來半塊壓縮餅干,俞辰搖頭推了回去。

“吃。“程勇強硬地說,“餓暈了只會拖后腿。“

餅干在嘴里化成苦澀的粉末,俞辰強迫自己咽下去。他看向窗外,太陽正沉入燃燒的城市地平線,將最后一抹橘紅涂抹在破碎的玻璃大廈上。

三天前,這里還是擁有八百萬人口的現代化大都市。現在,它成了活死人的狩獵場。

“準備好了嗎?“程勇檢查了下彈匣,“跟緊我,別出聲。“

他們溜下列車,沿著鐵軌旁的維修通道前進。程勇的每一步都精確而謹慎,仿佛能預知哪里會有危險的聲響。俞辰學著他的樣子,卻還是差點踢到一個空罐頭盒,程銳利的目光立刻掃過來。

鐵軌延伸向郊區,周圍的建筑物逐漸稀疏。一小時后,他們看到了第一道鐵絲網圍欄,上面掛著警告牌:

「軍事禁區禁止入內」

程勇從戰術背心掏出一個信號彈,拉開引信。紅色光焰劃破夜空,幾秒鐘后,遠處傳來回應的哨聲。

“口令!“黑暗中一個聲音喝道。

“鐵幕。“程勇回答。

“回令?“

“長夜。“

探照燈突然亮起,刺得俞辰睜不開眼。他瞇著眼看到圍欄后站著四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槍口毫不松懈地指向他們。

“身份?“

“程勇,原蛟龍突擊隊,編號TL-7243。“程勇舉起雙手,“這位是俞辰博士,病毒學專家。我們有重要情報。“

鐵門緩緩打開一條縫。士兵們如臨大敵地檢查了他們身上每一處可能傷口,甚至用紫外線燈照射眼睛查看瞳孔反應,才放行通過。

基地比俞辰想象的要大得多,由十幾個臨時搭建的軍用帳篷和幾棟預制板房組成,四周環繞著三層鐵絲網和崗哨塔。中央空地上,幾百名幸存者擠在簡易避難所里,空氣中彌漫著汗臭和絕望的氣息。

“程勇?真的是你!“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瘦高男人快步走來,“我還以為你死在城里了。“

“李教授。“程勇點頭,“情況怎么樣?“

李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布滿血絲:“糟透了。我們分離出了病毒樣本,但它...不像任何已知病原體。“他看向俞辰,“這位是?“

“病毒學博士,剛從生物研究所帶出來的。“程勇介紹道。

李教授的眼睛一亮:“太好了!我們正缺專業人手。趙指揮官在B區會議室,你們應該先去報到。“

穿過擁擠的避難區時,俞辰注意到角落里幾個士兵正在焚燒什么。火光映照下,他看清了那是一具尸體——不,半具,腰部以下已經不見了。

“為什么不埋掉?“他下意識問。

程勇的表情變得冷硬:“會復活。必須徹底銷毀。“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一個五十歲左右、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正在地圖前部署什么。看到程勇,他挑了挑眉:“蛟龍的人?我以為你們隊全滅了。“

“只剩我了,長官。“程勇立正敬禮,“這位是俞辰博士,可能有我們需要的情報。“

趙指揮官銳利的目光掃過俞辰:“講。“

俞辰咽了口唾沫,簡要描述了林教授的異常和實驗室的發現。當他提到“第七組樣本“時,趙指揮官和李教授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帶他去實驗室。“趙指揮官下令,“看看能發現什么。程勇,你留下匯報城區情況。“

實驗室是基地最安全的區域,由三個連通的集裝箱改造而成,配備了簡易但齊全的研究設備。李教授遞給俞辰一套防護服:“最高級別防護,這玩意兒能通過氣溶膠傳播。“

透過防護面罩,俞辰看到冷藏柜里排列著幾十支血樣,標簽上記錄著采集時間和地點。工作臺上,一臺顯微鏡連接著電腦屏幕,顯示著放大后的病毒圖像。

“這是...“俞辰湊近屏幕,專業本能立刻被激活。病毒顆粒呈現出異常復雜的結構,表面蛋白排列方式他從未見過。

“不像自然進化的產物,對吧?“李教授苦笑,“看這個。“

他調出基因測序結果。俞辰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序列中有明顯的規律性重復片段,這是基因編輯的痕跡。

“人為制造的?“俞辰聲音發顫。

“生物武器。“李教授壓低聲音,“而且不是普通實驗室能做出來的級別。“

“誰干的?為什么?“

李教授剛要回答,警報突然響徹整個基地。

“隔離區突破!重復,隔離區突破!所有人員立即戒備!“

##第三章:圍墻之內

俞辰跟著李教授沖出實驗室,眼前的景象讓他胃部抽搐。隔離區的帳篷被撕開一個大口子,十幾個感染者正撲向最近的幸存者。士兵們組成防線開火,但人群的恐慌已經無法控制。

“回到實驗室去!“李教授推著俞辰,“那里最安全!“

一聲巨響從基地東側傳來。俞辰轉頭看到圍墻被一輛著火的卡車撞開,更多感染者如潮水般涌入。混亂中,他被人群沖得踉蹌后退,與李教授失散了。

“俞辰!這邊!“程勇的聲音從右側傳來。他手持步槍,精準地點射著靠近的感染者。俞辰奮力擠過去,途中看到一個小孩被撞倒在地,他本能地彎腰去拉。

“別管了!快走!“程勇怒吼。

但俞辰已經抓住了那孩子的手臂。觸感不對——太冷,太僵硬。孩子抬起頭,嘴角裂開到不可思議的寬度,露出森白牙齒。

俞辰僵在原地,死亡的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千鈞一發之際,槍聲在耳邊炸響,孩子的腦袋像西瓜般爆開。

