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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血雁墜藩旗

順治十七年,秋風如刀,無情地刮過仙霞關的每一寸土地。隘口處,彌漫著一層腥臭的霧靄,那是血腥與死亡的味道,仿佛是無數冤魂在這霧中徘徊。一面繡著“靖南”二字的赤紅大旗,在風中無力地飄動著,它被數支箭矢牢牢地釘在一棵枯樹上。旗面早已被撕裂,露出焦黑的彈孔,那是戰火留下的痕跡,也是靖南藩衰落的象征。

耿精忠身著一襲華麗卻已沾滿塵土的蟒袍,踩著泥濘的斷戟,艱難地爬上石壘。他的臉色陰沉得如同這即將到來的暴風雨,眼神中透露出憤怒、絕望與不甘。站在石壘上,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沉入了谷底。一堆堆尸體堆積如山,形成了一個扭曲的斜坡,這些尸體曾經是曾養性麾下的五千精兵。昨日,他們還在此地豪情萬丈地高唱著“復漢驅胡”的戰歌,充滿了對勝利的渴望和對未來的憧憬,然而此刻,卻已成為清軍鐵蹄下扭曲的肉階。

“王爺…咳…火藥受潮…”一個滿臉血污的參將,拖著半截腸子,艱難地爬了過來。他的聲音微弱而顫抖,每說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耿精忠的雙眼瞬間瞪得如同銅鈴一般,憤怒的火焰在眼中燃燒。他突然暴起,穿著鑲金馬靴的腳狠狠地碾住參將的咽喉,咬牙切齒地說道:“本藩用三萬斤白銀向紅毛買的火炮,你竟然跟我說受潮?”他的聲音如同雷霆一般,在這寂靜的戰場上回蕩。

說著,他彎腰從尸堆里扯開一尊斑駁的佛郎機炮,炮膛內竟塞滿了霉變的稻谷。看到這一幕,耿精忠的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哀。他的嘴唇顫抖著,仿佛想要說些什么,卻又被憤怒堵住了喉嚨。遠處傳來滿語的吆喝聲,只見鑲黃旗的騎兵們正興高采烈地剝取著明光鎧上的金飾,他們的臉上洋溢著貪婪和得意的笑容,仿佛在炫耀著他們的勝利。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劃過天際,如同死神的鐮刀一般。耿精忠抬頭望去,只見自己親題的“代天征虜大將軍”鐵匾從關樓墜落,帶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垂死的掌旗官攔腰砸斷。那具上下分離的軀體仍在蠕動,手指無力地摳進泥土,寫下了一個“鄭”字。然而,還未等這個字寫完,隨后沖來的戰馬便將其踏成了血泥。耿精忠的心中一緊,他似乎預感到了什么,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恐懼和不安。

殘卒咽寒角

殘兵們一路敗退,當他們退守到楓嶺關時,只剩下三百余人。夜雨淅淅瀝瀝地下著,將士兵們身上的血痂泡發,露出白骨上牙印般的刀痕。那是戰爭留下的殘酷印記,也是他們英勇戰斗的見證。耿精忠蜷縮在一座破廟里,周圍彌漫著一股潮濕和腐朽的味道。他的眼神呆滯,盯著手中半塊硬如石塊的麥餅,這是從陣亡伙夫胃袋里掏出的存糧。他的嘴唇干裂,喉嚨里發出一陣干澀的吞咽聲,卻始終無法將這半塊麥餅咽下。

“鄭家的船…果然沒來…”韓鐵手獨臂提著顆人頭走進破廟,他的臉上布滿了疲憊和滄桑,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悲憤。那顆人頭正是三日前派往廈門的密使,頭顱的舌頭被割去,眼眶里塞著枚銹蝕的永歷通寶。老親兵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的身體顫抖著,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最后,他吐出一截黑紫色的指骨,聲音沙啞地說道:“他們…在泉州港煮人肉犒軍…”

廟外驟然響起嗩吶聲,那聲音如同一把利刃,劃破了這寂靜的夜空。清軍竟在陣前吹奏《破陣樂》,那是毛文龍當年在東江校閱時的軍樂曲。垂死的傷兵們聽到這熟悉的旋律,仿佛回憶起了曾經的輝煌和榮耀。他們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跟著調子哼唱起來。有人用斷矛劃破自己的喉嚨,血濺在耿精忠的蟒袍下擺,暈開成詭異的飛燕形狀。耿精忠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他的眼神中既有對士兵們的愧疚,也有對敵人的仇恨。

“王爺,我們怎么辦?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嗎?”一個年輕的士兵掙扎著站起來,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不甘。耿精忠沉默了許久,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猶豫和痛苦。最后,他緩緩地說道:“再等等,或許援兵很快就會到了。”然而,他的心中也沒有底,他不知道這所謂的援兵是否真的會來。

子時,萬籟俱寂,整個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之中。耿精忠獨自來到關帝像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緊張和期待。他小心翼翼地撬開關帝像底座的暗格,鎏金匣內整整齊齊疊著三樣物件:吳三桂去年送來的“大周昭武皇帝”密詔、鄭經蓋過血指印的海圖、以及他自己偷偷仿制的傳國玉璽——缺的一角用黃金補全,刻著“靖南永昌”。

