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佬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著撞到墻上摔落下來的小子，對方并沒有給自己造成什么實質性的傷害，剛才那一瞬的沖鋒他甚至都沒碰到自己的要害處。

對方硬生生挨了他一拳，從他捂著胸口吐血的動作來看，分明是受了內傷，肋骨可能都斷了幾根，可他居然在笑，且笑得有點開心。

光頭佬的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一股極其糟糕的、仿佛有什么東西徹底脫韁的感覺從心底爬了上來。

他盯著路明非，聲音低沉：“你笑什么？”

路明非靠坐在墻角，又咳出一口血沫來，肺里火燒般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視野里全是跳躍的黑白噪點。

剛才那往胸口打來的，結結實實的一拳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五臟六腑翻涌似的疼，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腔，疼得他一抽一抽的。

路明非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武俠片，那些大俠吐血時是不是也這么疼？可惜自己既不是大俠，吐的血也沒人家瀟灑。

光頭佬打了個手勢，三個手下默契地退到墻邊，清理出一片只屬于這二人的戰場，房間里突然安靜得能聽見血落地的聲音。

路明非有點想笑，可惜這個動作牽扯到了傷口，疼得他又是一陣齜牙咧嘴，他懶得擺出什么表情了，只是默默望著自己的手，他剛擦了擦嘴，上面全是血。

這一刻，路明非的內心無比平靜，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認識到，原來失去了龍族血統的加持，失去了小魔鬼那作弊般的能力后，他不過也就是一個被剝去了所有光環，扔進殘酷現實的……普通人！

剛才光頭佬那一拳，在他眼中甚至充滿了破綻，換作從前他有一百種方法能輕松避開，甚至在那拳頭揮出之前就反制對方，讓光頭佬連抬臂的機會都沒有！

但可惜看出來又如何，知道反擊方法又如何？他的身體根本躲不開，沉重得像灌了鉛。

路明非無聲地嘆口氣，感覺滿嘴都是血腥味，劇痛直沖大腦，他靠著墻大口喘息。

“讓我猜猜，”光頭佬半蹲下身，直視著路明非的眼睛，“你是覺得這樣很帥？英雄救美的橋段雖然很老套，但戲劇性還是有的，還是說……你是別有用意？”

“你連近我身都做不到，所以我想不明白你現在得意什么？你是有什么底牌在，所以和我一換一？”

光頭佬搖了搖頭，他用粗糙的手指鉗住路明非的下巴，語氣居然帶著一絲疑惑，“一個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動機在的，我不信你撲過來，就只是為了……挨一拳？！”

被他的手鉗制住，路明非被迫仰起頭，光頭佬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銳利地審視著路明非臉上每一寸表情的細微變化，路明非的視線卻越過光頭佬的肩膀，看向那兩個被綁著的女孩。

蘇曉檣瞪圓的眼睛里寫滿了“路明非你瘋了吧”的震驚，而陳雯雯已經傻了，她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淚正順著臉頰往下淌，路明非說不出她眼里是恐懼還是害怕居多。

路明非無聲地笑了笑——原來在別人眼里，自己拼命的樣子這么滑稽啊。

“咳咳……我只是想說，你試過……”路明非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光頭佬湊近了聽，他聽見這小子的聲音低低地響起，“你試過馬失前蹄嗎？”

光頭佬一愣，之前那股寒氣再次席卷而來，他下意識要后退，卻被路明非沾滿血的手抓住了領帶，路明非用盡全身力氣往下一拽。

光頭佬的額頭狠狠撞在路明非的膝蓋上，與此同時，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抵住了他的頸動脈。

路明非的手很穩，玻璃邊緣已經劃破了光頭佬的皮膚，滲出一絲血線。

“現在，”路明非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讓你的人把她們解開。”

光頭佬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微微扭頭往旁邊看，這才注意到路明非的右手一直在流血——原來那不是抹嘴的血，而是被玻璃劃破的傷口。

玻璃碎片深深地割進他的手心，像是融為了一體，血液汩汩流出，而這小子居然一直忍著劇痛，就為了等這一刻。

“你……”光頭佬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下一刻他卻低聲笑了起來，聲音居然透著幾絲愉悅，“很久沒見到你這么有趣的人了。”

路明非咧開染血的嘴角：“我就當你是在夸獎吧，其實我也覺得你蠻有趣的，不過，現在能放人了吧。”

他將玻璃碎片又送入了一分，血線漸漸濃郁起來，順著脖子往下流，一直沒入深黑色的風衣里。

幾個黑衣人對視一眼，紛紛皺起了眉，幾人抬起腳欲走過來，路明非冷眼看著漸漸朝自己逼近的人：“看來你這個老大當的也不是多有威信啊！”

光頭佬居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他揮了揮手，人群立刻作鳥獸狀散了。

“先松開這幾個妞。”懶洋洋的聲線從他的嘴里吐出，黑衣人接收到指令后，也不多作遲疑，很快就將蘇曉檣和陳雯雯身上五花大綁的繩子解開。

獲得自由后，這兩人互相攙扶著，在路明非的指引下，一步一步朝著門的方向靠過來，那是他之前進來的地方，現在門還沒關。

幾個黑衣人默默看著她們走了過去，但沒收到指令，自然也不會去阻攔。

“小朋友，這樣子有誠意嗎？把你的手松開一點，可別緊張手抖咯。”光頭佬本來是半蹲著靠過來的，被路明非鉗制住后是仰視著的姿態，現在他干脆坐在了地上，路明非也被迫跟著他一起坐直了。

路明非朝著蘇曉檣和陳雯雯點點頭，這兩女孩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在她們的視角里，分明剛才路明非還半死不活地靠在墻上，現在卻突然反客為主，居然控制住了這看似最難搞的光頭佬。

路明非什么時候這么猛了？

兩女孩都呆呆地看著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事實就是這樣，確確實實地發生在眼前，也容不得她們不相信。

“沿著這條路出去，外面是個很大的避難所，走到盡頭有個樓梯，爬上去。”路明非說，盡管竭力保持鎮定，他的聲音卻開始顫抖。血液流失過多，他的臉色也有點蒼白，冷汗從頭上直冒。

“別擔心，你們先走。”路明非把頭轉回來，不再看這二人，他的右手已經感知不到痛覺了，此刻一陣麻木。

蘇曉檣將要出口的話被堵住，不知為何她看懂了路明非眼里的含義，她抓著陳雯雯的手，將那扇門用力推開，兩個女孩頭也不回的遠去。

光頭佬將頭扭回來，這家伙聳了聳肩，也不在乎脖子上抵著的玻璃碎片：“小朋友，她們走了，可真的走了誒。”他的話里透著濃濃的幸災樂禍和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