“我說了快走!“程勇拽著他沖向一棟預制板房,踹開門鎖。里面堆滿物資,幾個士兵正在分發武器。

“東墻失守,執行B計劃!“一個軍官喊道,“平民撤往中心區,士兵斷后!“

程勇抓起一把霰彈槍扔給俞辰:“會用了?拉栓,瞄準,扣扳機。別猶豫。“

俞辰機械地點頭,手指緊握槍管。外面的尖叫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槍聲和撕咬聲。一個滿身是血的士兵跌進門來:“它們...太多了...趙指揮官命令立即...“

話沒說完,他的眼球突然上翻,瞳孔急速擴大。程勇毫不猶豫地開槍,士兵的頭顱在近距離被轟得粉碎。

“病毒潛伏期比我們想的短。“程勇的聲音異常平靜,“從現在起,任何人受傷或行為異常,立即擊斃。包括我。“

他們跟隨一小隊士兵向中心區撤退。路上,俞辰看到李教授正指揮研究人員搬運樣本箱。

“樣本必須保存!“李教授對趙指揮官喊道,“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沒時間了!“趙指揮官臉色鐵青,“優先撤離重要人員!“

一顆照明彈升上夜空,照亮了整個基地的慘狀。圍墻多處失守,感染者從四面八方涌入。士兵們的防線不斷收縮,平民被壓縮在越來越小的安全區內。

程勇突然停下腳步:“計劃有變。“他指向西北角,“那里壓力最小,我們突圍。“

“但命令是——“

“你想死在這里嗎?“程勇打斷俞辰,“基地淪陷只是時間問題。“

俞辰看向混亂的中心區,李教授和研究人員正在裝載最后一批設備上車。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他們早就知道會這樣...他們在準備撤離...“

程勇沒有否認:“軍方有安全協議。只有'重要人員'能進入地下掩體。“

“那這些人呢?“俞辰指著幾百名驚恐的平民。

程勇的沉默就是答案。

一聲巨響,基地的發電機被擊中,一半區域陷入黑暗。恐慌達到頂峰,人群開始不顧一切地沖擊士兵的防線。

“現在!“程勇拉著俞辰轉向人少的方向,“跟緊我!“

他們借著混亂溜向西北角。那里只有兩個士兵把守,正在緊張地觀望中心區的騷亂。程勇做了個手勢,兩人悄無聲息地接近。

“兄弟,情況怎么樣?“程勇自然地打招呼。

士兵轉身的瞬間,程勇一槍托砸暈了其中一個,另一個剛要舉槍,俞辰下意識地扣動了霰彈槍扳機。后坐力震得他肩膀發麻,士兵胸口炸開一片血紅,倒地不起。

“我...我沒想...“俞辰盯著自己的手發抖。

“你救了我們。“程勇簡短地說,迅速搜出士兵身上的鑰匙打開小門,“走!“

他們溜出基地,鉆入郊外的樹林。身后,爆炸的火光映紅夜空,基地的擴音器還在重復著“保持冷靜“的虛假安撫。

俞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剛剛殺了一個人——一個可能是奉命保護平民的士兵。病毒、死亡、背叛,這一切太過荒謬,他突然彎腰干嘔起來。

程勇等他吐完,遞來水壺:“第一次殺人?“

“我不是殺手...“俞辰漱了漱口,“我是研究員,我本該救人的...“

“現在你只是在救自己。“程勇檢查了下方向,“二十公里外有個農場,我們可以暫時休整。“

樹林里出奇地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槍聲。俞辰的大腦自動回放著實驗室的發現:“那病毒...有人故意釋放的。你知道些什么?“

程勇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我只執行命令。“

“什么命令?“

“護送李教授團隊安全撤離。“程勇頓了頓,“和銷毀所有研究數據。“

俞辰停下腳步:“什么?為什么?“

“因為有些東西比病毒更危險。“程勇終于看向他,“比如知道病毒來源的人。“

這個回答讓俞辰渾身發冷。他想起林教授詭異的話語,想起趙指揮官和李教授交換的眼神,想起基地里優先撤離的“重要人員“。

“我們...我是說人類...還有希望嗎?“他輕聲問。

程勇沒有立即回答。夜風吹過樹林,帶來遠處燃燒的氣味。許久,他說:“我不知道。但我會活下去,直到最后一刻。“

農場比預期的更近,天亮時分他們到達了目的地。這是個廢棄的養雞場,主屋門窗完好,谷倉里還堆著些飼料。程勇謹慎地檢查每個角落,確認安全后才讓俞辰進屋。

“休息四小時,然后繼續前進。“程勇拉上所有窗簾,“我守第一班。“

俞辰癱倒在沙發上,肌肉的酸痛瞬間淹沒了他。他應該思考病毒、陰謀、人類存亡...但此刻,他只想閉上眼睛。

半夢半醒間,他聽到程勇在調試收音機,斷斷續續的廣播信號里傳出零星信息:

“...多個主要城市淪陷...國際社會...隔離措施...尋找...疫苗...“

然后是一段重復的加密信息,聽起來像坐標。程勇迅速記下,關掉了收音機。

“那是什么?“俞辰含糊地問。

“希望。“程勇說,“睡吧,博士。明天會更糟。“

俞辰想問他什么意思,但疲憊如潮水般將他卷入黑暗。最后一個念頭是:小雨還活著嗎?她在哪里?

