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如同億萬根冰針，穿透皮膚，鉆進骨髓，凍結(jié)靈魂。比古藤殘墟的墟霧更甚，比王長老的筑基威壓更寒。

凌塵的意識在這無邊的冰冷中沉浮、掙扎。

劇痛已經(jīng)麻木，身體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只剩下靈魂在永凍的冰淵中徒勞地顫抖。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投入萬丈玄冰的烙鐵，每一次意識的微光閃爍，都被更深的寒意和死寂吞噬。

“……意志……尚可……”

“……熔爐……核心……未熄……”

一個極其遙遠(yuǎn)、如同隔著萬丈冰層傳來的清冷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模糊不清。

“……廢物……真能活下來么……”

另一個聲音，帶著一絲熟悉的、刻薄的審視意味，似乎更近一些。

凌塵想睜開眼，想回應(yīng)，但沉重的眼皮如同被萬載玄冰凍結(jié)，連動一動指尖都做不到。只有識海深處，那尊暗沉青銅色的熔爐虛影，在無邊寒意的壓迫下，依舊散發(fā)著極其微弱卻堅韌不屈的光芒，如同冰封深淵中唯一一點倔強的星火。

爐壁之上，那道由熔爐神焰構(gòu)成的火焰紋路，幾乎完全熄滅，只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暗金光斑，在極寒的侵襲下艱難地維持著最后的存在。

痛……冷……

意識再次沉淪。

不知又過了多久，一股微弱卻持續(xù)的暖流，如同冰層下悄然涌動的暗河，緩緩注入他瀕臨枯竭的身體。那暖流帶著一種奇異的清冽感，并非滾燙，反而更像初春融化雪水的溫潤，絲絲縷縷，浸潤著他寸寸斷裂、瀕臨崩潰的經(jīng)脈。

這暖流……與那極致的寒冰似乎同源？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生機？

嗡……

識海深處的熔爐虛影，在觸碰到這清冽暖流的剎那，極其微弱地震顫了一下。爐壁上那點幾乎熄滅的暗金光斑，如同被投入一絲火星的余燼，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重新亮起了一絲微光。

暖流開始加速流淌。它似乎精準(zhǔn)地找到了那些被狂暴地脈之力撕裂、被王長老威壓震傷的經(jīng)脈節(jié)點，溫和卻不容抗拒地包裹、修復(fù)。所過之處，那深入骨髓的劇痛竟奇異地減輕了一絲，麻木僵冷的身體也仿佛恢復(fù)了一絲知覺。

“……源髓寒玉……倒是舍得……”

“……哼……死了更麻煩……”

“……穩(wěn)住……熔爐核心……”

那清冷的聲音似乎清晰了一些，帶著一絲淡淡的……訝異？而那刻薄的聲音，似乎也少了幾分之前的譏誚。

暖流持續(xù)不斷地注入。凌塵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正被浸泡在一池既冰冷刺骨又蘊含生機的奇異液體中。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極寒與微暖的交鋒，帶來冰火兩重天的極致體驗。劇痛在減輕，但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感依舊如影隨形。

他努力凝聚著渙散的神志，嘗試著去引導(dǎo)那流入體內(nèi)的清冽暖流。熔爐虛影似乎感應(yīng)到了主人的意志，那點暗金光斑微微閃爍，散發(fā)出極其微弱的吸力。

有效！

一絲絲清冽的能量被熔爐捕獲、煉化，化作更加精純溫和的本源玄炁，匯入丹田。雖然微弱如涓滴，但對于瀕臨枯竭的身體來說，不啻于久旱甘霖！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如同在萬載玄冰上雕刻。每一次引導(dǎo)，都伴隨著精神上的巨大消耗。但凌塵沒有放棄。父親最后搏命的咆哮，妹妹絕望的哭喊，趙家與黑虎門的獰笑……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靈魂深處，支撐著他在這冰與火的夾縫中，頑強地汲取著每一絲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紀(jì)元般漫長。

當(dāng)凌塵終于能夠勉強控制著眼皮，極其艱難地掀開一道縫隙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心神一震。

