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就是你的新家.”

鮮紅燈籠懸在低檐下面，與屋頂的灰瓦相映成趣，院中的石影墻上，雕刻有顯眼的一個“福”字。

這座一進的宅院，左右兩邊各有一間廂房，中央蓋著雙層樓的正房，布局有些像微縮版本的四合院。

哪怕趙峰初來乍到，也知道這間宅院座落在鬧市區，地價不會便宜。

“明照坊的屋子，不是誰都能住得起，我特意找人騰出這樣一間院，給你們三個人住。”

“等見過皇帝老子，他點了頭，屋子的房契再改換成你的姓名。”

趙峰愣了一下，“俞指揮使，宅院你要免費送給我？”

俞聽濤的笑容，總給他暗含深意的感受，“你不喜歡？”

“不是，我在北塔寺睡了好久的小屋，住這么大的院子，我怕一時不習慣。”

趙峰還有后半句話沒有說出口，也就是經典的那句，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前面說要教他武學，后面又借給他屋宅，還答應他可以換房契的名字，稍微動一動腦筋便知道，這些都是為了穩住他，留在玄京。

看俞聽濤的樣子，見到皇帝之前，大概是不會透露更多了。

趙峰只在遙江南的鄉縣，聽說過鴻景帝的事。

景帝此人準確地稱呼，應該是孝景皇帝。

但他私下默許大臣，借一個景字，來拔高他的治世之才，鴻景兩字，剛好也暗合了“典范盛世”的含義。

外加徐弘等人，在背后制造輿論，推波助瀾，說前些年北方有黃龍現世，乃是鴻景盛世所降下的祥瑞。

天長日久，景帝成了更大眾化的說法，至于評判景帝生前定謚，自私自戀的書生。

敢說皇帝是活人穿壽衣，那么明天等長夜衛上門，壽衣就會穿到他們身上。

“住久了就習慣了，盡管住宅靠著鬧市，心仍要保持寧靜，”俞聽濤說。

正當趙峰步入正房的時候，突然看到一頭野獸朝著他狂奔而來，棕黃色的猛虎怒吼一聲，眼看就要撕咬到他。

拙焰長刀咻一聲出鞘，劈斬到猛虎的頭頂。

趙峰懵了，在他的新家放一頭老虎，這就是俞聽濤說的心要寧靜？

刀鋒斬下去，卻沒有見血。

猛虎散開成一片墨汁，灑到地板上。

“抱歉，抱歉，抱歉！”

一名伏案提筆，青衫打扮的男子，一臉歉意地走上來說道。

“剛剛畫好的猛虎下山圖，沒控制住筆力，又把儒門點墨成真的法門施展出來了。”

俞聽濤笑了笑，“這頭老虎跟我沒關系，他叫做周若水，算是仙儒宗的親傳弟子，進京之前在廣賢書院做主講，現在是我們長夜衛的人。”

周若水擺了擺手，還是頗為抱歉的模樣，“見過趙兄，今天閑來無事，過來幫忙搬東西，突然有了興致便揮筆作畫，還望趙兄海涵，”

“無妨，一頭假老虎而已。”

除了有些猝不及防以外，倒也沒怎么影響到趙峰。

他稍微往里面走了走，小樓的正廳寬敞明亮，主要拿來待客使用。

居室在二樓，住兩個人足矣，還有外面的東西廂房可以用，趙纓和青璃不愁沒地方睡覺。

趙峰把裝著石中蠶的盒子，放到新屋子里面，返回到樓下的時候，剛好見到俞聽濤急匆匆往外面趕。

“俞指揮使事務繁忙，趙兄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說。”

周若水顯得很是熱情親近，他給趙峰感覺文質彬彬的，像是一位容易說話的人。

“我聽俞指揮使說過你的事情了，你殺了天衍宗的岳臨淵，沒讓洪口開在府城，當真是大功一件。”

璇璣渾天儀失控后打開的傳送門，就是長夜衛說的洪口，這個趙峰已經知道了。

“周兄，我確實要請教你一下，洪口里面的邪祟都是從哪里來的？”

一襲青衫的儒生，溫文有禮地替趙峰擦了擦椅子，請他坐下來詳談。

“趙兄不知道洪口的事，再正常不過了，現在分布在大鴻朝各地，處理洪口的只有長夜衛。”

“我還不能跟你透露太多，等到皇上點頭，允許你成為長夜衛護龍使的一員，俞指揮使會向你說明實情的。”

北鎮撫司有聽風、詔獄、清名、天罰四部人馬，趙峰卻從未聽說過什么護龍使。

至于周若水，他雖然同屬于長夜衛，卻跟那些心狠手辣的緹騎完全不同。

“我這回進宮見皇上，是為了給我一個長夜衛的身份？”

“俞指揮使早在雍涼就相中你了，趙兄能解決天衍宗的災禍，讓他更加高看你一眼，你如今已是北鎮撫司里，最受器重的新人。”

俞聽濤明面上沒表現出太多，但愿意給他安排宅院居住，也側面說明，鎮撫司確實把他成了可培養的人才。

挖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兩人隨口聊了幾句，周若水說要到書肆轉一轉，先行離開。

快到傍晚的時候，趙峰家中來了四個人。

首先走上來向他行揖請安的，是兩個梳著高頂髻，穿長裙的少女。

“夏蓮，香槐，見過老爺。”

趙峰問了問，原來她們是鎮撫司釆買來的奴婢，兩名婢女皆是從鄉下走出來的，長相姿色只能說卡在合格線上。

另有一名叫做來旺的門房，一名叫做禾嫂的胖廚娘。

在鎮撫司里面玩了一天的青璃趙纓，找到他的時候驚訝到合不攏嘴。

“哇，這么熱鬧？”

趙纓繞著兩名婢女轉圈，帶著感興趣的眼光打量他們。

青璃更是困惑，眨著眼問道：

“趙峰，又是屋子又是仆人，你是不是傍上京城的富婆娘了？”

“剛來京一天就傍婆娘，大哥你……”

“我哪有那個本事，家仆是北鎮撫司的好意，既然人家都送來了，我總不能把他們趕走吧。”

居住的宅子落好以后，仆人緊跟著配備齊全。

在京城，除了鎮撫司知曉趙峰的底細，其余鄰里街坊，只會把他當成新搬來的富貴人家。

倘若進宮那天，景帝點頭同意他加入長夜衛，趙峰就徹底脫離土賊身份，成了朝廷的鷹犬。

趙峰看著亮堂的屋宅，環繞在身側的家仆，妹妹與青璃在竊竊私語，打得熱鬧。

不免想到，這就是他們說的逆天改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