窗外,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照在這個不再熟悉的世界。遠處,又一座城市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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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寂靜的墳墓

養雞場的霉味混合著飼料的酸腐氣息,俞辰在冰冷的晨光中醒來。肩膀的酸痛提醒他昨天的逃亡并非夢境。程勇靠在窗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外面荒蕪的田地,手里捏著那張記錄著加密坐標的紙條。

“醒了?”程勇頭也不回,“吃點東西,十分鐘后出發。”

俞辰啃著程勇遞來的硬餅干,目光落在他手臂上。昨天在基地混戰時留下的一道淺淺劃痕,邊緣有些紅腫。“你的手…”

“皮外傷。”程勇拉下袖子蓋住,語氣不容置疑,“目標是西北方向,大約五十公里。那里可能…有答案,或者陷阱。”

他們再次上路,避開主干道,在荒野和廢棄村莊間穿行。世界寂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和偶爾烏鴉的聒噪。曾經熟悉的田野荒草叢生,農舍門窗洞開,像被遺棄的骷髏。俞辰看到一輛側翻的校車,車窗布滿干涸的血手印,車內空無一人。

“它們去哪了?”俞辰低聲問。

“跟著活物的氣息移動。”程勇檢查著地圖,“或者…被召集。”

“召集?”俞辰心頭一凜。

“在城里,后期階段,它們似乎表現出某種…群體性。”程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像蟻群。有指揮者。”

這印證了俞辰在實驗室觀察到的異常行為模式。病毒不僅改造宿主,似乎還在構建一種全新的、恐怖的集體智能。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座廢棄的加油站短暫休整。俞辰在收銀臺后找到半瓶礦泉水和幾塊過期的巧克力。程勇則在加油站的維修間里,撬開一個上鎖的工具柜。

“看這個。”程勇遞過來一個布滿灰塵的金屬盒。

盒子里不是工具,而是一本硬皮筆記本和幾張泛黃的衛星照片。筆記本扉頁寫著潦草的名字:**林正南**——正是俞辰那位行為異常的教授!

俞辰的心臟狂跳起來。他顫抖著翻開筆記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細胞結構圖和實驗記錄,日期在災難爆發前的幾個月。許多頁面被撕掉,但殘留的只言片語觸目驚心:

>“…樣本X-7穩定性超出預期…神經侵蝕速率驚人…宿主意識壓制在72小時內完成…”

>

>“…董事會要求加速‘收割者’計劃…倫理審查被繞開…后果難以估量…”

>

>“…警告!氣溶膠傳播測試結果陽性!必須中止!…”

>

>“…他們不聽…小雨…必須保護…鑰匙在她…”

最后一頁,是一幅潦草的地圖,中心點標注著“**黑石研究所**”,旁邊用紅筆畫了一個巨大的問號和一個感嘆號。位置與他們收到的加密坐標方向一致!

“小雨…”俞辰喃喃道,筆記本幾乎脫手,“鑰匙在她?什么意思?教授知道小雨在哪?”

程勇拿起衛星照片。其中一張清晰地拍攝著一處隱藏在山谷中的現代化建筑群,標注正是“黑石研究所”。另一張則是一個模糊的、像是某種地下設施入口的照片。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程勇眼神凝重,“‘收割者計劃’…這就是他們給這場末日起的名字?”

俞辰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這不僅僅是一場災難,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屠殺?清除?目的是什么?“鑰匙”又指什么?小雨怎么會卷入其中?

突然,程勇猛地將他撲倒在地!“砰!”一顆子彈擦著俞辰的頭皮飛過,擊碎了他們身后的貨架玻璃!

“狙擊手!”程勇低吼,迅速滾到一輛廢棄汽車后。俞辰緊跟其后,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砰!砰!”子彈精準地打在汽車引擎蓋上,留下深深的凹痕。對方槍法極好,而且似乎只有一個人。

“待著別動!”程勇觀察著子彈射來的方向——加油站對面一棟三層小樓的樓頂。他深吸一口氣,突然如獵豹般竄出,利用加油泵和廢棄車輛作為掩體,迅速接近那棟樓。

槍聲追逐著他的身影。俞辰緊張地握著霰彈槍,手心全是汗。他看到程勇消失在樓側,接著樓內傳來幾聲短促的槍響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幾分鐘后,程勇出現在樓頂邊緣,朝俞辰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俞辰跑進小樓,在布滿灰塵的樓梯上看到一具尸體。穿著迷彩服,但不是標準軍裝,臂章是一個猙獰的狼頭圖案,下方印著“黑石安保”。

“不是軍方的人。”程勇檢查著尸體上的裝備,“專業的雇傭兵。裝備精良,有加密通訊器。他們在守著這條路,或者…在清除接近研究所的人。”

雇傭兵的出現,印證了黑石研究所的極端重要性以及背后勢力的兇殘。他們離真相越近,危險就越大。

他們搜刮了雇傭兵的補給——額外的彈藥、高能量口糧、一個功能完好的夜視儀和一架小型無人機。程勇在尸體口袋里找到一張打印的指令殘片:

>“…目標:俞辰(病毒學家)/程勇(前蛟龍)…優先級:捕獲(優先俞辰)或清除…阻止其接近‘源點’…‘鑰匙’狀態:安全隔離…”

俞辰的名字被重點圈出!“鑰匙狀態:安全隔離”…這是指小雨嗎?

“他們想要活捉你。”程勇看向俞辰,眼神復雜,“為了你的專業知識?還是因為你知道什么?”

俞辰搖頭,巨大的謎團像黑洞一樣吞噬著他。林教授的筆記、小雨的下落、雇傭兵的追殺…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個隱藏在山谷中的黑石研究所。

“不管為什么,我們必須去。”俞辰的聲音異常堅定,“為了小雨,也為了…真相。”

程勇點頭:“天黑前趕到地圖標記的這個點——‘哨站’,一個廢棄的護林站,就在研究所外圍。我們在那里過夜,明天行動。”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謹慎。他們利用無人機提前偵察路線,避開開闊地帶。黃昏時分,一座被藤蔓半包裹的破舊木屋出現在密林深處。這就是“哨站”。

木屋里布滿灰塵和蛛網,但結構還算完整。程勇仔細檢查每個角落,確認安全。俞辰則迫不及待地再次翻開林教授的筆記本,借助手電光仔細研讀。在一頁幾乎被涂黑的筆記邊緣,他發現一行用極細筆寫下的字:

>“…‘收割者’非終點…‘升華’才是…以血為階…以骨為梯…小雨的‘鑰匙’…開啟新世界…或毀滅…”

“升華”?“新世界”?這些詞讓俞辰不寒而栗。這聽起來不像科學,更像某種瘋狂的邪教預言!

