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 今天斬妖了嗎
- 吵鬧的夜
- 4014字
- 2025-08-05 23:26:57
幻境還在繼續,程旭言的生活還在繼續,似乎除了讀書,這人就沒有其他愛好。
陸遠手中拿著書,但心思卻沒有一點在讀書上。
“程兄,要是有什么遺言或者心愿可以告訴我。小弟我的肉身還在現實里孤苦伶仃一個人,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被吃了……”
陸遠那叫一個愁啊,他當然知道這樣的自言自語大概是沒有什么用的,只是現在除了發一下牢騷好像也沒什么能做的。
忽然,眼前的場景一變,此時陸遠面前的府邸火光四起,“侯府”牌匾從中間裂開,切口很鋒利,是個用劍的高手做的……原來程旭言是個真二代,不過對于這一幕,陸遠沒有太多感覺,這很正常,但也意味著此時這幅身體的主人看著這一幕發生,但心中只有平靜。
陸遠覺得要是程旭言是一個導演的話,對他拍出來東西,觀眾絕對不買賬,蒙太奇他能理解,從歲月靜好跳到世界末日,撕裂感也太強了。不過生活畢竟不是戲劇,這里也只是一段記憶,許多事的發生就像是這場人禍一樣,毫無邏輯可言,就這樣忽然發生了。
陸遠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背后有一把周身纏繞墨色濁氣的戒尺,像是有一個夫子握住了戒尺,挑起,下落,輕飄飄的,卻又力墜千鈞!
當幻境本體的體量不能壓垮陸遠的時候,真正的危險就不再是幻境本身,而是與這枚幻境印記息息相關的神器戒尺。
但戒尺下落的動作陡然一僵。
正好對上圣人閣前,老人一指點在戒尺上的時刻,而后神器對外人發飆,老人是理解的,所以“揍了一頓”,戒尺再無發作。
老人不知道自己幫陸遠消弭了一場致命危機。
陸遠更不會知道,當然他也察覺到了異常,幻境沒有再往前,像是卡住了一樣,陸遠本來也沒有察覺什么不對,仍然欣賞著那一場煙火派對,直到發現了一滴滴懸停在空中的雨水。
像是一幅畫卷在展開,陸遠甚至能看到一個和程旭言很像的人影站在雨幕中窺視自己,只要等到畫卷徹底展開,人影就會突破幕布,從畫中走向現實。
不知等待了多久,雨幕終于鋪開,人影的臉已經有了輪廓,然后,陸遠親眼目睹人影的眼神從蔑視到震驚再到惶恐……對方甚至還一本正經地行了一禮?!
“……”陸遠眨眨眼睛,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禮,不過那一幅畫消失得很快,沒有給陸遠留下糾結的時間。
“怎么感覺空落落的……”
即使沒有發現那一把戒尺,光是這一畫卷的出場方式完全是按照通關BOSS的逼格來的,但這么糊里糊涂的就過了……一般來說不是應該自己為了擺脫危機想方設法,發現一個幻境之人布置下的“暗格”,反殺奪寶嗎。
要是陸遠這一幕得了便宜還賣乖被別人看到,估計會嫉妒到發瘋,并不是每家都有這種老祖為你買單的福分。
……
另一邊,那個被稱為郡主的女子怎沒有這種好運,重新經歷了一遍美好到破碎直至深淵,如果不是被歲月沖刷掉了大部分情感,她此時絕對已經崩潰。
“往事種種,過往云煙……”
嘆了一口氣,女子周圍的世界開始坍塌,黑暗,靜謐,她在緩緩下沉,當淹沒到半腰的時候,鶴天縱出現在這里,代替女子繼續沉入水中,后者出現的瞬間就知道自己是被當做替罪羊了,但在這里他連憤怒與嘶吼都做不到……鶴天縱消失,只蕩起的微微漣漪,但就像蝴蝶煽動翅膀,漣漪傳遞了很久,第一個浪頭還是形成了。
女子就這么被浪頭推向封印之地。
