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覺得博格的思路和方法沒什么大問題。

布置下去的任務是“開發視頻剪輯工具”。

博格端上來一個“虛幻引擎”原型機。這算是彎道超車了吧？神父現在有一種游戲剛開局，就打了畢業裝備的感覺。裝備很酷、性能很好，唯一問題是等級不夠，這“神器”只能放道具欄看看。

搖搖頭，神父只能先記下目前這個過分超前的技術，希望以后能用上吧。

“博格，我們換個思路。”

現在的博格需要的是一些啟發性的思路，指導他在正確的方向上繼續做研究。

所以馬克決定拋出一些野路子，來啟發一下。

“我們不直接去‘操作’那兩段原始的視頻。”馬克的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你就想象一下，我們現在，在圣音后臺虛擬出兩臺‘留影水晶播放器’，讓它們同時播放A視頻和B視頻。這個不難做吧？”

博格想了想，緩緩地點了點頭。

“然后，我們再虛擬出第三臺機器。一臺全新的‘錄制機’。然后讓這臺錄制機對著那兩臺‘播放器’的畫面，把我們想要的片段，按照我們想要的順序，重新錄下來。”

“這樣一來，不就得到一個全新拼接好的視頻了嗎？”

這個思路，對于一個習慣從“邏輯”和“因果”思考問題的硬核工程師來說，可以說聞所未聞。

“還能這樣么？”博格似乎從來沒想過對于這個問題還有這種解法。

思考了許久，緩緩說出幾個字：“老板……大才！”

神父看著博格那副終于“開竅”了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知道對方已經理解了“轉錄”這個核心思路。

但這才哪里到哪里？藍星歷史上的剪輯工具也是經歷了好幾個時期迭代，才到了最終“手機剪輯”的地步。

最早的電影拍攝基于“膠片”。而所謂電影是將靜態圖片快速滾動，利用視覺暫留形成的效果，某種程度上電影本質與動畫片殊途同歸——都是靠觀眾自己腦內插幀進行腦補。

基于這個基礎，播放時候關鍵參數“速度”在黑白默片時代，完全依靠手動控制。

手搖快了就是快放，搖慢了就是所謂“升格”慢放。比如默片時代的卓別林電影的效果，就純粹是正常拍攝加上快速手搖從而制造出快放效果。

在膠片時代從拍攝的“原始膠片”，到作品之間的剪輯是“手藝活”。

每一個鏡頭，都印在一條脆弱的“膠片”上，而剪輯師就像一個外科醫生，需要用真正的剪刀，將這條膠片剪斷，再用膠水，將需要的片段一幀不差重新粘合在一起。

剪錯了？粘歪了？你去跟導演解釋吧。

“但是老板，”果然博格很快就發現“野路子”中的致命缺陷，“這種‘轉錄’，本質上是在對影像的二次復制。我怕每復制一次，畫面的清晰度、色彩的飽和度，都會有肉眼可見的損耗。如果我們想進行多次剪輯，最后得到的成品，恐怕會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神父點了點頭，似乎對博格能發現這個“盲點”很欣慰。

博格想的沒錯。根據神父目前的研究和觀察來看，當前已有的技術中無論是“留影水晶”的播放，還是再錄制，其本質都是模擬信號的傳遞。

但“圣光”和“信仰網絡”不一樣。

“你犯了一個根本性錯誤。”馬克看著博格，“你還把這些影像當成了物理世界的東西。”

我這么辛辛苦苦地發展‘圣音’，可不是為了讓你在這里開技術倒車，神父在內心想著。

“【圣音】是我們目前所有內容承載的基礎。而在圣音的世界里一切思路都要用數據的角度來進行重新思考。”

看著博格似乎并不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神父決定再找個例子，讓博格能分清數字信號和模擬信號的區別。

“我問你，我們現在想復制一塊莉莉親手烤的畫著米奇頭像的蛋糕。”

“是直接把蛋糕運到城西讓那邊的廚師照著樣子再仿制一個還是直接把那份寫著‘需要多少面粉、多少蜂蜜、火候控制在幾分’的配方，送過去成功率更高？”

“當然是配方！”博格不假思索地回答。

“沒錯！”馬克打了個響指，“【信仰網絡】傳遞的，從來都不是那塊會變形會腐壞的‘蛋糕’。它傳遞的是那份永遠精準、永遠不會出錯的‘配方’！”

“只要我們復制的是記錄了‘如何生成這段光影’的最底層‘數據’，那無論你再傳遞多少次，最終根據這份‘數據配方’渲染出來的東西都將和原作一模一樣。因為它們共享同一個‘源文件’！”

馬克看著博格終于“頓悟”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自己這位首席技術官已經徹底明白了其中區別。

其實神父對于目前的情況也沒有特別好的方法。眾所周知，技術從不是一步到位，而是一點點迭代出來的。而眼下的情況，他作為“產品經理”也只能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在技術突破前用一些自己的“方法”來達到目的。

比如之前那部《米奇》的宣傳短片。其中也沒有動用任何高深的剪輯技術，純粹是沃爾特，帶著他新招來的幾個畫師學徒，不眠不休地，一張一張手繪出了所有的畫面。最后，再由馬克，用“圣光攝像機”，將這些靜態的畫稿一幀一幀錄制下來。

沒錯，所謂“突破三十分鐘”的技術瓶頸，在播放端，靠的是克萊因教授和博格獻祭了自己寶貴的頭發；而在內容生產端，則完全是靠著沃爾特和他那群學徒們，用最原始、最悲壯的“人力發電”硬生生肝出來的。

這流程偶爾用一次還行，但絕對不是“夢工廠”未來需要的工業化標準。

博格開心地帶著從馬克這學到的新思路去繼續迭代軟件了。神父一人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也不能全怪博格，目前圣光技術中還有太多黑盒。這些都需要將來一步步搞明白。到底我的圣音數據存儲去哪里了呢？”神父看著自己指尖閃著的亮黃色光芒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