“有發現?”程勇布置好簡易報警裝置,走過來。

俞辰把發現告訴他。程勇眉頭緊鎖:“瘋子。一群掌握著尖端科技的瘋子。”他頓了頓,“明天進入研究所,可能會看到…超出想象的東西。你準備好了嗎?”

俞辰看著窗外徹底沉入黑暗的森林,遠方隱約可見山巒的輪廓,研究所就隱藏在其中。“我沒有選擇。”他說。

深夜,俞辰被一陣壓抑的呻吟驚醒。他猛地坐起,看到程勇蜷縮在墻角,額頭布滿冷汗,身體微微顫抖。他白天受傷的手臂,衣袖被擼起,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紫色,血管像黑色的蛛網般凸起!

“程勇!”俞辰撲過去。

程勇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似乎有瞬間的異常擴張,但很快恢復常態。他一把推開俞辰,呼吸急促:“離我遠點!”

“你的傷…感染了?”俞辰的心沉到谷底。基地里被咬傷士兵轉化的畫面在腦中閃現。

“不是…不是那種感染…”程勇咬著牙,努力控制著身體的顫抖,從貼身口袋里摸出一個金屬小盒,倒出兩片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藥片吞了下去,“抑制劑…時間不多了…”

“抑制劑?什么抑制劑?”俞辰追問,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程勇,你到底知道多少?你身上的傷…還有這藥…”

程勇靠在墻上,粗重地喘息著,藥效似乎在緩慢發揮作用,他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但眼中的痛苦和掙扎卻更深了。

“我…是‘收割者計劃’早期階段的測試者之一。”程勇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每個字都像在撕裂什么,“代號‘磐石’。他們想要打造完美的士兵,融合病毒對身體的強化效果,同時用藥物抑制神經侵蝕…保留意識。”

俞辰如遭雷擊,瞬間明白了許多事情:程勇超乎常人的體力、反應速度、對病毒癥狀的熟悉…還有他對軍方秘密的了解。

“藥物…就是‘抑制劑’?它不能完全阻止病毒?”俞辰的聲音在發抖。

“只能延緩。”程勇苦笑,“副作用是…身體會逐漸崩解。而且,一旦停藥,或者受到重傷…”他看了一眼手臂上惡化的傷口,“病毒就會加速侵蝕…最終…變成它們的一員。”

“所以你在基地,是為了…李教授?他們有更新的藥物?”

“是。”程勇點頭,“李教授團隊負責‘磐石’項目的優化。但基地淪陷了…藥物儲備…”他搖搖頭,“我剩下的藥,只夠支撐幾天了。”

巨大的震驚和復雜的情緒沖擊著俞辰。程勇既是戰友,也是一個行走的定時炸彈。他的存在本身就象征著這場災難背后更深的黑暗。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俞辰問。

“因為明天,”程勇直視著他,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帶著一種決絕,“我可能無法控制自己。如果我…轉化了,你必須殺了我。毫不猶豫。”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下去,“也因為…小雨可能是唯一的希望。林正南提到的‘鑰匙’,可能是指她體內的某種東西…天然抗體?還是能中和病毒的物質?找到她,可能就能找到解決這一切的關鍵,甚至…救我的命。”

希望與絕望交織。俞辰看著程勇,這個背負著沉重秘密的男人,從獵手變成了獵物,卻依然在掙扎前行。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用力按在程勇的肩膀上。

“我們會找到她。我們會找到答案。”俞辰的聲音從未如此堅定,“為了小雨,為了你,也為了所有被這場噩夢吞噬的人。”

程勇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長夜漫漫,兩人再無睡意。一個在對抗體內逐漸蘇醒的惡魔,一個在腦海中反復推演著筆記的線索和可能面對的恐怖真相。黑石研究所,如同一只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第五章:黑石深淵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程勇的狀態在藥物作用下暫時穩定,但手臂傷口的顏色更深了,像一塊丑陋的烙印。兩人沉默地整理裝備,氣氛凝重。

無人機從哨站悄然起飛,在晨曦微光中飛向地圖標記的山谷。傳回的畫面讓俞辰倒吸一口冷氣:山谷入口被高聳的混凝土墻和帶刺電網封鎖,墻頭有自動哨戒炮的輪廓。唯一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合金大門,旁邊有警衛室。山谷深處,幾棟銀灰色的流線型建筑半嵌入山體,其中最高的一棟頂部有巨大的碟形天線。這就是“黑石研究所”——一個戒備森嚴的堡壘。

“正面突破是自殺。”程勇指著屏幕,“看這里。”他將畫面放大到研究所西側靠近山體的位置,那里植被異常茂密,隱約可見一個被偽裝網覆蓋的通風管道入口。“地下設施的備用排氣口。林正南的地圖上標記過類似的點。”

這是唯一的希望。他們收起無人機,繞行到研究所西側的山坡。密林中果然隱藏著一條幾乎被雜草淹沒的維修小徑。靠近通風口時,程勇示意停下。入口處的偽裝網有被動紅外報警裝置。

“等我一下。”程勇像幽靈般潛入旁邊的灌木叢。幾分鐘后,警報器上微弱的指示燈熄滅了。“搞定,電路短路。動作快!”