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浪頭不斷。
王城中的根器們有所感應,烽火已經點燃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不斷添柴。
……
正在廝殺的兩人,一名妖裔,一名天誅衛,兩人受傷都不輕,下一擊就要分出勝負,妖裔忽然呆立原地,天誅衛一劍刺穿了妖裔的后心卻感覺像是穿透了一只黏膩的蠟燭。
……
海老追到地牢的時候,看到雙膝跪地跪地沒了生氣的唐桓,他生前的時候一個動作應該是在嘶吼,朝著那個長得和他有些相像的年輕女子,除了這兩人,還有一具天誅衛尸體以及……單博。唐桓的那個女兒不是已經被殺了嗎,為什么還會出現在這里,不過海老并沒有深究這些細節,畢竟,四個人都死了。
……
華安街前,骷髏再一次被打碎,但骨頭上的符文閃動后很快就復原了,骷髏妖怪看起來很狼狽,幾乎全程都在挨打,但也要看對手是誰,被大乾女武神打了那么長時間沒死,也算是種本事。要是陸遠在這里的話,估計會稱骷髏一聲骨傲天,真是恐怖如斯,可惜現場的觀眾只有演員自己,而女武神對妖怪手辦不怎么感冒,只是一味揮拳。
普通全力一擊。
“嗯?”楊瓊玉華一巴掌拍飛骷髏這塊黏人的牛皮糖,忽然發現許多尸體正在進行某種變化,但從表面上看不出來,她有些后悔當年只學了怎么打架,玄門術法什么的也就荒廢了。
骷髏妖全程就沒有想過主動攻擊,每一次恢復都是在燃燒本源,這一遭過后要是還能活下來,他會跌落許多境界,但僅憑這個代價就能拖延住這么一尊強大存在,至少在他看來是合算的。
“轟!”
骷髏妖感覺楊瓊玉華這一次出手似乎更重了,對方似乎有些生氣了,開裂的傷口大小一下翻了個倍,得了,這下根本不用想事后活下來的可能性了。
虧死。
……
圣人閣前。
妖怪們攻勢忽然弱了下來,聚集在這里的各仙門修士得到了喘息的機會。鄭道殺滅這一片防守區域內的最后一只妖,在接引下退入陣法中,喘了一口氣。
“師兄,你還好吧。”
王立炫整個人都憔悴了好多,他心中過意不去,跟著鄭道在外面殺了半日,沒想到鄭道只是有些疲憊,自己已經快被榨干了。
“無事,只是有些疲憊,休息一下就好。”
王立炫很想不要逞強,還有自己這些師弟頂上來,但看著鄭道再摸摸自己的臉,這話遲遲說不出口……
“我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啊,什么?”
“這些妖,來得突然,走得也如此匆忙……”
王立炫聽鄭道這么一說感覺還真是如此,心中忽然冒出一股悲悸之感。
生不知為何,死不知因誰……
鄭道看到小老弟因為自己一句感慨抑郁了,有些好笑,書院的學子無論男女很容易感春悲秋:“也許只是我們的層次還不夠高吧,修煉方是正途。”
“哎。”鄭道見王立炫還未掙脫出來,在后者肩膀上稍稍用力拍了一下。
咔嚓,是骨裂的脆響。
“……”鄭道。
王立炫驚醒,發現身上好痛,走火入魔原來這么嚴重的嘛,幸好有師兄看護,他懷疑自己都沒懷疑過鄭師兄。
妖族撤退的消息傳到后方。
德法和尚很疲憊,他一直在透支自己的身體,因為師弟就在那里,他不放心也不敢松懈。
德法將手放在小和尚頭上摸了摸:“師弟啊,難道這就是你的劫數。”
原本沉睡的小和尚砸吧砸吧嘴,“什么蟹鼠,好吃嗎?”
德法:“……”
小和尚揉揉眼睛,伸了個懶腰,“師兄,我睡飽了,有吃的嗎?”
“哈哈哈哈。”付情剛醒不久,卻將剛才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她樂的不行,合著這小家伙是真睡著了,怪不得一直不醒,心境純粹帶來的還是……傻人有傻福?
