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過去了。

雷鐵錚從樹蔭下起身，大步走到訓練場中央，和林劍輝的戰斗他沒受什么傷，只需要稍作休息，消耗的體能就已經徹底恢復。

草坪上微微起風。

天空飄來幾朵云，擋住了熾熱陽光，訓練場上仿佛一下子低了好幾度。

“天公作美啊，雷子，好好打。”

蔣校官上前拍了拍雷鐵錚的肩膀，想了想，又附耳過去。

“等會兒打的時候收著點兒，點到為止就好，別像對林劍輝一樣，你們都是武警出身，皮糙肉厚。”

“放心吧首長，我不是那種軸的人。”

雷鐵錚只是不喜歡說話，可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入伍第二年，他可以天天去幫老教員做飯，打掃衛生，就為了一句內家真傳。

林劍輝比他年長，又比他更早入伍，還是王志國麾下特殊警隊的隊長，他自然不能留手，得立威。

但對其他人肯定不能出手那么狠，得懷柔。

另一邊。

王志國拉住準備上場的李青崖，目光掃過肩頭。

“你的傷不打緊？”

“都一周多了，早就好完了。”

“那行。”

王志國目送李青崖走上草坪，轉身和蔣校官站在一起。

“你說誰能贏。”

“你還有什么其他想法不成？”蔣校官側目，上下打量了王志國兩眼：“難道覺得雷子會輸？看體型和年紀就知道，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斗。”

“嗐，我就隨口一提。”

王志國打了個哈哈，望著場上二人，確實想不出李青崖獲勝的可能。

“橫練看身形，內家看年歲。”

另一頭，林劍輝正給陸疆二人科普。

“李青崖雖然一身肌肉精壯，但沒有特別身大力不虧的表現，顯然沒練過鐵砂掌、硬氣功之類的橫練，他應該走的純內家拳路子。”

“內家拳最吃時間，小時候身體沒長開，就只能養氣，等到二十歲后才能開始拿捏勁力，所以內家拳的高手都在30歲往上。”

陸疆二人恍然，原來武功還有內家和外家的劃分。

“那隊長，李青崖豈不是輸定了？”

“不要叫我隊長。”林劍輝先擺擺手：“至少我看不見他任何獲勝的機會，雷隊長的橫練了當，還掌握內家練法，我都輸了何況是他。”

和蔣校官聊了兩句。

王志國走上去，抓住二人的拳頭彼此對碰。

“開始！”

言罷，他一個閃身，鬼魅似滑出數米，腳尖輕點幾下就退出了草坪。

場上。

雷鐵錚沒有絲毫猶豫，王志國剛離開，他腳下爆發驚人力道，雙腿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直撲李青崖。

留手之事那是后話。

至少在一開始，他必須占據碾壓式的上風。

標準的散打起手。

左拳前刺開路，身體趁勢挪移，右手握拳收于身側，蓄勢待發，兩手皆為佯攻也皆為猛攻，轉化自如，只看對手如何應對。

膝蓋微抬。

這是準備下潛抱摔的起手，只要李青崖妄圖后退避其鋒芒，那戰斗就將進入他擅長的地面壓制。

雷鐵錚大步邁前，轉瞬間就到了他拳腳攻擊范圍的邊緣。

刺拳毫無意外的揮空。

李青崖幾乎和他同時運動，并非簡單退后，他只是重心精妙后移，讓身體發生輕微偏移，便以毫厘之差與雷鐵錚拳鋒貼面而過。

退？

雷鐵錚眼底精光一閃，筋肉擰動，后手重拳蓄勢待發，下盤挪移就準備大步壓上。

一道黑影卻直接打斷了他前進腳步。

李青崖重心挪移，支撐腿如藤蔓扎根，右腳靈蛇般彈起一記下截腿，刁鉆詭譎，力度并不兇狠，卻恰到好處。

正好截斷在雷鐵錚需要穩固下盤的剎那。

如一把手術刀切入傷口，精準而迅捷，直接阻斷了其進攻路數。

一切預設全部泡湯。

啪！

小腿迎面骨像是被一根橡膠警棍橫擊，雷鐵錚眼角抽了抽，兩腿交叉立馬換了站位。

滑溜！

雷鐵錚神色凝重，他覺得有些不對勁，開始穩住陣腳，仔細觀察李青崖動向，連續三次呼吸調整節奏，他再度出手。

左右兩腳踩單車似的晃動，整個人開始搖擺起來。

突然橫切。

一個假動作虛晃，俯身就要前沖，身子又猛地搖閃變向，右腿貼地橫掃，嘶啦掀起草皮，直取李青崖腳踝。

還是空了

他的假動作沒有起到任何效果，率先低掃的代價便是被一記掃堂腿痛擊支撐腳。

重心被破壞，整個人被一腳踢翻。

半空中，雷鐵錚一個鯉魚打挺，變態的腰腹核心讓他空中轉體，握拳猛擊地面，整個人驟然平移，在地面咕嚕翻身，剛抬頭。

李青崖已經到臉上了。

對方居然追著他的翻身終點而來，擺腿蓄力，狠辣的足球踢狠狠踹在他腹部，力道之大，整個人都被踢的凌空。

“不對啊。”