兩人合力掀開沉重的偽裝網,露出一個直徑約一米的金屬管道口,銹跡斑斑的格柵門虛掩著,顯然早已廢棄。一股混雜著消毒水和陳腐氣息的風從深處涌出。

“我先進。”程勇戴上夜視儀,率先鉆入黑暗。俞辰緊隨其后。管道內部布滿了灰塵和蛛網,傾斜向下延伸。他們只能匍匐前進,空間壓抑得令人窒息。黑暗中,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管壁的聲音。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微弱的光源和更大的空間。他們爬出管道,置身于一個布滿巨大管道和閥門的狹窄維修層。空氣循環系統的巨大噪音掩蓋了他們的動靜。

“這邊。”程勇根據記憶中的結構圖,找到一扇寫著“B-7次層通道”的金屬門。門禁系統早已斷電失效。程勇用工具撬開面板,手動轉動齒輪,沉重的門緩緩滑開。

門后是一條昏暗的走廊,應急燈閃爍著慘綠的光芒。墻壁和地面布滿早已干涸發黑的血跡和抓痕,幾具穿著白大褂或保安制服的骸骨散落在地,姿勢扭曲,顯然在臨死前經歷了可怕的掙扎。這里曾發生過慘烈的內部感染事件。

走廊兩側是標著數字的厚重防爆門。程勇打手勢,兩人背靠背,警惕地前進。空氣中彌漫著死亡和化學品的混合氣味。俞辰注意到一些門上的觀察窗被從里面涂滿了污跡,偶爾能聽到深處傳來指甲刮擦金屬的微弱聲響…里面還有東西!

他們在一扇標著“**樣本冷藏庫 B**”的門前停下。林教授筆記里提到過這里存放著早期病毒原始株樣本。

“我需要進去。”俞辰低聲道,“原始株數據可能對理解病毒變異和尋找弱點至關重要。”

程勇點頭,檢查門禁。電力中斷,但門是機械鎖。他拿出工具開始撬鎖。俞辰則緊張地警戒著走廊深處。

“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程勇緩緩拉開厚重的門。

冷藏庫內部一片狼藉,低溫系統失效,貨架倒塌,破碎的培養皿和玻璃渣散落一地。一些密封的樣本罐還完好。俞辰迅速找到一個標著“X-7-Alpha”的罐子,里面是深紅色的粘稠液體。他小心地將它放入特制的樣本袋。

就在此時,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冷藏庫深處傳來!倒塌的貨架后面,一個穿著殘破研究員制服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它的皮膚呈灰綠色,眼球渾濁,半邊臉塌陷,但動作卻不像普通感染者那樣僵硬,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協調感!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不似人類的咆哮,猛地撲了過來!

“小心!是進化體!”程勇反應極快,推開俞辰,霰彈槍怒吼!

“轟!”子彈正中進化體胸口,炸開一個血洞!但它只是踉蹌了一下,速度不減反增,布滿黑色尖利指甲的手爪直抓程勇面門!

程勇側身閃避,軍刀閃電般刺出,扎進進化體的脖頸!黑綠色的粘稠血液噴濺而出!進化體發出痛苦的嘶吼,力量大得驚人,一把抓住程勇持刀的手腕,將他狠狠摜在墻上!

俞辰看得心驚膽戰,強壓恐懼舉起霰彈槍。但一人一尸纏斗得太快,他怕誤傷程勇!情急之下,他看到旁邊一個沉重的金屬推車,用盡全力撞向進化體!

“砰!”推車撞得進化體一個趔趄。程勇抓住機會,抽出軍刀,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入它的太陽穴,并用力一絞!

進化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終于癱倒在地不動了。

程勇靠在墻上劇烈喘息,手臂的傷口在剛才的搏斗中崩裂,暗色的血液滲透了繃帶。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瞳孔邊緣似乎又有一絲不正常的擴大。

“你怎么樣?”俞辰扶住他。

“快…離開這里!”程勇的聲音有些發顫,“槍聲會引來更多東西!去主控中心!那里可能有我們要找的答案!”

兩人沖出冷藏庫,沿著走廊狂奔。果然,遠處傳來了密集的奔跑聲和嘶吼聲!他們沖進一個標著“**中央控制區**”的防爆門,程勇迅速用工具卡死門鎖。

控制室內同樣一片混亂,控制臺布滿灰塵和血跡,大屏幕碎裂。但令人驚異的是,部分儀器面板上的指示燈還在微弱地閃爍!似乎有獨立的備用電源在維持著核心系統。

俞辰立刻撲向一臺看起來還能工作的主控終端。屏幕亮起,要求輸入權限。他嘗試了林正南的名字縮寫和幾個可能的項目編號,全部錯誤。

“試試這個。”程勇遞給他一張從之前雇傭兵尸體上搜出的加密門禁卡。

俞辰刷了一下卡。屏幕閃爍,顯示:“**權限:黑石安保(三級)**…登錄中…”

成功了!雖然權限不高,但足以訪問部分非核心數據庫!

俞辰快速搜索關鍵詞:“收割者計劃”、“X-7病毒”、“鑰匙”、“小雨”…

大量加密文件無法訪問,但一些日志和項目概述文件被調閱出來。屏幕上的信息讓俞辰渾身冰冷:

>**項目代號:收割者**

>

>**目標**:開發可定向傳播的高效神經侵蝕性病原體(X-7),用于特定區域人口快速清除與后續“凈化”(代號:升華)。

>

>**贊助方**:深潛基金會(Deep Dive Foundation)聯合體(涉及多家跨國制藥、軍工及生物科技巨頭)。

>

>**“鑰匙”狀態報告**:**唐雨**(身份ID:*****),于初期病毒泄露事件中意外暴露于原始X-7-Alpha氣溶膠環境,表現出完全免疫反應。其血清中檢測到強效廣譜中和抗體(暫命名:Omega因子)。為“升華”階段關鍵要素。已安全轉移至**主隔離實驗室(P區)**進行強化收容與研究。

>

>**備注**:目標個體被列為最高優先級資產。任何試圖接觸或轉移目標個體的行為視為敵對行動,授權使用致命武力清除。

小雨還活著!她被當成實驗品關在這里!

“P區…主隔離實驗室…”俞辰飛快地在結構圖中尋找。

“在這里!”程勇指著屏幕上一個位于研究所最深處、標注著鮮紅色“P-0”的區域,旁邊還有生物危害最高級別的標識。

就在這時,控制室側面一扇不起眼的、標著“數據核心”的小門突然“嘀”的一聲自動滑開了!里面是一個布滿服務器機柜的狹小房間,中央的投影儀自動啟動,一道藍色的全息光束投射出來,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個模糊、閃爍不定的人形輪廓!

