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門。

噗。

固喘息聲如同牛吼，咬緊牙關，用顫抖的雙手拉開弓弦，射殺一名叛軍。

正常情況下，一個人最多開弓三四十次就會力竭，他天生善射，比常人能多開二三十次弓。然，打了這么久，他都不知道開弓幾多，只知道雙臂酸麻，沒有了知覺，只能咬緊牙關開弓放箭。

“秦狗，去死吧。”一個叛軍看著都快癱軟了的固，興奮的吼著，手中長劍，對著固脖子狠狠劈來。

“黍，你不會是失敗了吧？”固靠在城墻上，看著已經在城頭上站穩了腳跟的叛軍，心中生起一股無力感。

黍想要讓刑徒當援軍，這想法很大膽，聽著能行，實則兇險異常。

刑徒無軍隊彈壓，會聽黍的么？

章邯能夠率領數十萬驪山刑徒去平叛，那是因為秦朝派給了不少主力，可以彈壓刑徒。而黍，只身前去，無軍隊幫他彈壓，失敗是必然的結局。

“黍，我盡力了。”固絕望的閉上眼睛，認命。

又有一種解脫感。

他一個殘廢之人，拼殺了多半晚上，射殺的叛軍不知幾多，他也盡力了，對得不起秦朝了，問心無愧。

然，等了好一陣，竟然沒有死亡的感覺，固很是驚奇，睜開眼一瞧，只見那個要殺他的叛軍脖子上中箭，栽倒在地上，已經死去了。

“怎會這樣？”固想不明白。

“不好了，叛軍進城了。”

“完了完了，叛軍殺來了，要里應外合，交祉難保了。”

就在這時，百姓和士卒們臉色雪白，沮喪無比，再無戰心，一副認命樣兒，看著西方。

固睜大眼一瞧，只見一隊叛軍，身著紅色甲衣，左臂上綁著布片，從西邊而來，風一般對著城頭沖來。

“難道西門告破了？”固朝西方一瞧，那里，正是這支叛軍沖來的方向，也只能是西門告破了，叛軍進城了。

“完了。”叛軍里應外合之下，北城門定難保住，固手一松，扔掉手里的弓，認命了。

要殺要剮，隨便吧。

“援軍來了。”

“秦狗受死吧！”

城頭上的叛軍，望著沖來的“叛軍”，無不是歡喜不已，士氣高昂，手中武器對著百姓士卒就狠狠招呼。

嗖嗖嗖。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這支從西而來的叛軍，卻是用弓箭對著城頭上的叛軍招呼。

數百人開弓放箭，一時間箭矢如雨，如同一張大網，籠罩了一大片叛軍。

猝不及防之下，城頭上的叛軍死傷不少。

“你們眼瞎啊，竟然射殺自己人。”

“你們是哪部的？我要告你們的狀。”

城頭上的叛軍傻眼了，以為這支叛軍眼瞎，分不清誰是自己人。

固他們也是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嗖嗖嗖。

回應城頭上叛軍的是，一片矢網，又把他們籠罩了，死傷不少。

“你們不是援軍？”

“很可能不是？”

被兩輪箭雨洗過，城頭上的叛軍總算回過味來了，這支所謂的叛軍可能不是他們的援軍。

“難道是我們的援軍？”固也回過味來了，眼珠子都瞪掉了，完全不敢相信會有如此美事發生。

百姓和士卒們也是不信。

“你們休要懷疑，我們是援軍。”為首的百將一邊開弓放箭，射殺城頭上的叛軍，一邊向百姓士卒們解釋。

“可……你們為何穿著越狗的甲衣？”有百姓不信，緊握手中刀，死死盯著百將他們。

這話，問出了無數人的心里話，百姓個個睜大眼睛看著。

就是城頭上的叛軍，也是豎起了耳朵，認真傾聽。

“他們是刑徒，驟然入軍，沒有武器裝備，只能從越狗那里繳獲，不如此能行么？”百將左臂上舉，晃動左臂上的布片：“看見么？有這塊布的就是自己人，切莫誤傷了。”