昏暗的光線下，他正赤裸著浸泡在一個不大的寒潭之中。潭水呈現(xiàn)出一種深邃的幽藍色，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如同活物般在水面升騰、盤旋，散發(fā)出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恐怖寒意。而潭底，隱約可見一塊通體瑩白、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動著的巨大玉石！那磅礴的清冽暖流與刺骨寒意的源頭，正是源自此玉！

寒潭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在一個巨大的、布滿冰棱的天然冰洞深處。洞頂垂掛著無數(shù)尖銳的冰錐，散發(fā)著幽幽的藍光，照亮了洞窟。洞內(nèi)溫度極低，呼出的氣息瞬間凝結(jié)成白霜。

而在寒潭邊緣不遠(yuǎn)處，兩道身影靜靜佇立。

一人身著素白長裙，纖塵不染，青絲如瀑垂落，臉上覆著輕紗，只露出一雙冰魄般清冷澄澈的眼眸。正是沐清雪。她靜靜地看著潭中氣息微弱的凌塵，眸光深邃，如同寒潭倒映的星辰，看不出任何情緒。

另一人，身姿挺拔，一襲青色勁裝，臉色帶著一絲失血后的蒼白，左臂用布條固定吊在胸前。他抱著一柄長劍，眼神復(fù)雜地看著寒潭，正是凌風(fēng)！他怎么會在這里？

凌塵的目光與沐清雪那冰魄般的眸子對上，心頭微凜。旋即，他轉(zhuǎn)向凌風(fēng)，沙啞著開口，聲音如同銹鐵摩擦：“風(fēng)……月兒……在哪？”

每一個字都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

凌風(fēng)眼神一黯，上前一步，聲音低沉壓抑：“月兒……受了驚嚇，但無大礙，被城主府的人暫時安置在城北別院，有人照看。”他頓了頓，眼中悲痛翻涌，“爹……爹他……”

凌塵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巨大的悲傷混合著無邊的恨意瞬間沖上喉頭，讓他眼前發(fā)黑，幾乎再次昏厥！他死死咬住牙關(guān)，口腔中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爹的遺體……”凌風(fēng)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強忍著悲痛，“城主府出面，暫時收斂了。趙家……不敢在明面上做得太絕。”

“城主府……”凌塵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聲音如同淬毒的冰渣，“趙家……黑虎門……現(xiàn)在如何？”

“青石城……變天了。”凌風(fēng)眼中燃燒著刻骨的恨意，聲音卻異常冰冷，“趙家聯(lián)合黑虎門，以‘剿滅叛逆’為名，接管了凌家所有產(chǎn)業(yè)、坊市、礦脈！凌家宅邸已被趙家霸占！但凡留在城內(nèi)的凌家族人……要么被驅(qū)逐，要么……失蹤。”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趙天雄那個老狗，現(xiàn)在就是青石城的土皇帝！黑虎門那個王長老，更是公然坐鎮(zhèn)趙家！”

“王長老……”凌塵念著這個名字，識海中黯淡的熔爐虛影都仿佛因這刻骨的恨意而微微震顫。他猛地睜開眼，看向沐清雪，“你……為何救我們？”他不信這神秘莫測的女人會大發(fā)慈悲。

沐清雪眸光微轉(zhuǎn)，落在凌塵身上，聲音依舊清冷無波：“本座說過，你體內(nèi)的熔爐核心，與這古藤殘墟深處某些東西存在感應(yīng)。在你未完成它的‘指引’前，還不能死。”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那塊搏動的源髓寒玉，“至于他，不過是順手。”

她的話冷漠而直接，仿佛凌塵只是一件有價值的工具。

凌塵沉默。這個理由，他信。在沐清雪這種存在眼中，價值才是活命的唯一籌碼。他看向凌風(fēng)。

凌風(fēng)臉上閃過一絲屈辱，但還是低聲道：“我被幾個黑虎門雜碎追殺，重傷逃入殘墟深處，昏迷在一處冰隙……是她路過，將我?guī)С鰵埿妫业竭@里。”他看向沐清雪的眼神復(fù)雜，有感激，更有深深的忌憚與一絲不甘的屈從。