一個熟悉而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房間的揚聲器中傳出:

“俞…辰?是…你嗎?”

俞辰如遭雷擊!那個輪廓…那個聲音…

“小…雨?!”

全息影像中的小雨身影極其不穩定,臉上帶著驚恐和痛苦:“俞辰…快…逃…這是個…陷阱…他們…在等你…病毒…它…是活的!它在…學習…在…進化!…‘升華’…不是…救贖…是…毀滅!…找到…原始…核心…摧毀它!…只有…這樣…”

影像劇烈地閃爍,聲音被刺耳的電流噪音覆蓋。

“小雨!你在哪?P區嗎?”俞辰沖進數據核心室,對著影像大喊。

“…P…P區…下面…更深…它…控制…一切…俞辰…對不…”影像突然扭曲、拉長,然后像破碎的泡沫般徹底消散!只剩下服務器機柜低沉的嗡鳴。

“小雨!!!”俞辰的心像被撕裂。

程勇臉色劇變:“通訊被強行切斷了!我們暴露了!快走!”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控制區!紅色的警示燈瘋狂旋轉!控制室的主防爆門發出沉重的解鎖聲,正緩緩滑開!門外,傳來了沉重、整齊而絕非人類能發出的腳步聲!

程勇猛地將俞辰拉回主控室,將一張存儲卡塞進控制臺接口:“下載所有能訪問的數據!我擋住它們!”

他端起霰彈槍,眼神決絕,大步走向緩緩開啟的防爆門。

門外昏暗的走廊中,數個高大、畸形、裝備著粗糙外骨骼裝甲的進化體身影,在閃爍的紅光中顯現。它們的眼睛閃爍著非人的紅光,喉嚨里發出低沉、同步的共鳴音。

程勇擋在門前,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堤壩,面對洶涌而來的恐怖洪流。他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瘋狂下載數據的俞辰,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

“記住…找到核心…摧毀它!還有…照顧好小雨!”

話音未落,防爆門轟然洞開!程勇手中的霰彈槍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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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母巢與微光

霰彈槍的怒吼在狹窄的控制室里震耳欲聾,火光短暫地映亮程勇決絕的背影,也照亮了門外那些扭曲、強化的進化體——它們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披掛著粗糙卻致命的金屬外骨骼,猩紅的電子眼鎖定了唯一的障礙。

“俞辰!走!”程勇的嘶吼壓過了槍聲和怪物的咆哮。他像一頭發狂的雄獅,利用狹窄的門框作為掩體,精準地點射著沖在最前的進化體的頭部關節或暴露的弱點。子彈打在金屬外骨骼上濺起火花,血肉橫飛。一只進化體被轟碎了半邊肩膀,踉蹌后退,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來,利爪劃破空氣,帶著死亡的氣息。

俞辰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他看到程勇的手臂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中徹底崩裂,暗紫色的脈絡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程勇的瞳孔在激戰中劇烈收縮又擴張,眼神中掙扎著痛苦與瘋狂。病毒正在侵蝕他最后的防線。

“數據…數據快下完了!”俞辰盯著屏幕上緩慢蠕動的進度條,98%…99%…100%!他猛地拔出存儲卡,塞進貼身口袋。

就在這一瞬,一只進化體突破了程勇的火力網,布滿尖刺的金屬手臂狠狠砸在程勇的胸口!骨骼碎裂的悶響清晰可聞!程勇噴出一口帶著黑色血絲的鮮血,身體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控制臺上!

“程勇!”俞辰目眥欲裂,端起霰彈槍就要沖過去。

“別管我!走!”程勇掙扎著抬起頭,他的半邊臉已經爬上猙獰的暗紫色紋路,左眼瞳孔徹底變成了不祥的漆黑,但右眼依然燃燒著最后的人性火焰,死死盯著俞辰身后數據核心室的方向,“P區…下面…找小雨!摧毀核心!快走!”

更多的進化體涌入控制室,瞬間淹沒了程勇倒下的身影。血肉撕裂聲、非人的嘶吼聲、程勇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咆哮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人間煉獄的圖景。

俞辰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幾乎將他撕裂。但他記住了程勇最后的命令,也記住了小雨絕望的警告。他猛地轉身,沖進數據核心室,狠狠按下墻壁上一個不起眼的紅色緊急按鈕——那是林教授筆記里提到的,通往P區的隱秘應急通道入口!

“咔嚓”一聲,核心室的地板裂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豎井,冰冷的金屬梯向下延伸,深不見底。下方傳來微弱的氣流和一種…低沉、規律的脈動聲,仿佛巨獸的心跳。

俞辰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迅速向下攀爬。上方,控制室的廝殺聲、程勇最后的怒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咀嚼和骨骼碎裂的聲響,以及幾聲滿足的低沉咆哮…

豎井深達數十米,底部連接著一條冰冷、光滑的合金通道,墻壁散發著幽藍的微光。這里的空氣帶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生物質腐敗的甜膩氣息。那股低沉的脈動聲更加強烈了,源頭就在通道盡頭。

俞辰握緊霰彈槍,強忍著心中的劇痛和恐懼,沿著通道狂奔。通道兩側是厚重的觀察窗,里面是巨大的培養槽,浸泡在營養液中的是各種扭曲、融合、不斷搏動生長的生物組織——有的是多個感染者的肢體強行拼接,有的是動物與人體的詭異雜交,甚至有些完全無法辨認形態的肉團,表面布滿神經束和跳動的血管。它們在幽藍的光線下緩慢蠕動、變形,仿佛在進行著永無止境的恐怖進化實驗。這里就是“升華”的試驗場!

通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刻著巨大“P-0”標識的圓形氣密門。門禁系統閃爍著綠燈——有人提前為他解除了鎖定?