他輕輕地拿起密詔,展開來看,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見。吳三桂在詔書中承諾,只要耿精忠與他聯手,共同對抗清軍,將來事成之后,必定會給予他豐厚的回報。耿精忠的心中一陣動搖,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耿仲明,想起了耿家曾經的輝煌和榮耀。他不知道是否應該相信吳三桂的承諾,是否應該與他一起踏上這條充滿危險和未知的道路。

接著,他又拿起海圖,看著上面標注的泉州港和廈門的位置。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憤怒和怨恨,他想起了鄭經的背叛,想起了那些在泉州港被煮食的士兵們。他狠狠地將海圖扔在地上,嘴里罵道:“鄭經,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最后,他拿起那方仿制的傳國玉璽,撫摸著上面的篆文。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瘋狂和野心,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坐在龍椅上,接受著萬民的朝拜。他突然狂笑起來,笑聲在這寂靜的廟里回蕩。他抓起玉璽砸向墻壁,金角崩裂的瞬間,窗外閃過一道青光。院中那株百年銀杏攔腰折斷,露出樹心密密麻麻的蟲洞,宛如被蛀空的江山版圖。

“哈哈哈哈,這就是我的命運嗎?這就是耿家的命運嗎?”耿精忠的笑聲中充滿了無奈和悲哀。他癱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希望。

黎明前,整個世界仿佛都被一層黑暗所籠罩。清軍使者將勸降書射入營壘,羊皮紙浸過尸油,在雨中泛著幽綠磷火。耿精忠摩挲著紙上“凌遲”二字凹陷的刻痕,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恐懼和猶豫。他想起了祖父自縊那夜寫的血書,想起了耿家曾經的輝煌和榮耀。他不知道是否應該選擇投降,是否應該放棄自己的尊嚴和信仰。

帳外傳來窸窣聲,耿精忠的眉頭一皺,他警惕地站起身來。他抽出鄭成功贈的倭刀,悄悄地走出營帳。只見親兵統領正帶著三十七名將領的聯名降表潛逃,他們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和貪婪,仿佛生怕被耿精忠發現。

耿精忠憤怒地大喝一聲:“你們這群叛徒!”他揮舞著倭刀,向他們沖去。然而,當他追到沼澤地時,卻見沼澤地里浮起無數氣泡。白日戰死的士兵尸體正在水下直立行走,腐爛的手指集體指向東南——那是福州耿王府的方向。耿精忠的心中一陣恐懼,他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看著這詭異的一幕,仿佛看到了那些死去士兵們的冤魂在向他訴說著他們的痛苦和怨恨。

“王爺,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清軍的勢力太強大了,我們根本無法抵抗。”親兵統領顫抖著說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哀求。耿精忠看著他,心中充滿了憤怒和失望。他說道:“你們這群膽小鬼,虧你們還是耿家的士兵,竟然做出這種背叛的事情!”

孤掌碎玉璽

晨光染紅隘口時,整個世界仿佛都被一層紅色的紗幕所籠罩。耿精忠獨自站在懸崖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決絕和堅定。他掏出那方碎玉璽按在石碑上,掌骨在重擊下碎裂,血順著“受命于天”的篆文滲入石縫。遠處傳來八旗軍的歡呼,他們剛挖出曾養性的心臟,發現上面用匕首刻著“不服”二字。

一陣怪風卷起殘旗裹住他的臉,旗布上滿是彈孔,透過孔洞能看到烏云正聚成龍形。當第一支箭矢射穿他膝蓋時,耿精忠突然想起七歲那年,相士摸著他肩頭赤痣說的話:“此兒終將死于……”后半句被雷聲吞沒。他的心中一陣感慨,他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是否真的早已注定。

“王爺,你投降吧!只要你投降,清軍一定會饒你一命的。”一個清軍使者站在遠處,大聲喊道。耿精忠看著他,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屑和輕蔑。他說道:“我耿精忠寧死不降!我要讓你們知道,耿家的人是不會輕易屈服的!”

又有幾支箭矢射來,耿精忠的身上多處受傷。他的身體搖晃著,但他依然堅定地站在懸崖邊。他看著遠方,仿佛看到了耿家的未來,看到了那些死去士兵們的靈魂在向他微笑。最后,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大喊道:“耿家的榮耀,永遠不會磨滅!”說完,他縱身跳下懸崖,消失在這茫茫的天地之間。

仙霞關的戰斗結束了,清軍取得了勝利。然而,這場戰斗卻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耿精忠和他的士兵們雖然失敗了,但他們的英勇和頑強卻永遠銘刻在人們的心中。那面繡著“靖南”二字的赤紅大旗,雖然已經破碎不堪,但它卻依然在風中飄揚,仿佛在訴說著耿家曾經的輝煌和榮耀。

多年以后,當人們再次來到仙霞關,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濃濃的戰火氣息。他們會想起耿精忠和他的士兵們,想起他們為了理想和信仰而付出的一切。那座曾經被鮮血染紅的懸崖,也成為了人們心中的一座豐碑,它見證了那段悲壯的歷史,也見證了耿家的興衰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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