蔣校官張了張嘴，眼前的情況有些超出他的認知。

“怎么雷子摸都摸不到一下？”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王志國和林劍輝此刻都沉默不言，心頭有些猜測卻又不敢相信。

這太夸張了。

場上。

雷鐵錚已經被打懵了，從他第一記刺拳揮出后，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先機。

李青崖如同一個精確的提線木偶師，二者之間被那雙角度刁鉆、神出鬼沒的腿法劃出一道無形的屏障，不可逾越。

組合拳夠不著，低掃被提前截斷，中段鞭腿剛起勢，對方的腳尖或腳掌就已經點到他的大腿外側或膝蓋側面，讓他腿勢瞬間潰散。

每一次嘗試突進，迎接他的都是精準如手術刀的截斷，還沒爆發就提前結束。

這樣下去會被踢死！

此刻，雷鐵錚已經顧不上什么手下留情，什么籠絡未來的隊員下屬，他發現自己才是那個挑戰者！

中近距離交手，自己會被踢到媽都不認識。

既如此。

近身！

纏斗之余找機會拖入地面施展關節技！

又一次被踢翻，雷鐵錚完全不做抵抗，干脆在地上連打好幾個滾，這的確出乎李青崖的預料，讓他終于起身。

雙方間隔兩米開外。

任何拳腳都無法觸及的距離。

俯身，屈膝。

整個人如子彈攢射，膝蓋和草坪摩擦，掀飛泥土，已經練過上萬次的動作早就被他揉進肌肉。

下潛抱摔！

這是賭命的招，如果對手有所防備，一次膝撞就能送你歸西。

但他賭對了。

一趟子，雷鐵錚沖到了李青崖近前，但他并沒有選擇環抱其腰腹，而是再度俯身，右手始終觸地，抓起大把泥土。

飛沙走石！

泥巴瞬間遮蔽李青崖視野。

左手握拳，自下而上鎖定后者胸口，一記黑虎掏心悍然出手。

視野被遮擋，敵人貼身，李青崖卻沒有絲毫慌亂，他索性閉上眼，微微側身，呼吸同清風合奏——他聽見了重物壓塌草坪的律動，聽見了空氣被撕裂的尖嘯……以及，那毫不掩飾方向的剛強勁力。

抬手成掌，五指緊緊握住雷鐵錚的舍身一擊，肩膀猛地一甩，手腕抖動，混元勁化作螺旋透體，直接將前者的拳力悉數化解。

“唉，差距太大了。”

林劍輝搖搖頭，有些不忍直視，他目光復雜，從沒想過內家拳高手會這樣年輕。

我還沒輸！

一手被鉗，身體還半躺在地上，可雷鐵錚卻發了狠，千百次體能訓練，練到暈厥脫水的堅韌讓他干枯的筋肉再度爆發。

他旋轉身體，壓榨著肌肉最后一點兒活力，竟奇跡般站起身，原本撐地的手掌抬起，握拳。

喝！

李青崖放開了他被牽住的左臂。

好機會！

雙拳交錯，如波濤滾滾，一浪又一浪朝李青崖打去。

后者退步。

側著身，低著頭，閉著眼。

不需要看，他就朝后一步步退去，拳頭掀起的風浪打在臉上，似有一道無形天塹橫跨，只能接近不可抵達。

王志國背過身去，搖搖頭。

“這哪兒是比武，完全是老叟戲頑童。”

一拳兩拳三拳……雷鐵錚從最開始的興奮到發覺不對，乃至于現在力道用盡的絕望。

拳架被拉長。

李青崖腳步一頓，他聽見節奏的斷裂，右手前身，指尖觸及雷鐵錚腰腹。

握拳，轟擊。

混元勁在方寸間爆發，由陰轉陽，勁力如墜如刺。

砰！

勁力透體，雷鐵錚的臉在三秒不到的時間內紅成豬肝，他拼命把嘴張大想要呼吸，卻連一縷空氣也吞不進肺里。

直到整個人缺氧。

肌肉無力，撲通一下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