俞辰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沉重的門。

門后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仿佛置身于巨獸的腹腔。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個難以形容的東西:它像一顆巨大的、搏動著的暗紅色心臟,表面覆蓋著蠕動的生物組織和閃爍的神經纖維網絡,無數粗大的、半透明的生物導管如同血管般從它身上延伸出去,連接到球型空間的墻壁上,墻壁本身仿佛也是某種活體組織,隨著核心的搏動而明暗起伏。這就是“母巢”——活的病毒核心!它散發出的低沉脈動,正是整個研究所、甚至可能更廣闊區域感染者的“心跳”!

在母巢下方,一個孤零零的玻璃隔離艙格外顯眼。艙內,小雨穿著白色的束縛衣,被固定在醫療床上,身上連接著各種導管,其中幾根粗大的管子直接連接到母巢延伸出的生物導管上!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意識似乎清醒,看到俞辰,她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和驚恐。

“俞辰!”小雨的聲音通過隔離艙的通訊器傳來,虛弱而焦急,“別靠近!它在…吸收…我的抗體…在學習和進化!它在利用我…完善自己…快摧毀它!”

俞辰瞬間明白了“鑰匙”的含義!小雨體內的天然抗體(Omega因子),正是這個母巢進化、完善自身、實現所謂“升華”的關鍵養料!

“怎么摧毀它?!”俞辰環顧四周,尋找武器或弱點。他看到隔離艙旁邊有一個控制臺,上面有解除隔離和…緊急凈化(EMP/高溫滅菌)的選項!但啟動凈化,意味著隔離艙內的小雨也會被瞬間氣化!

“不…不要管我…”小雨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淚水滑落,“摧毀它…俞辰…求你了…結束這一切…不要讓它完成‘升華’…那會是…全人類的終結…”

就在這時,母巢的搏動陡然加劇!暗紅色的光芒大盛!整個球形空間的光線變得血紅!墻壁上的活體組織劇烈蠕動,仿佛在歡呼雀躍!連接小雨的導管中,金色的抗體液體(Omega因子)被加速抽向母巢!

“它…要成功了!”小雨痛苦地蜷縮起來,“快!俞辰!”

沒有時間猶豫了!俞辰沖向控制臺,手指顫抖著懸在“緊急凈化”的紅色按鈕上方。按下它,小雨會死,母巢會被摧毀。不按,母巢完成進化,“升華”啟動,所有感染者乃至整個世界可能變成無法想象的恐怖形態!

程勇最后的嘶吼在耳邊回蕩:“摧毀它!”小雨絕望的哀求在腦中轟鳴:“結束這一切!”

就在這生死抉擇的瞬間——

“砰!!!”球形空間頂部的合金結構突然被一股巨力撕裂!一個龐大、猙獰的身影伴隨著破碎的金屬和電纜砸落下來,重重地落在俞辰和隔離艙之間!

是程勇!

不,已經不是程勇了!

他的身體膨脹了近一倍,覆蓋著厚厚的、暗紫色幾丁質甲殼,破碎的迷彩服掛在上面。左臂完全異化成了巨大的、布滿骨刺的螯爪,右臂還勉強保持著人形,但皮膚也變成了灰綠色。他的頭顱被扭曲的骨甲包裹,僅剩的一只右眼閃爍著狂暴、混亂的紅光,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充滿殺戮欲望的低吼。病毒徹底吞噬了他,將他變成了一個恐怖的、介于進化體和某種未知形態之間的怪物!

但就在那狂暴的獨眼掃過隔離艙里的小雨時,有那么極其短暫的一瞬,一絲熟悉的、屬于程勇的掙扎和痛苦,如同流星般劃過!

“吼——!”怪物化的程勇(或者說,占據程勇軀殼的病毒集合體)將目標鎖定為俞辰,巨大的螯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砸了過來!它似乎本能地將俞辰視為阻礙母巢進化的威脅!

俞辰狼狽地翻滾躲開,螯爪砸在地面,堅硬的合金地板像豆腐一樣碎裂!他舉起霰彈槍對準怪物的頭部轟擊!

“轟!”子彈打在厚厚的骨甲上,只留下一個白印!怪物毫發無傷,反而被激怒,速度更快地撲來!

俞辰被逼得連連后退,靠近了控制臺,但怪物巨大的身軀完全擋住了他接觸按鈕的路線!眼看另一只螯爪就要將他攔腰斬斷!

“程勇——!!”俞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看看小雨!!你答應過要保護她的!!!”

這聲嘶吼如同驚雷,狠狠劈中了怪物!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那只狂暴的獨眼再次看向隔離艙。小雨蒼白痛苦的臉,如同利刃刺入它混亂的意識深處。

屬于程勇的、被病毒壓制到極限的最后一絲意識,如同沉船中掙扎的溺水者,在毀滅的深淵中爆發出最后的光芒!

“呃…啊…!”怪物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咆哮和人聲的低吼,它猛地用巨大的螯爪狠狠砸向自己的頭顱!骨甲碎裂!綠色的血液飛濺!

同時,它那還保留著些許人形的右臂,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和速度,猛地揮出,目標不是俞辰,而是——連接在母巢主體上最粗壯的那幾根生物導管!

“噗嗤!噗嗤!”利爪如同熱刀切黃油,瞬間撕裂了堅韌的生物導管!大量混合著暗紅病毒原液和金色抗體液體的粘稠物質噴涌而出!如同切斷了巨獸的主動脈!

“吼嗷嗷嗷——!!!”母巢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仿佛來自地獄深淵的尖銳悲鳴!整個球形空間劇烈震動!紅光瘋狂閃爍,變得極不穩定!墻壁上的活體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壞死!它的進化進程被強行中斷,遭到了致命的重創!

怪物化的程勇完成了這最后一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暗紫色的甲殼迅速失去光澤,開始崩裂、脫落。它那只狂暴的獨眼,最后深深地、復雜地看了俞辰一眼,那眼神中混雜著解脫、歉意,還有一絲微不可查的…屬于程勇的囑托。

然后,龐大的身軀如同山岳般轟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埃。暗綠色的血液從破碎的甲殼下汩汩流出,再無動靜。

俞辰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程勇…用最后的人性和生命,為他們爭取了機會!

