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營八百人等在邊城城門口，黑壓壓一片。

細數這五年，整個新兵營靠著極其匱乏的武器和物資，竟然擊退了敵軍三萬余人。

兵臨城下的恐懼仿若還是方才。

江璟沅臨走之時，再次上了城樓，遙望城中風景。

“葉將軍！”

“小景大人。”

“……”

呼喊一聲接著一聲，映入眼簾的是出城路上前來迎送新兵營離開的百姓們。

像是情理之中，杜縣令低聲笑道，“我可傳達了你們的意思，這可是百姓們自發前來相送的，和我沒關系啊。”

他早先提過必須得讓百姓前來送送護城的年輕英勇將士們，城中大多老幼婦孺，葉無咎他們不想增添百姓麻煩事，便再三囑托一定不用。

可現下百姓得知，依舊自發前來，站立城門兩側，場景十足壯觀。

“將軍，大人們，邊城如今困苦，我們也沒有能夠拿得出手的禮物能夠相送，故而前來送送各位恩人。”

“是啊，就讓我們送送吧。”

“不親眼看著你們歸家去，我們也是不會放心的。”

江璟沅匆匆跑下樓去，剩下明尚書與其門生站立樓上，正好一覽所有。

門生見到正中間站著的葉無咎，有些打抱不平，道，“不愧是葉大將軍之子，可惜這封賞落不到他的頭上了。”

都是在朝中官臣中待過的人，自然看得透陛下這些普通的近乎明示的暗示。

就算是在八百新兵中隨便拉個小卒封賞，也絕對不會主動給葉家官位的。

“民心如此，勝過封賞。”明宏才眼露羨慕，不自覺涌起羨慕的笑容，“有的時候啊，這人做官久了，在朝中與陛下和同僚中周旋，都快忘記最開始為何為官了。”

-

都城。

盔甲映日，戰旗烈烈，凱旋的將士們踏著整齊的步伐，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大地也為他們的歸來震顫。

一股不同于往昔戰勝軍隊的氣息撲面而來。

街道兩側，百姓如同潮水般涌來，歡呼聲震徹云霄，都想來湊一湊這支“少年奇軍”的熱鬧。

戰馬嘶鳴，鐵蹄踏出清脆的聲響，是奏響勝利的鼓點，和歸家的心潮澎湃。

葉無咎領頭最前，明尚書并行，身后是江璟沅跟隨。

她的左右，再分別是祝功和云舒。

風霜磨礪，眾人不似當年出城的膽怯，如今歸來，雖皮膚黝黑，傷疤重疊，眼神，身姿，卻異常堅毅。

孩童們擠在人群最前，踮起腳尖，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亮。

拖著稚嫩的嗓音問道，“那位大哥哥就是葉將軍嗎！”

人群中七嘴八舌。

“聽聞當年領兵將軍傳錯圣旨，誤讓剛入軍營訓練的新兵前往邊城抗擊東夷蠻人。”

“是有傳言，后來呢？”

“那將軍自知無力應對，竟舍下邊城和新兵跑路了。”

“啊？！”

“說是跑路時太過著急，趕上暴雨天，一時沒注意，從山崖摔了下去，尸骨無存吶！”

“報應！定是報應！”

“后來沒轍，邊城總得需要一位將領，所以這葉無咎啊，就主動站出來，承擔起了將軍的重任，帶兵打仗，襲擊敵營。”

“竟如此厲害？”

“自然了，畢竟這可是鎮國大將軍葉凌驍和蘇老板的獨子。”

“蘇老板？哪個蘇老板？”

“也對，你年紀尚幼，不知曉當年蘇老板的風姿也屬正常。”

“蘇老板就是那位極具經商頭腦，幾句話賺下萬金的奇女子蘇微霜啊。”

“蘇微霜！葉凌驍！那他當真還不是一般人啊！”

“……”

“生子當如葉無咎啊。”

不偏不倚，風正好將這句話帶到了祝功的耳朵里，他偷笑道，“無咎老弟，認識五年，我竟然也沒城中之人了解你的多啊。”

葉無咎不改神色，冷冷拋下一句，“我倒是知道你的事，大祝哥。”

“啊？何時？”

“杜縣令之女因你訣別哭腫雙眼，離開時，你連句告別也不去與人當面說。”葉無咎的嘲諷之意都快寫在祝功的臉上了，“虧得人家還在城樓之上偷偷瞧你。”

“得，我就不該多嘴。”祝功一晃手，笑容僵在臉上。

離城之時，他不是沒有瞧見，甚至還在角落處偷偷去看過。

不敢在離開時回頭，是怕一旦看了就會放下過往仇恨和夙愿。

他不想被男女之情束縛。

既然自己的事情沒能解決，就不該只顧承諾耽擱心愛之人，他沒得選。

在人聲鼎沸的簇擁中，將士們到達皇宮前。

宮門大開，眾人拋去期待的眼神，卻只見到陛下身前做事的李公公早早等候著。

“諸位將士，趕路歸城屬實辛勞，陛下原定今日接見各位，但現下宮中遭遇意外，所以事情得暫時擱置。”

“我等乃是當年圣旨從后山營中親派而出的新兵，在邊關血戰五年，總數不過千，幾百弟兄埋骨黃沙，今日歸來，只換得一句‘暫時擱置’？”江璟沅翻下馬背，趕在葉無咎之前開口，雖然語氣粗魯，卻也不忘禮節，彎身行了軍中禮，“公公，于情于理，這都不妥吧。”

李德全倒也不生氣，依舊十分淡定，周全的答道，“想必您就是那位半路投軍的小景大人吧，陛下當日聽聞邊城的種種作為，還說著大周能有如您一般勇敢聰明的少年人，不日，定能夠士氣高漲。”

“陛下也希望能夠早日見到諸位，實在是意外突然，還望將軍和大人體諒……”

“體諒？”祝功也走上前，“公公，我們體諒朝廷糧馬物資遲遲不援助，訓練七日的十幾歲少年扛起重任，如今好不容易歸城，誰來體諒我們餓著肚子守城，穿著破盔甲抗戰？況且，我們將士可是因為救朝中官員才受傷的……”

若說江璟沅只是裝裝樣子，為了之后立于都城有個囂雜跋扈的名聲，祝功的輸出完全是一腔熱血。

替她，替所有將士不平。

江璟沅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別說了……”

祝功孑然一身，毫無顧忌，她怕不及時阻止，若是說錯話反而會出事。

一旁安靜了許久的葉無咎總算是下了馬，自從進入都城地界，他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比及葉大將軍，竟還要嚴肅許多。

“公公，就算是要暫時擱置，能否先行告知我等，究竟是何意外如此重要。”

“回小葉將軍的話，實是因為晨時賢妃在御花園中賞花，卻意外腳滑落入湖中。”

“你說誰！”拼命掩藏自己存在的云舒再也站不住，快步走向李公公，抓住他的手腕，急迫詢問，“誰掉入湖中？”

李德全愣住，疑道，“五皇子殿下？你怎么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