凌塵明白了。沐清雪救他，是觀察熔爐核心的價值。救凌風(fēng)，或許真的只是“順手”，或許……是看在他凌塵的份上？這個念頭一閃而逝，他不再深究。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他重新將心神沉入體內(nèi)。在源髓寒玉磅礴而精純的寒玉源氣滋養(yǎng)下，體內(nèi)狂暴的地脈之力反噬已被壓制下去。寸寸斷裂的經(jīng)脈，正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被修復(fù)著。雙臂骨骼碎裂處，傳來陣陣麻癢，那是新生的骨痂在凝結(jié)。丹田氣海中，那奔騰的淡金色靈力河流雖然細(xì)小了許多，卻更加凝練純粹，帶著一絲源髓寒玉的清冽氣息，緩緩流淌。凝氣一重天的境界雖未恢復(fù)巔峰，但根基似乎因這場破而后立的劫難，變得更加穩(wěn)固。

更讓他心神震動的是識海中的熔爐虛影！

在源髓寒玉那極致冰寒與精純生機的雙重淬煉下，暗沉青銅色的爐壁似乎變得更加古樸厚重。爐壁上流淌的符文，雖然光芒依舊黯淡，但其軌跡卻隱隱變得更加清晰、玄奧。尤其是那道由熔爐神焰構(gòu)成的火焰紋路，核心處那點暗金光斑，竟在寒玉源氣的滋養(yǎng)下，如同吸收了寒玉精髓，隱隱透出一絲冰藍的色澤！火焰之中，多了一絲冰魄的堅韌與清冽！

熔爐，竟在吸收、融合源髓寒玉的本源特性！

凌塵嘗試著引動一絲熔爐之力，一股精純的、帶著熔煉萬物意志卻又蘊含一絲冰魄寒意的淡金玄炁瞬間涌出指尖！這力量……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具穿透性！

冰火同源？熔煉萬道！這玄炁熔爐的潛力，遠(yuǎn)超想象！

“源髓寒玉，萬年冰魄精華所凝。其源氣至寒至純，亦有蘊養(yǎng)神魂、淬煉筋骨之效。”沐清雪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如同冰珠落入寒潭，打斷了凌塵的感悟，“你熔爐核心受損，強行吞噬地脈駁雜之力，傷及本源。以此玉源氣為引，輔以熔爐煉化，可加速修復(fù)，更能進一步淬煉熔爐核心，穩(wěn)固根基。”

她目光落在凌塵身上，那冰魄般的眸子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他識海中的熔爐虛影：“三日之內(nèi)，若無法初步穩(wěn)固核心，引動熔爐神焰重塑經(jīng)脈骨血，你這身修為連同性命，皆會隨著源氣耗盡而徹底崩解。”

她的聲音平淡，卻如同宣判。三日！這是生死時限！

凌塵心頭一凜，不再有絲毫雜念。他深吸一口氣，寒潭刺骨的冷意混合著精純的源氣涌入肺腑。他徹底放開身心，瘋狂地催動著識海熔爐！

嗡！

熔爐虛影光芒微亮，爐壁符文流轉(zhuǎn)加速！一股強大的吸力驟然產(chǎn)生，瘋狂地攫取著寒潭中彌漫的幽藍源氣！

轟！

如同冰河決堤！遠(yuǎn)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純、也更加霸道的寒玉源氣洪流，被強行納入體內(nèi)！

“呃——！”凌塵悶哼一聲，身體劇震！

這一次的沖擊，遠(yuǎn)比之前強烈百倍！那精純的源氣入體，帶來的并非滋養(yǎng)，而是如同億萬把冰刀在經(jīng)脈中瘋狂切割、刮削！極致的冰寒瞬間凍結(jié)了血液，連靈魂都仿佛要被凍僵！之前被修復(fù)的細(xì)微經(jīng)脈，在這狂暴的源氣沖刷下，再次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出現(xiàn)新的裂痕！