“俞辰!快!”小雨虛弱但急切的呼喊將他拉回現實。母巢雖然遭到重創,但并未完全停止搏動,它在瘋狂地試圖修復傷口,吸收殘余的能量!而且,巨大的動靜必然引來了研究所其他區域的守衛或進化體!

俞辰不再猶豫!他撲到控制臺前,無視了“解除隔離”的選項,目光死死鎖定那個鮮紅的“緊急凈化”按鈕。

“小雨…”俞辰的聲音哽咽。

“動手!”小雨閉上眼睛,臉上是平靜的決絕,“連同我和它…一起!這是…唯一的辦法!”

俞辰的淚水終于決堤。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與小雨相戀的點點滴滴,閃過林教授瘋狂的筆記,閃過城市淪陷的慘狀,閃過基地的背叛,閃過雇傭兵的追殺,最后定格在程勇那最后復雜的一瞥…

他的手指,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按下了那個血紅的按鈕!

“嗡——!!!”

刺目的白光瞬間充滿了整個球形空間!無法想象的高溫和強大的定向電磁脈沖同時爆發!隔離艙的強化玻璃在千分之一秒內氣化!母巢那巨大的、搏動的核心在白光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凄厲到超越人類聽覺極限的尖嘯,劇烈地扭曲、膨脹、然后猛地向內塌縮!

毀滅的能量席卷一切!俞辰只來得及撲倒在地,將存儲卡死死護在身下。他感到后背仿佛被烙鐵灼燒,巨大的沖擊波將他掀飛出去!

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在徹底湮滅的白光中,小雨對他露出一個解脫而溫柔的微笑,嘴唇無聲地開合,像是說:“活下去…”

***

不知過了多久。

俞辰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醒來。他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金屬廢墟中,渾身劇痛,像散了架一樣。周圍是徹底死寂的黑暗和濃重的焦糊氣味。球形空間消失了,只剩下扭曲、融化、冒著青煙的金屬殘骸。母巢、隔離艙、怪物程勇的殘軀…一切都被那恐怖的凈化徹底抹除,連灰燼都不剩。

只有他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張存儲卡,和貼身口袋里林教授那本燒焦了一角的筆記本,證明著剛剛發生的不是噩夢。

他掙扎著爬起來,摸索著找到掉落的戰術手電。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這片死寂的墳墓。通往P區的通道大部分坍塌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來的,也許是凈化程序的能量大部分被母巢吸收,也許是運氣。

俞辰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在廢墟中艱難跋涉。他必須出去。帶著小雨和程勇用生命換來的真相,帶著存儲卡里可能關乎人類最后希望的數據。

憑借著記憶和殘存的地圖,他在錯綜復雜的廢墟和次生坍塌中摸索了不知多久,終于看到了一線天光——一個被爆炸掀開的裂口。他奮力爬了出去。

外面已是黃昏。他站在研究所殘骸的山坡上,俯瞰著下方的山谷和更遠處的大地。研究所還在燃燒,冒出滾滾黑煙。山谷中游蕩著一些感染者,但它們的動作顯得更加遲緩、混亂,仿佛失去了主心骨。母巢的毀滅,似乎切斷了某種無形的指揮網絡。

俞辰拿出那張存儲卡,對著夕陽。微小的芯片里,承載著“收割者計劃”的罪證、“升華”的瘋狂藍圖、X-7病毒的基因圖譜…可能還有小雨抗體(Omega因子)的部分數據。

他拿出程勇最后留給他的、沾著血跡的軍用收音機,調到國際緊急救援頻道。一陣雜音后,一個斷斷續續但清晰的聲音傳來:

“…重復…這里是‘方舟’國際聯合救援艦隊…在北緯XXX,西經XXX海域建立安全區…接收幸存者…提供醫療和庇護…任何收到此消息的幸存者…請設法前往…”

希望的火苗在俞辰心中燃起,微弱卻頑強。

他最后望了一眼研究所的廢墟,那里埋葬著他的愛人、他的戰友,以及這場末日災難最黑暗的核心。

然后,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卻無比堅定地,向著夕陽沉沒的方向,向著可能存在人類火種的海岸線,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身影在荒蕪的大地上拉得很長,孤獨,卻帶著一種歷經毀滅后淬煉出的、不屈的微光。

人類的文明或許已沉淪七日,但只要還有人活著,只要真相和希望的火種仍在傳遞…

長夜終有盡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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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核心主題與伏筆收束:

1.末日根源:揭示了“收割者計劃”作為人為災難的本質,幕后黑手“深潛基金會”的陰影籠罩全球(存儲卡中的證據)。

2.“鑰匙”之謎:小雨體內的天然抗體(Omega因子)是病毒進化的關鍵,也是潛在的解藥線索(存儲卡中可能存有數據)。

3.程勇的救贖:從計劃的參與者/實驗品到最終為保護他人、阻止災難而犧牲的悲劇英雄。他體內病毒與抑制劑的掙扎,最終以人性戰勝本能的方式落幕。

4.“母巢”與“升華”:活體病毒核心被摧毀,“升華”進程中斷,削弱了感染者之間的潛在聯系,為幸存者爭取了喘息之機。

5.希望的火種:俞辰帶著存儲卡(內含病毒數據、抗體信息、計劃罪證)和經歷,前往可能存在的人類安全區(“方舟”艦隊),象征著知識和真相的傳承,是人類在廢墟中重建文明、尋找解藥的渺小但真實的希望。

6.人性的光輝:在極致的黑暗中(背叛、犧牲、毀滅),俞辰、小雨、程勇的選擇(犧牲、堅持、守護真相)展現了人性中不屈和向善的一面。

這個故事到這里告一段落,俞辰踏上了尋找幸存者和延續希望的未知旅程。末日世界依然危機四伏,但毀滅的源頭已被斬斷,微光已在黑暗中點亮。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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