固借著火光一瞧，前來的數百人，人人左臂上都有布片。

“這是真的？”

“真的是援軍到了？”

百姓完全不敢相信，不少人揉眼睛，都快把眼珠子揉掉了。

再三確認，這就是真的。

“援軍來了！”

“援軍來了！”

百姓振臂高呼，軍心大振，士氣高昂，適才的認命之態一掃而空。

“殺光越狗！”

“殺啊！斬首立功的良機到了！”

確認這是援軍后，百姓士卒們無不是勇猛如虎，揮著手中武器，狠命殺敵了。

“黍真成功了？”固雙手抓住城墻，奮力站起身來，滿臉不敢相信：“不可思議！不可思議！黍單人只身竟然能讓刑徒入軍，千古未有的壯舉啊。”

刑徒，兇惡異常，個個沒有前途，看不到希望，想要讓他們從軍，必須要帶上一批人前去彈壓。不然的話，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設想。

黍單人只身前去，就能帶領三千刑徒殺回來，想想就覺得不可思議。

如此之事，千古之下，無人干過。

“殺！”固彎腰撿起弓箭，彎弓搭箭，開始射殺敵人。

原本已經力竭，拉不開弓了，此時卻是神奇的又有力氣了，迅速開弓，一個射一個準。

那個箭不虛發的神射手，又滿血復活了。

刑徒軍沖上城頭，與叛軍廝殺在一起。

刑徒軍到來，出乎叛軍意料，然，整體來說，叛軍占據優勢，自然是不懼，雙方殺作一團，一時難分難舍。

“黍呢？”百將指揮刑徒軍廝殺，很快靠近了固，固忙問道。

隆隆隆。

他的話剛落音，只聽城下響起如同悶雷般的蹄聲。

固伸長脖子，朝城下一瞧，借著城下的火光，看得清楚了。

一支五百來人的騎卒，疾馳而來，如同風一般快，對著城下的叛軍沖殺而去。

叛軍完全沒有想到，會有一支騎卒突然出現，對他們大開殺戒，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來不及抵抗。

再者，騎卒打步卒，有著天然優勢。

一個沖鋒，竟然打穿了，斬殺了數百叛軍。

“黍！是黍！”

“黍回來了！”

如同火焰般的赤焰，尤為惹眼，不僅固認出了黍，就是百姓與士卒也認出來了。無不是驚喜交加，興奮不已，砍殺起來更有力氣了。

“列陣！”

“我們占據優勢。”

“一定要殺光秦狗。”

城下的叛軍將領，騎著一匹矮小的戰馬，沖混亂的叛軍大聲吼叫，想要重新列陣，與黍他們大戰一場。

他說得不錯，叛軍人數眾多，占據了優勢，士氣不錯，很快就要重整隊形了。

“武平侯已被活捉！”

“趕快投降！”

黍早就料到此點，右手一揮，立時有刑徒押著武平侯到來。

武平侯被反剪著雙手，綁在馬背上，臉色雪白，一臉灰敗。

“武平侯被活捉了，快逃啊。”

“快逃啊！”

“再不逃就沒機會了。”

叛軍看在眼里，驚在心頭，士氣蕩然無存，扔掉手中武器，四散逃命。

“殺！”

“斬首得爵的良機到了，切莫錯失了！”

百姓刑徒士卒們，正好相反，士氣高昂，從后掩殺。

黍抓住機會，率領騎卒從后掩殺。此時的叛軍已經潰不成軍了，哪里能抵抗，不過是一場屠殺。

半個時辰后，屠殺結束。

武平侯的軍隊被殲滅了。

這次，沒有刑徒想要分軍功了，而是看著黍，等待他下令。

黍沒有騙人，城里的叛軍不少，還有更大的軍功在等著他們，自然不會再提分軍功。

“固，你率領力竭，行動不便的人留守北城門。”黍分派任務。

“諾。”固靠在城墻上，渾身是血，欣然領命。

“你率人去增援南城門，你率人去增援東城門。”黍下令：“騎卒，隨我來。”

被點名的百將，領命后，率領刑徒分開行動。

黍率領騎卒，出了西城門，疾馳而去。