“呵呵呵……”德法有些無奈,不過師弟沒事就好,他一直忍著睡意,腦中還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呼喚自己,似乎那里有什么東西與自己的聯系很深,但他太累了……管他什么東西,先睡一覺最重要。
……
女子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沒有參照物,但她能感覺自己正在移動,她可以想象到身下的浪花跌宕,不斷將自己向前推動,每當一個浪頭衰退下去,立馬有下一個浪頭接上。
近了,她能感覺到自己距離封印已經不遠了。
忽然,女子感受到異常的波紋,似乎有一頭龐然大物在向自己靠近,女子掐指口中呢喃,左手無名指就這樣“燃燒”化成一道青色氣旋,氣旋往后牽引而去,被巨獸吸收,狂躁的巨物安靜了下來,緩緩上浮而去……
“呼。”
消耗掉的手指沒有再恢復,女子臉上露出痛苦之色,做了深呼吸氣的動作,但她現在沒有實體,感受不到肺部呼吸牽拉帶來的松弛感。
她需要休息一下,不然無法承受浪的推動,這個時候任何因素都可能造成最后的失敗,九十九步說不上,但七八十是走完了,要是在最后這一小截上跌跟頭太不合算。
人閑下來思維就容易走小差。
“剛才那個大家伙是往上去了……”
按照現實世界對照,應該是往下沉才對,女子將頭伸出浪花往上看去,一片虛無。
“……”女子覺得自己的行為好像有點蠢,拿這種詭異的地方與現實對比,但還是往下看了看。
女子眼睛睜大,內心產生強烈的恐懼,下面有一個人正蹲在地面好奇地看著自己!
……
畫卷自動收起后,那個幻境世界也就跟著破碎了。
陸遠并不知道程旭言是書圣的本名,不然他會發現一個驚天大秘密——書圣真的死了,一點真靈不存,連那一道印記連接到的都是兩件器物,天地大變,古老不斷歸來,但書圣不會了。
灑脫嗎,或許吧……
也許當初有人問如何稱呼程旭言,他答了一聲“書生”,卻不知怎地變成了書圣。
不過這次幻境破碎之后,陸遠并沒有回到現實,而是出現在了黑水河上。令陸遠驚奇的是,那一排腳印比自己上次來的時候長了好多。
陸遠明悟道:
“我在云霧中體驗的幻境,也是一段真實的記憶,何嘗不是一種對印記的觸發。”
陸遠踩在新腳印上,向前,走了二十余步,卻發現那個大家伙又出現了,就在水面之下不遠處,“怎么來這么早,前面還有那么多腳印沒走完呢。”
從“探索”變成“踩腳印”之后,陸遠對腳印的終點有什么產生了強烈的好奇,答案已經在那里,但有這家伙在這件事根本不可能。
陸遠沒有反抗的意思,他之前也試過……毫無意義,每次都是被直接撞出黑水河世界,跟做噩夢墜崖一樣。
陸遠繼續往前踩著腳印,他此時心態很咸魚。
走一步算一步。
但良久那個黑漆漆的大家伙都沒有出現,陸遠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來多了幾次被當熟人了,雖然辦不到串門多了之后鄰居家的狗甚至可以幫你搶劫自家主人一樣,但不要人也是可能的……吧。
“怎么跑那邊去了?”
那巨物前進的方向雖然與自己踩腳印的方向一致,卻比自己快了好幾個身位……陸遠提了提速,本以為大家伙是在放水,然后瞧見女子獻祭指頭的場景。
“滋滋,真是神奇。”
先不說為什么那大家伙“聞”到這一股青氣之后就不再發瘋,甚至直接沉入河底,這里能有第二個人出現才是令陸遠最為驚訝的。黑水河的出現是在飛舟上的那天,自己“做夢”與一個老人家下了一盤棋,也就是說這東西很可能是那個老頭給自己的。
這么一想,要是有其他人也有也就沒什么奇怪的了,陸遠并不善妒,反而有種你也在我就不是一個人的感覺。
陸遠就這么走著,保持和女子差不多的速度,但沒走幾步就看到女子似乎累了,想要停下來休息。
陸遠看了看自己腳下,好像自己這種行走比女子在水中乘風破浪要輕松太多。
陸遠走到女子正上方的位置,敲了敲水面,對方還真注意到了,陸遠擺擺手,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