但凌塵眼神卻無比堅定！甚至是瘋狂！他緊守心神，全力催動熔爐！

煉！煉！煉！

熔爐虛影在識海中央發(fā)出低沉的轟鳴！爐內(nèi)無形的神焰熊熊燃燒，將涌入的寒玉源氣洪流強行卷入！淬煉！提純！剝離其中蘊藏的冰魄精華與本源生機！

一絲絲暗金色的、卻帶著冰藍光澤的本源玄炁被艱難地提煉出來，匯入丹田。同時，一股更加精粹、蘊含著熔爐神焰與冰魄源氣雙重特性的能量，順著熔爐虛影的引導(dǎo)，緩緩流向雙臂斷裂處和全身受損的骨骼經(jīng)脈！

重塑！

這才是沐清雪話中的真意！利用源髓寒玉的冰魄源氣，結(jié)合熔爐神焰的熔煉之力，在修復(fù)的同時，進行更深層次的淬煉與重塑！破而后立！

劇痛！如同將骨骼寸寸敲碎，再用神焰與寒冰反復(fù)煅燒重鑄！這痛苦遠(yuǎn)超凡人的承受極限！

但凌塵硬生生扛了下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剛滲出毛孔便被凍結(jié)成冰晶！每一次熔爐的轟鳴，都伴隨著他身體劇烈的顫抖和喉間壓抑不住的悶哼。

凌風(fēng)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卻又無能為力，只能死死盯著寒潭中那道在極致痛苦中掙扎的身影。

沐清雪靜靜地看著。看著凌塵皮膚下時而凸起、如同有無數(shù)小蟲鉆行的血管經(jīng)絡(luò)（那是狂暴源氣沖刷和重塑經(jīng)脈的跡象），看著他體表不斷凝結(jié)又不斷被體內(nèi)熔爐神焰蒸騰掉的冰霜，看著他雙臂斷骨處那緩慢卻堅定地蠕動著、發(fā)出微弱骨痂凝結(jié)聲的血肉……

時間在冰洞中仿佛被凍結(jié)，又仿佛在痛苦的煎熬中被無限拉長。

一日……兩日……

凌塵如同磐石，紋絲不動地浸泡在寒潭之中。他的氣息，在極度的虛弱與狂暴的源氣沖刷中，如同怒海狂濤中的孤舟，起伏不定，卻始終未曾傾覆。

第三日。

嗡——！！！

一聲遠(yuǎn)比之前清晰、更加沉穩(wěn)厚重的嗡鳴，猛地從凌塵體內(nèi)傳出！

他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瞳孔深處，一點暗金與冰藍交織的光芒一閃而逝！

一股凝練、沉渾、帶著熔煉萬物意志與冰魄清冽氣息的磅礴氣勢，轟然從他身上爆發(fā)開來！寒潭水面被這股氣勢激起一圈圈劇烈的漣漪！洞頂垂掛的冰棱都微微震顫！

凝氣一重天巔峰！

不！這氣息的凝練與厚重，遠(yuǎn)超尋常凝氣一重天巔峰！仿佛經(jīng)歷了千錘百煉！

更驚人的變化在他身上顯現(xiàn)！

雙臂處，覆蓋的冰霜瞬間蒸發(fā)！原本扭曲變形、軟軟垂下的雙臂，此刻已然恢復(fù)如初！新生的骨骼在皮膚下透出溫潤如玉的光澤，隱隱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質(zhì)感！皮膚表面，那些因吞噬地脈和源氣沖刷而遍布的裂紋已然消失不見，呈現(xiàn)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澤，卻又隱隱流動著暗金與冰藍交織的微光，如同覆蓋了一層無形的堅韌皮膜！

熔爐神焰重塑筋骨！冰魄源氣淬煉體魄！

破而后立！他的肉身強度，已遠(yuǎn)超同階！雙臂更是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握攏。沒有催動靈力，僅僅依靠純粹的肉掌力量，空氣中竟發(fā)出細(xì)微的爆鳴聲！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雖然境界只是恢復(fù)到凝氣一重天巔峰，但凌塵感覺，此刻的自己，比之前凝氣一重天時強大了不止一籌！面對凝氣三重天，也未必沒有一戰(zhàn)之力！

他目光灼灼，看向寒潭邊緣的沐清雪。

沐清雪那雙冰魄般的眸子中，終于掠過一絲清晰的波動，像是冰層下投入了一顆石子。她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清冷，卻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漠然：“熔爐核心初步穩(wěn)固，體魄重塑完成。源髓寒玉源氣已被你煉化三成，足以維系根基。可以了。”

她的話語，宣告了凌塵涅槃重生的完成。

凌塵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nèi)奔騰的力量和更加堅固的熔爐核心，對著沐清雪，鄭重地抱拳躬身：“救命之恩，凌塵銘記。”無論對方出于何種目的，這份活命再造之恩，是實打?qū)嵉摹?

沐清雪眸光微動，并未回應(yīng)，只是淡淡道：“青石城已成死地。趙家與黑虎門掌控一切，王長老坐鎮(zhèn)，顧千山態(tài)度曖昧。你此刻回去，無異送死。”

凌塵直起身，眼中寒光凜冽：“我知道。”

“你的路，不在此地。”沐清雪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冰壁，投向某個遙不可及的遠(yuǎn)方，“熔爐核心既已穩(wěn)固，其‘本能’會指引你尋找散落的‘碎片’與‘源質(zhì)’。西行三萬里，‘天墟域’即將開啟。那里，才是熔爐傳承者真正的起點。亦是……解開你母親遺留之謎的關(guān)鍵所在。”

天墟域！熔爐碎片！母親之謎！

這三個詞如同驚雷，狠狠劈在凌塵心頭！識海中，那尊暗沉青銅熔爐仿佛受到了強烈的感召，爐心處那塊已融合的核心碎片，驟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赤紅光芒！爐壁上那道冰藍與暗金交織的火焰紋路，更是劇烈震顫！一股強烈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渴望與呼喚，毫無征兆地自熔爐深處洶涌而出！

嗡……！

熔爐虛影核心，光影扭曲，一幅極其模糊、卻讓凌塵靈魂劇震的畫面驟然閃現(xiàn)：

……無盡的混沌與破碎的星辰……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與殘破的巨城輪廓在星骸間沉浮……巨城中心，一道貫穿天地的暗金光柱之中……一塊遠(yuǎn)比凌塵體內(nèi)龐大百倍、形態(tài)更加完整的暗紅色熔爐碎片，正靜靜懸浮……散發(fā)出呼喚同源的悲鳴與浩瀚威壓……

畫面一閃而逝，但那震撼靈魂的景象和血脈的悸動，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凌塵的靈魂深處！

天墟域！熔爐核心碎片！就在那里！

母親……她的秘密……也與那里有關(guān)？

沐清雪靜靜地看著凌塵臉上劇烈變幻的神色，以及他身上不受控制逸散出的、屬于熔爐的強烈波動。她知道，自己拋出的餌，已經(jīng)精準(zhǔn)地命中了目標(biāo)。

“天墟域，萬道爭鋒，強者林立，機緣與殺機并存。”沐清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飄渺，“以你現(xiàn)在的實力，踏足其中，九死一生。如何選擇，在你。”

她不再多言，素白的身影緩緩轉(zhuǎn)身，如同融入冰窟的霧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冰洞深處。

冰洞中，只剩下澎湃的寒潭源氣，奔涌的力量感，劇烈的心跳，還有……凌風(fēng)那帶著無盡憂色與決絕的目光。

凌塵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的迷茫、猶豫、悲傷，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堅定的火焰所取代。

他看向凌風(fēng)，聲音斬釘截鐵：

“風(fēng)，月兒……拜托你了。帶她離開青石城，越遠(yuǎn)越好，隱姓埋名，等我回來。”

“塵哥！”凌風(fēng)急道，“你……”

“我要去天墟域。”凌塵打斷他，目光穿透冰壁，仿佛看到了那座沉浮于星骸間的破碎巨城，“去找回我失去的東西……去解開一切的答案……去變得……足夠強！”

強到足以碾碎趙家！踏平黑虎門！將王長老挫骨揚灰！

強到足以守護僅存的親人！追尋母親的足跡！

強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運！

熔爐在識海中轟鳴，火焰紋路灼灼燃燒。

天墟域，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